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寒夜暖手诉疯语,生死誓约烙心尖

    风卷着沙砾,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 “突突” 跳,把马超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他此刻揪成一团的心。
    马超守在李砚床边,膝盖早已被硬邦邦的地面硌得发麻,却连动都不敢动 —— 怀里的少年浑身滚烫,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只有露在被子外的手,凉得吓人,指尖泛着青白色,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簪,碰一下,都能让马超的心跟着打颤。
    “砚儿,手怎么这么凉?”
    马超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小心翼翼地攥住李砚的手,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指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焐热。可他的手也带着夜寒,搓了半天,李砚的指尖依旧凉得刺骨,反而把自己的掌心蹭得发红。
    帐篷外传来几声零星的咳嗽,是染了风寒的流民在呓语,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马超的耳朵里。
    猛地想起王三叔叔下葬那天,也是这样冷的天,风里裹着纸钱的碎屑,吹得人眼睛生疼。
    那时候他以为,失去亲人的疼已经到了极致,可现在看着李砚毫无生气的脸,他才知道,有些失去,比死更让人恐惧。
    “不能让你也走……” 马超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李砚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与冰凉的皮肤撞在一起,惊得他自己都一颤。
    慌乱地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管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低头看着李砚的手,那双手曾教他写 “兵” 字,曾为他包扎伤口,曾在他害怕时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现在这双手却毫无力气,连握一下他的手指都做不到。
    马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 —— 用自己的体温,给砚儿暖手。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衣襟。
    粗布短打下面,是件洗得发白的里衣,布料薄得能看到里面的皮肤。
    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里衣,露出温热的胸膛。
    夜里的寒气瞬间裹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抓起李砚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唔……” 冰凉的触感贴上温热的皮肤,马超疼得闷哼一声。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凉意太刺骨,像一把小刀子,扎得他心口发疼。
    可他没松手,反而用自己的手紧紧裹住李砚的手,把那双手按得更紧些,像是要把那股寒气,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砚儿,你看,这样就暖了……”
    马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落在李砚的手背上,又顺着那双手,滑到他的胸口,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你别死好不好?王三叔叔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现在,砚儿也躺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给对方暖手。
    “我知道我没用……”
    马超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按在李砚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些,“我连给你熬药都会烫到手,连守着你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砚儿,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砸在李砚的手背上,又溅到自己的胸口。
    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只剩下无助与恐慌。他想起曹操,想起李砚之前说过 “曹操在许昌,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一个更疯狂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 去找曹操拼命。
    “砚儿,你要是走了,我就骑马去许昌!”
    马超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执拗,“我去找曹操拼命!我知道我打不过他,我知道他有很多士兵,可我不怕!我要让他知道,你是我马超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你!”
    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胸口的皮肤被李砚冰凉的手刺激得发红,可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死死按着那双手,像是要把自己的誓言,通过体温传递给李砚:“我要让他派大军来!杀尽凉州的残部,杀尽那些让你染病的流民,杀尽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人!我替你报仇,替你把所有欺负你的人都杀了!”
    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没敢跟自己说过。
    他知道自己冲动,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犯傻,可此刻,看着怀里毫无反应的李砚,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砚儿,哪怕是拼了自己的命,哪怕是跟整个天下为敌,哪怕是变成别人眼里的疯子,他也要护着他,也要为他报仇。
    “你别死……”
    马超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用脸颊蹭了蹭李砚的额头,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眼泪又一次掉下来,“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练枪我就练枪,你让我读书我就读书,你让我别冲动我就不冲动…… 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醒过来。”
    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地把李砚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用体温暖着。
    油灯的火苗渐渐变小,帐篷里的艾草味也淡了些,只有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在诉说着他对李砚的牵挂与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李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反应。马超立刻停下哭诉,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砚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醒了吗?”
    李砚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些。
    马超的心稍微踏实了点,他重新把李砚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手裹得更紧些,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都传递给对方:“没关系,你睡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帐篷外的风还在刮,可马超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看着李砚的脸,看着那微弱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柔和光影,心里暗暗发誓 ——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不管乱世有多残酷,他都会一直守着砚儿,护着他,陪着他,直到永远。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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