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砚缝图赠符 嘱超安归

    李砚站在老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怀里的粗布 —— 那是他熬了个通宵,把防御图一针一线缝进去的布片。
    布边折了三层,用浆糊加固过,连符号都特意用深色丝线勾勒,就怕行军时磨花,让马超看不清关键的设伏点。
    “砚哥!” 熟悉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李砚猛地抬头,见马超穿着轻便皮甲,腰间挂着短剑,正从马队里跑出来。
    少年的头发还沾着晨露,脸上却满是出征的兴奋,只是在看到李砚苍白的脸色时,脚步下意识慢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吗?病还没好透呢。”
    李砚没接话,只是拉着他躲到老槐树后。
    树干粗壮,挡住了往来士兵的视线,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伴着两人急促的呼吸。
    解开马超的衣襟,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还带着些未褪去的稚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是防御图,我缝在布里了,你贴身放着,别让任何人看见。” 李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把粗布小心翼翼地塞进马超的内衫,手指沿着布片边缘抚平,确保每一处针脚都贴紧皮肤,“落马谷最险,张猛肯定会从那偷袭 —— 他急着抢安定郡,定会走这条近路。”
    伸出指尖,隔着布料点在 “” 形符号的位置,那是他标注的落马谷设伏点:“你跟马叔说,在谷口两侧的断崖上埋尖木,间距三尺,埋深半尺,尖朝上。再派五十名弓箭手藏在巨石后,箭上抹些松脂,等张猛的人进谷,先射他们的马,马惊了,队伍就乱了。”
    马超乖乖点头,伸手摸了摸贴身的布片,能清晰感受到丝线勾勒的符号纹路,像在心里刻下了一道安稳的印记。
    “我记住了,到了安定郡,我第一时间跟爹说。”
    看着李砚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又熬夜了?是不是画图累着了?”
    “别管我,你听好。”
    李砚抓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落马谷辰时后会刮西风,要是点火,烟会吹向自己人,所以必须在辰时前做好准备。还有,谷后有暗河,万一遇着危险,就往暗河跑,那里有烧当羌的联络点,点燃三短一长的狼粪烟,滇吾的人会来救你。”
    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连 “张猛手下有个叫程银的,惯用流星锤,别跟他硬碰硬”“晚上扎营离水源远点,安定郡的水凉,别喝坏肚子” 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马超听着,鼻子突然发酸,他用力点头,把李砚的话一句句记在心里,像要刻进骨子里。
    李砚这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桃木符。
    符身被磨得光滑,还带着淡淡的木香,是前几日父亲李儒给他的。
    彼时李儒神色凝重,摩挲着符纸说道:“秋末冬初霜雾极重,山中湿气凝结易生寒毒,这符能驱散阴湿之气。”
    李砚把符塞进马超手心,紧紧攥住少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符身传过去,带着几分颤抖:“这个你拿着,别丢了,能保平安。”
    马超握紧桃木符,红绳勒得掌心发紧,却觉得格外安心。
    看着李砚泛红的眼眶,突然伸手,掌心向上:“砚哥,我们击掌 —— 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以后你的安全,我全包了!要是我回不来……”
    “不许说傻话!” 李砚急忙打断他,却还是缓缓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掌心。
    马超的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却攥得紧紧的,力道大得让李砚觉得有些疼,却又格外踏实。
    “我不回傻话,我肯定能回来。”
    马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要是…… 要是真有万一,你就拿着这符去找我爹,他答应过我,会护着你。”
    李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马超心里一紧。
    刚想开口安慰,李砚却先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地收回手:“快走吧,马叔该等急了。记住,别冲在最前面,我在村里老槐树下等你,还会给你留着热乎的麦饼,是你爱吃的那种,掺了芝麻的。”
    “嗯!” 马超重重应了一声,把桃木符塞进内衫,跟防御图贴在一起,又下意识摸了摸,才转身往马队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对着李砚用力挥手:“砚哥,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安定郡的酸枣,比咱们上次吃的还甜!”
    李砚站在老槐树下,也挥着手,看着马超的身影渐渐融入铁骑队伍中。
    少年跑起来时,皮甲上的铜片叮当作响,像在奏响一首约定的歌谣。
    直到马队浩浩荡荡地远去,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视线,他才缓缓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桃木符的木香,还有少年掌心的暖意。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叶子,像是在安慰他不安的心。
    李砚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像极了防御图上的路线,也像他和马超紧紧交织的命运。
    抬头望着天空,心里默默祈祷:马超,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在老槐树下,等着你带酸枣回来,等着你跟我一起看春天的新叶,等着你兑现 “护我安全” 的承诺。
    攥了攥空着的手心,转身往家走。
    脚步虽慢,却带着几分坚定 —— 他要好好养病,还要跟着父亲学更多的兵法,下次再遇到战事,他不要再只站在老槐树下叮嘱,而是能和马超一起,用防御图上的计谋,守护他们想守护的一切。
    槐里城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老槐树下的击掌约定,成了乱世中最珍贵的期盼,等着铁骑归来的那一天,等着少年笑着跑回来,举起手里的酸枣,大声说:“砚哥,我回来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