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许都囚讯 槐里惊弦

    连日来,城中军民皆在加紧加固防线,夯土声、锻造声与士兵的操练声日夜不绝,空气中弥漫着备战的紧张气息。
    谁也未曾料到,一则来自许都的急报,会如惊雷般划破这份有序的肃杀,让整座槐里城陷入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
    子夜时分,槐里城已陷入沉寂,唯有治所后院的偏房仍亮着微光,那是李砚处理影阁情报的专属之地。
    炭火盆中火星跳跃,映得案上的舆图与密报泛着暖红光晕,李砚身着素色棉袍,正低头核对粮草账目,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他刚将粮草调配清单整理完毕,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暗卫特有的暗号敲击声。
    “进来。”李砚抬眸,语气沉稳,心中却已泛起一丝不安。
    子夜时分的紧急传讯,绝非寻常情报。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影阁暗卫躬身而入,浑身裹挟着寒气与沙尘,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历经艰险连夜赶来。
    暗卫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枚断裂的铜管,声音沙哑:“先生,许都急报,暗探冒死送出,中途遭曹军拦截,多名兄弟殒命,这是唯一传回来的密信。”
    李砚心头一沉,连忙接过铜管。这枚铜管与寻常传信用具不同,是影阁最高等级的紧急传讯载体,仅在关乎核心人物生死安危时启用。
    他指尖用力旋开铜管封口,取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绢纸,绢纸边缘被刀剑划破,还沾着点点暗红血迹,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是影阁驻许都主事的亲笔。
    “曹孟德归许后第三日,以‘君臣叙旧’为名,召马刺史入府,随即下令将其软禁于府邸之内,府外派驻两千精锐步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监视出入人员。马刺史府中侍从皆被替换,原有亲信或被调离,或遭扣押,影阁暗线数次试图接触,均被曹军拦下,三名暗卫当扬殒命。曹贼对外宣称马刺史‘染病休养’,实则严禁其与外界通联,许都城内风声鹤唳,无人敢妄议此事。”
    “软禁”二字如千斤巨石,重重砸在李砚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攥紧绢纸,指节泛白。
    曹操此举,显然是赤壁大败后迁怒于人,又想以马腾为质,牵制槐里的马超,拿捏雍州的命脉。
    此事一旦传开,不仅马超会因父仇冲昏头脑,雍州将士也会人心浮动,原本就紧张的关中局势,必将陷入更大的危机。
    “此事切勿声张,严守秘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
    李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暗卫沉声吩咐,“你即刻下去歇息,疗伤补给,后续许都情报,让影阁暗线改用最隐蔽的方式传递,切勿再冒无谓的风险。”
    “诺!”暗卫躬身应道,悄然退下。
    偏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李砚望着手中染血的绢纸,心绪翻涌。
    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必须立刻告知超弟、父亲与陈宫等人,商议应对之策,可又怕马超得知消息后冲动行事——少年将军本就因父亲赴许而忧心忡忡,如今听闻父亲被软禁,难保不会不顾大局,率军驰援许都,届时正中曹操下怀。
    思忖片刻,李砚还是决定即刻通报。
    他将绢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好,随后拿起一盏灯笼,快步走出偏房,直奔马超的居所。
    此时的马超尚未入眠,正坐在案前擦拭父亲留下的虎头湛金枪,枪尖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光。
    自父亲离开后,他每日都会擦拭这杆枪,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的陪伴与期许。
    “超弟,出事了。”李砚推门而入,语气凝重,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马超闻言,手中的枪杆一顿,抬头看来,见李砚神色不对,心中顿时一紧:“砚儿,怎么了?是长安曹军有异动,还是许都那边有消息?”
    李砚走到案前,缓缓取出那枚染血的绢纸,递到马超手中,声音低沉:“影阁急报,马伯父他……被曹操软禁了。”
    马超的手猛地颤抖,接过绢纸时,指尖几乎要握不住。
    他快速浏览着绢纸上的内容,原本锐利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脸色由白转青,浑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暴戾。
    “软禁?”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曹贼!我父诚心赴许,他竟如此卑劣,将我父软禁!”
    话音未落,马超猛地将虎头湛金枪狠狠砸在案上,枪杆与案几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震落。
    “我要率军驰援许都!救出父亲!”他猛地站起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满是怒火与焦急,全然不顾及军务大局。
    “超弟,不可冲动!”李砚连忙上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曹操正是要引你上钩!他软禁马伯父,就是想牵制你,若你率军驰援许都,必然要抽调槐里主力,长安钟繇的两万八千曹军定会趁机突袭,雍州根基不保。届时你既救不出马伯父,又丢了雍州,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曹贼囚禁,置之不理吗?”
    马超猛地甩开李砚的手,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悲愤,眼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父亲是我的亲人,我不能让他身陷险境!”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李先与陈宫闻讯赶来。
    听闻马腾被软禁的消息,李先面色凝重,陈宫也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超儿,冷静些!”
    李先走上前,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砚儿说得对,曹操此举就是阴谋,你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李伯父,那是我父亲!”马超看向李先,声音带着哽咽,“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吗?我做不到!”
    李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与惋惜:“超儿,老夫明白你的心情。寿成(马腾字)是老夫的挚友,我比谁都想救他。可眼下局势,冲动便是取祸之道。槐里三万兵马,肩负着守护雍州的重任,若你贸然出兵,钟繇必会趁虚而入,到时候雍州失守,你就算到了许都,也只是孤军奋战,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反而会让寿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陈宫也上前补充道:“少主,李伯父所言极是。曹操软禁马刺史,目的就是为了拿捏我们的软肋。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稳住雍州,加固防线,让曹操知道,他无法用马刺史要挟我们。只要雍州稳固,我们便有与曹操谈判的筹码,也能暗中部署,伺机营救马刺史。若雍州失守,我们便再无翻身之力,马刺史也只能任人宰割。”
    马超沉默不语,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心中清楚,李先、陈宫与李砚所言皆为实情,可一想到父亲被软禁在许都,受尽监视与束缚,他便心如刀绞,难以按捺心中的怒火与焦急。
    烛火摇曳中,少年将军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与挣扎。
    李砚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道:“超弟,我知道你难受。可马伯父在许都,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能稳住大局,守住马氏基业,而不是因冲动而自毁前程。影阁暗线还在许都,我已下令让他们加大探查力度,密切关注马伯父的安危,一旦有机会,我们便会伺机营救。眼下,我们必须稳住心神,守住槐里,这才是对马伯父最好的保护。”
    马超抬起头,看向李砚温柔而坚定的眼眸,又望向李先与陈宫满是期许的目光,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也不能冲动。父亲将马氏基业与雍州托付给他,他必须扛起这份责任,不能因个人情绪而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
    良久,马超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血丝依旧明显,却多了几分坚定。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虎头湛金枪,轻轻擦拭掉枪杆上的灰尘,沉声道:“李伯父,陈先生,砚儿,我明白了。我不会冲动出兵,我会守住槐里,守住雍州。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父亲,让曹贼血债血偿!”
    见马超终于冷静下来,李先心中一安,欣慰地点点头:“这便对了。超儿,你要记住,守住雍州,便是守住了营救寿成的希望。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一是严守马伯父被软禁的消息,防止军中人心浮动。二是加快加固槐里防线,防范钟繇趁机发难。三是让影阁加大许都探查力度,同时联络许都旧部,伺机而动。”
    “属下遵命!”陈宫躬身应道,“属下即刻前往军营,加强军纪管控,严防消息泄露,同时督促将士加快防线加固进度,确保槐里万无一失。”
    “砚儿,许都的情报之事,依旧全权托付于你。”马超看向李砚,语气恳切,“务必保护好影阁暗卫,密切关注父亲的安危,有任何消息,即刻通报。另外,粮草与军械储备也要加紧,不能给曹军任何可乘之机。”
    “超弟放心,我定当妥善安排。”李砚点头应道,“我已让影阁暗卫改用暗号联络,混入许都府邸周边,随时探查马伯父的情况。粮草与军械也已清点完毕,足以支撑三万兵马半年之用,后续还会催促各郡县加急征调,确保供应充足。”
    议事结束后,李先与陈宫纷纷离去,各自执行命令。
    马超与李砚独自留在屋内,烛火摇曳中,气氛格外沉重。
    马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着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却丝毫无法驱散心中的阴霾。
    他望向东方许都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与坚定。
    “父亲,你再等等我。”他低声呢喃,“超儿一定会守住雍州,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曹贼的账,我迟早会跟他算清楚!”
    李砚走到他身边,轻轻关上窗户,将寒风隔绝在外,递给他一件厚实的披风:“超弟,天寒地冻,别冻着了。马伯父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定会找到营救他的机会。眼下,我们要保重身体,才能应对后续的危机。”
    马超接过披风披上,转头看向李砚,眼中满是感激。
    此时的槐里城内,暗流涌动。
    陈宫已在军营中加强了军纪管控,严禁士兵议论许都之事,同时督促将士加快防线加固进度,夯土声、凿石声在夜色中愈发密集。
    影阁暗卫整装出发,分批奔赴许都,试图进一步探查马腾的安危,联络许都旧部。
    李先则召集了雍州各郡县的吏员,安抚民心,调配粮草,确保城中秩序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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