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影阁传讯 寒夜警心

    偏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案上的舆图与密信泛着暖红的光晕,却驱不散李砚眉宇间的凝重。
    他身着一袭素色棉袍,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捏着一枚刚从影阁暗探手中接过的蜡丸,蜡皮已被细细剥开,露出里面卷成细条的信纸。
    这是影阁从许都传回的加急密报,暗探冒死穿越曹军关卡,日夜兼程方才送达愧里城,指尖的薄茧与信纸上淡淡的血迹,都昭示着这份情报的来之不易。
    李砚将信纸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极小,是影阁专属的暗号笔法,需借着烛火仔细辨认,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压得他心头发沉。
    密报开篇便详述曹操返回许都后的动向:赤壁大败归来,曹操虽元气未伤,却也颜面尽失,回许都后第一时间便下令封锁消息,处死了数名散播战败流言的士兵,随后开始大肆整顿朝局与军务——罢免了三名作战不力的将领,提拔夏侯渊、曹仁主持西线与南线防务,又从各州郡抽调兵力,补充赤壁战损,许都城内气氛紧张,人人自危。
    “大肆整顿,看似是稳定人心,实则是在为后续的反扑做准备。”李砚低声呢喃,伸手拿起案上的狼毫笔,在纸上逐一记下密报中的关键信息,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寒夜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密报中关于马腾的描述上,指尖不自觉地顿住,眉头拧得更紧。
    密报写道:“孟德归许后,召马腾入府议事三次,礼遇有加,赐锦缎百匹、良马十匹,却未提及雍州军务,亦未再提召马超赴许之事。腾居府邸被重兵看守,看似尊贵,实则行动受限,府中往来人员皆被严密监视,影阁暗线数次试图接触,均被拦下。孟德对腾态度暧昧,喜怒难测,府中近侍皆不敢妄议。”
    “态度暧昧……”李砚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在信纸上轻轻点动,心中警铃大作。
    重生前,自己就是一个三国迷,他太清楚历史上的曹操性子,雄才多疑,睚眦必报,赤壁大败后心中积怨极深,绝不会平白无故对身陷囹圄的马腾礼遇有加。
    这份“礼遇”,要么是想借马腾牵制雍州的马超,要么是另有所图,暗藏杀机,而无论是哪种可能,对马腾而言,都绝非好事。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沙尘涌入,吹得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
    窗外,夜色深沉,刺史府的庭院寂静无声,唯有老槐树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影子投射在地面,如同鬼魅般扭曲。
    李砚望着东方许都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若曹操是想牵制马超,为何不再以马腾为筹码,逼迫马超交出雍州军权?反而礼遇有加,闭口不提军务?难道是赤壁新败,无力西顾,怕逼迫过甚,逼得马超狗急跳墙,率军攻打许都?可若是如此,为何还要重兵看守马腾府邸,限制其行动?
    若是暗藏杀机,又为何要赐下锦缎良马,假意示好?是想麻痹马超,让其放松警惕,再暗中对马腾下手?还是想借马腾为诱饵,引诱马超前往许都,将其一举擒杀?无数个疑问在李砚心中盘旋,让他心绪难平。
    他深知,曹操的每一步棋都暗藏算计,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马腾的性命,甚至整个雍州的安危,都系于这暧昧态度的背后。
    “必须尽快理清其中关节。”李砚转身回到案前,将影阁此前传回的数份密报一并取出,逐一铺展开来。
    从马腾被软禁许都,到曹操南下赤壁,再到如今的大肆整顿、态度暧昧,所有情报串联起来,形成一条模糊的脉络,却始终缺少关键的节点,无法看透曹操的真实意图。
    他拿起笔,在纸上绘制出许都各方势力的关系图,标注出曹操麾下将领的动向、马腾府邸的守卫部署,以及影阁暗线的位置,试图从中找到破绽。
    炭火盆中的炭火渐渐微弱,室温缓缓下降,李砚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案上的情报与图纸,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提笔标注,时而又停下笔,对着图纸反复推演。
    夜渐深沉,漏壶中的水滴滴答作响,昭示着时辰的流逝。
    偏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敲门声,声音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砚哥,你还没睡?”马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是担忧。
    李砚回过神,才发觉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烛火也已燃至过半,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起身打开门,只见马超身着一身黑色棉袍,头发微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得知他还在熬夜,特意过来查看。
    “超弟,你怎么来了?”李砚轻声问道,侧身让马超进屋。
    马超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案上铺满的密报与图纸,以及李砚眼底的红血丝,心中顿时一疼。
    “影阁又传密报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关于曹操整顿与马腾近况的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曹贼对父亲态度暧昧?这老贼又在打什么主意?”
    “正是因为不清楚他的意图,才更要谨慎。”李砚关上房门,重新添了些炭火,炭火盆中再次燃起旺盛的火焰,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曹操赤壁大败,回许都后大肆整顿,显然是在积蓄力量。他对马伯父礼遇有加,却又重兵看守,绝非善意,要么是想麻痹我们,要么是另有所图。”
    马超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老贼,定然是想拿父亲做文章!我看他是赤壁败怕了,不敢轻易对雍州动手,便想借着父亲牵制我!”
    “或许不止这么简单。”
    李砚摇了摇头,指着案上的图纸说道,“你看,曹操提拔夏侯渊主持西线防务,又在长安附近增兵,钟繇的兵力也在暗中调动。他一边对马伯父示好,一边在西线布防,显然是做好了两手准备——若能借马伯父牵制住你,便安心整顿内部。若牵制不成,便会派夏侯渊率军西进,攻打雍州。”
    马超看着图纸上标注的曹军部署,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知道,李砚的分析句句在理,曹操老谋深算,绝不会只做一手准备。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看向李砚,眼中满是信任,“父亲在许都安危不明,曹贼又在暗中布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曹操的真实意图。”李砚拿起笔,在图纸上圈出许都的一处据点。
    “我已让影阁暗线加大探查力度,重点监视曹操与马伯父的接触,以及夏侯渊大军的动向。另外,槐里的驻军需进一步加强戒备,陈宫先生那边,也要尽快传令,让他密切关注关中曹军的异动,防止夏侯渊突然发难。”
    马超点了点头:“好,我明日一早就传令下去。只是你……”
    他看向李砚眼底的红血丝,语气中满是心疼,“已经熬夜这么久了,先歇息吧,情报的事,明日再梳理也不迟。”
    “不行。”李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份情报事关马伯父的安危,也事关雍州的存亡,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才能做出应对之策。我再熬一会儿,把这些情报整合完毕,找出关键线索,就去歇息。”
    马超还想劝说,却见李砚已经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密报仔细研读,眼神专注而坚定,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砚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事关马腾的安危,他更是半点不敢懈怠。
    马超没有再多说,只是走到炭火盆边,添了些炭火,又拿起案上的凉茶水,转身去外间的厨房加热。
    不多时,他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走进来,放在李砚手边:“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别累坏了。”
    李砚抬起头,看向马超温柔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与寒意。
    “多谢超弟。”他轻声说道,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马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打扰李砚,只是静静陪着他。
    偏房内,烛火摇曳,炭火噼啪作响,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漏壶的水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寒夜中的坚守。
    马超看着李砚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感激——自父亲离开后,若不是李砚始终陪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替他分忧解难,他或许早已在焦虑与愤怒中乱了方寸。
    李砚依旧在反复梳理着情报,将每份密报中的关键信息提取出来,相互比对,试图找到曹操行动的规律与破绽。
    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态度暧昧”四个字上,心中的警惕愈发强烈。
    他隐隐觉得,曹操的这份暧昧,背后藏着的可能是致命的杀机,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知不觉间,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寒夜的黑暗渐渐被黎明驱散,偏房外传来了士兵操练的呐喊声。
    李砚终于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经过一夜的梳理与推演,他终于理清了大致脉络,也做出了初步的应对方案,只是关于曹操的真实意图,依旧存在疑虑,还需等待影阁进一步的密报。
    “终于整理完了?”
    马超站起身,走到李砚身边,看着案上整理好的情报与应对方案,眼中满是赞许,“快些去歇息吧,这里的事,我来安排。”
    李砚点了点头,站起身时,却因熬夜太久,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马超连忙伸手扶住他,语气中满是担忧:“你看你,都累成这样了。我扶你回房歇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熬夜处理公务。”
    李砚靠在马超的手臂上,心中暖意涌动,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马超扶着李砚走出偏房,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的凝重。
    李砚靠在马超身边,脑海中依旧在思索着曹操的暧昧态度,心中的警铃始终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扬围绕着马腾、围绕着雍州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曹操的下一步棋,将决定许都与雍州的命运。
    与此同时,许都马腾府邸内,马腾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看守的士兵,眼中满是忧虑。
    曹操近日的礼遇,让他心中不安,他深知,曹操绝非善类,这份平静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唯一能期盼的,便是马超与李砚能在雍州稳住局势,切勿因他而冲动行事,更期盼影阁能将消息顺利传回雍州,让他们早做准备。
    黎明的曙光洒满愧里城与许都,却照不进两处心中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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