正文 第196章 敬永远在绝境中寻找极限的民族!

    天,亮了。
    但电科13所的夜,仿佛还未过去。
    一夜未眠。
    参与评审的几个核心技术小组,几乎是把许燃那份薄薄几页纸的设计方案,用镊子夹起来,放在电子显微镜下,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反复审视。
    争吵,建模,仿真,再争吵……
    整个过程,像浓缩了几十年的技术路线之争。
    最终,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照亮满屋子疲惫不堪的面孔,和堆积如山的咖啡杯时,结论终于出来了。
    盖着鲜红“绝密”印章的评审报告,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所长方正平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最后一页,结论只有短短两行字:
    【经多轮独立仿真验证,‘全数字频分并行处理’方案,理论可行。
    一旦实现,其系统鲁棒性、抗干扰能力及战损冗余度,将全面超越现有‘中心化’设计思路。】
    办公室里很安静,方正平靠在椅背上。
    一夜未合眼的他,锐利审慎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也布满了被现实狠狠撞了一下腰的巨大茫然。
    他败了。
    不是败给了权力,不是败给了人情。
    而是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被一种更先进的思想,从根本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了。
    早上九点,13所中层以上干部紧急会议。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坐在会议室里,窃窃私语。
    他们都听说了地下室发生的事,也知道今天这场会,很可能是所长要对“外来户”和吴越那帮“边缘人”,进行最后的清算。
    “吴越这下惨了,怕是连冷板凳都没得坐了。”
    “何止啊,听说方所长昨天脸都黑了。
    得罪了这种级别的权威,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吴越就坐在角落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大不了卷铺盖走人,去给私企修雷达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人生处于低谷,总要能够自己找到向前的路,这样未来才会充满希望。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方正平走了进来。
    他没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主位。
    只是沉默地走到了投影仪前,将一份文件投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正是许燃那张画满了“乡间小道”和“漏斗”的疯狂架构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方正平,等着他宣布对吴越的处分决定。
    方正平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上百名13所的骨干精英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活见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
    华夏半导体物理领域的泰山北斗,这个执掌13所十余年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缓缓地出口,“对于这段时间所里的一些事情,我要做个人的反思。”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大脑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方正平,”
    他直起身,儒雅的脸上展现的是深刻的自我反省,“为我这段时间,对‘深蓝之心’项目的误判,为我的傲慢,我的保守,我的短视。”
    “向全所,做公开检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已经彻底呆住的吴越身上。
    “从今天起!电科13所,所有资源,所有人员,向‘深蓝之心’项目,无限倾斜!”
    “谁!敢阳奉阴违!”
    他加重了语气!
    “就地免职!!”
    ……
    所长办公室里,方正平珍藏了十几年,轻易不示人的紫砂茶具,被拿了出来。
    氤氲的茶气中,冲泡着的是他压箱底的武夷山大红袍,香味醇厚得能醉人。
    许燃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
    “尝尝。”
    方正平将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汤,推到许燃面前,脸上带着释然。
    “谢谢方所长。”
    “还叫所长?”方正平自嘲地笑了笑,“以后,在技术上,你就是我的老师,叫我老方就行。”
    许燃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以前一直以为,”
    方正平看着窗外,眼神悠远,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许燃说,“我们落后,是因为我们的锤子不够大,钢不够好。
    所以我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带着13所,造出和美国人一样好,甚至更好的锤子。
    追上他们,模仿他们,最终超越他们。”
    “今天,我才算看明白了。”
    他转过头,儒雅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恍然大悟般的光芒。
    “你告诉我,真正的超越,不是在别人的赛道上,把车开得更快。”
    “而是,直接开辟一条全新的赛道。”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钻研了一辈子屠龙术的武者,突然有一天发现,对面那个年轻人掏出了一把ak47。
    时代确实变了。
    许燃放下茶杯,平静地看着他。
    “方所长,你说的也不全对。”
    “哦?”方正平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我研究过美国人的很多技术方案,从军用到民用。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
    许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历史的迷雾。
    “他们,其实并不总是用最好的方案。”
    “嗯?”
    “美国人最喜欢的,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便宜的。
    他们最喜欢的,是‘折中’的。”
    许燃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钉进方正平的脑海里,“一个技术,如果性能打90分,但成本和可靠性只有60分。
    另一个技术,性能只有80分,但成本、可靠性、可维护性,都能做到80分。”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因为他们家底厚,选择多,他们玩得起平衡,玩得起妥协。
    他们的技术路线,是一种在绝对优势下,追求综合效益最大化的‘商人’逻辑。”
    方正平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洞悉了两个国家,两种文明发展轨迹的战略家。
    “而我们呢?”许燃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们不一样。”
    “我们没有那么多选择,很多时候,我们连一张像样的牌都没有。
    我们被堵在墙角,身后就是悬崖,没有退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
    “所以,我们玩不起‘折中’。”
    “我们只能,也必须,在某一个单点上,追求‘极限’。”
    “别人用一颗一百分的芯片,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没有,那我们就用一千颗十分的芯片,搭一个能干出一百二十分效果的,全新的体系。
    我们必须比他们更聪明,更玩命,才能在另一条赛道上,找到唯一能活下去的最优解。”
    话音,落下。
    茶室里,只有茶汤沸腾的咕嘟声。
    方正平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撼,有叹服,更多的是发自内心对后生可畏的欣慰。
    他端起茶杯,对着许燃郑重地举起。
    “我,以茶代酒。”
    “敬你。”
    也敬我们这个,永远在绝境中,寻找极限的民族。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在一声清脆的茶杯碰撞声中烟消云散。
    一位固执的权威,在见识到更高维度的智慧后,心甘情愿地放下了身段,成为了这个年轻人背后,最坚实的“抬轿人”。
    许燃的设计哲学,也通过这位所长的口,像一颗燎原的火种,开始在华夏最顶尖的电子研究所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项目的人事和资源障碍,被彻底扫清。
    整个13所,像一台被按下了“狂暴”按钮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运转起来!
    ……
    三天后,就在许燃带着吴越的团队,将第一版“全数字频分控制器”的工程样机推进电磁屏蔽室,准备进行最终联调时。
    许燃的加密手机,响了。
    是一个来自西飞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赵鹏标志性的大嗓门,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许……许顾问!我操!出……出大事了!!”
    许燃皱了皱眉:“说重点。”
    “重点就是!”
    赵鹏在那头嘶吼着,背景音里是震耳欲聋的战斗机引擎咆哮声!
    “你之前给成飞的那套,修正了参数的歼-20气动模型!
    罗阳那帮孙子不服气,偷偷把它加载到了一架原型机上,上天去飞了!”
    许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
    赵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了音!
    “它……它他妈的……飞出了一个连我们自己都算不出来的,眼镜蛇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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