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箭穿躯体托国册,血溅松岭誓杀贼

    张猛站在隘口的尸堆旁,目光死死盯着窄路深处 —— 裴绍背着邯郸商的身影已快消失在拐角,那抹黑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头发狠。
    “韩德那废物不用管!都跟我追!抓不到邯郸商,提头来见!” 张猛猛地踹开身边试图阻拦的伏兵小校,腰间弯刀 “唰” 地出鞘,刀身映着满地残肢,泛着暴戾的冷光。
    根本没再看一眼被砍得浑身是伤、靠在山壁上喘息的韩德 —— 一个失去战力的敌将,哪有活着的邯郸商重要?
    伏兵们见主将动了真怒,纷纷撇下韩德,跟着张猛朝着窄路狂奔。
    马蹄踏在染血的石板路上,发出 “哒哒” 的急促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两侧松枝上的晨露簌簌落下,混着血迹,在路面上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窄路上,裴绍背着邯郸商,脚步早已踉跄。
    邯郸商趴在他背上,胸口不知何时已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裴绍的后颈往下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上人的呼吸愈发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大人,再撑撑!前面就是接应点了!” 裴绍咬着牙,声音因用力而发颤。
    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能听到张猛带着杀气的呼喊:“邯郸商!你跑不掉了!”
    可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指尖死死攥着背上人的衣襟,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渡给这个濒死的刺史。
    “咻 ——”
    一支羽箭突然从身后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邯郸商的后心!裴绍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箭尖擦着邯郸商的肩膀飞过,钉在旁边的山壁上,箭尾还在 “嗡嗡” 作响。
    可没等他站稳,第二支箭又接踵而至,这次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尖穿透邯郸商的右肋,带出一蓬鲜血,溅在窄路的石板上。
    “呃啊!” 邯郸商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用尽力气,从裴绍背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血窟窿里,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了一滩。
    “大人!” 裴绍急忙蹲下身,想扶他起来,却被邯郸商死死按住手。
    邯郸商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裴绍,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猛带着伏兵追到近前,勒住马,看着倒在地上的邯郸商,脸上露出狞笑:“邯郸商,我说过,你跑不掉的,乖乖的,我给你留个全尸!”
    邯郸商听到 “全尸” 两个字,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
    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裴绍的手腕,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掏出一本用锦缎紧紧包裹的册子 —— 那是他耗费三年心血整理的雍州户籍册,封面已被鲜血染透,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用金线绣的 “雍州” 二字,册子的边角,还留着他平日里翻阅时磨出的毛边。
    “这…… 册子…… 不能…… 落进…… ”
    邯郸商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一口血沫,却依旧死死攥着册子,往裴绍怀里塞,“里面…… 记着…… 士族私藏…… 壮丁…… 粮草…… 有了它…… 才能…… 稳住…… 雍州……”
    张猛见他要交册,顿时急了,抬手又是一箭:“敢交给他,我让你们俩都死无全尸!”
    羽箭呼啸着飞来,正中邯郸商的左肩,箭头穿透皮肉,带着鲜血从背后穿出,钉在地上。
    老刺史的身体猛地一震,却没松开手。
    看着裴绍,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最后的嘱托里。
    他突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穿透了山谷的晨雾,带着血泪的决绝:“裴壮士!杀张猛!护雍州!护百姓 ——!”
    嘶吼声未落,第三支羽箭已从张猛手中射出,直直钉进邯郸商的胸口。
    这一次,老刺史再也没了动静,他的头重重歪向一边,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雍州的方向,手里还保持着把册子塞进裴绍怀里的姿势,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这份嘱托,刻进裴绍的骨血里。
    “大人!” 裴绍抱着那本染血的户籍册,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
    猛地抬起头,看向张猛,眼中满是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将册子紧紧贴在胸口,用布条迅速捆在腰间,又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刀刃指向张猛,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张猛!你杀我家大人,夺我雍州,我裴绍今日若不死,定要取你狗头,为大人报仇!”
    张猛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模样,又看了眼他腰间鼓鼓的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狞笑着挥刀:“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上!杀了他,把户籍册抢回来!”
    伏兵们蜂拥而上,弯刀挥舞着朝裴绍砍来。
    裴绍丝毫不惧,他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用弯刀刺进那名伏兵的小腹,动作快如闪电。
    可伏兵人数太多,他很快就被包围,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左臂被砍得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染红了握刀的手,却依旧死死护着腰间的户籍册 —— 那是邯郸商用命换来的嘱托,是雍州的命脉,他就算死,也不能让册子落入张猛手中。
    “哈哈哈!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张猛坐在马上,冷笑着看着被围攻的裴绍,以为胜券在握。
    可他没注意到,裴绍的目光早已悄悄移向窄路尽头 —— 那里隐约能看到湍急的河流,是绝境,也是唯一的生路。
    裴绍砍倒身边最后一名伏兵,趁着间隙,突然转身,朝着悬崖方向狂奔。
    张猛见状,气得怒吼:“拦住他!别让他跳崖!” 可已经晚了,裴绍纵身跃下悬崖,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瞬间被湍急的河流吞没,只留下崖边回荡的风声,和张猛气急败坏的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 张猛狠狠踹着身边的伏兵,看着滔滔河水,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 那个黑衣人带着户籍册跳了崖,是死是活尚未可知,可邯郸商已死,雍州群龙无首,他的机会,或许还没消失。
    他转身看向隘口方向,韩德早已没了踪影,想来是趁乱逃走了。
    张猛啐了一口,冷声道:“撤兵回武威!传我命令,散布‘马腾杀邯郸商、夺雍州’的流言,再联络先零羌,让他们出兵袭扰马腾边境,我要让马腾首尾不能相顾!”
    伏兵们应声撤退,黑松岭的隘口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血迹、残肢和那本曾被邯郸商死死攥在手中的户籍册的余温,在晨雾中,诉说着这扬血与火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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