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营门寻友空怅惘,粥棚见殍悟乱世

    李砚攥着那张 “流民安置点防御阵” 图纸,第三次站在军营门口,踮着脚尖往营内望 —— 营门两侧的士兵依旧挺直腰杆,可他盼了半个时辰,还是没看到马超熟悉的身影。
    “小公子,马将军和马少爷一早又去渭水安置点了,今天恐怕回不来。”
    守门的伍长认得他,语气带着歉意,“马少爷临走前还说,等忙完流民的事,就去找您,让您别着急。”
    李砚的肩膀垮了下来,手里的图纸被攥得发皱。
    这三天,他每天都来军营门口等 —— 第一天说马超去勘察水渠,第二天说去搬运粮饷,今天又去了安置点。
    低头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想起之前和马超约定 “一起完善防御阵” 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砚儿,别等了,跟爹去安置点吧。”
    李儒(化名李先)从后面走来,手里提着两个装满馒头的布包,“陈掌柜让咱们去帮忙分发粥粮,说不定能在安置点遇到超儿。”
    李砚眼睛亮了亮,立刻跟上父亲的脚步:“真的吗?那咱们快去吧!我还能把防御阵图纸给超哥看,告诉他怎么保护流民!”
    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黑炭和雪球也像是受到鼓舞,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从槐里城到渭水安置点,不过两里路,可越靠近,空气中的气息就越沉重。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流民背着行囊往安置点走,大多面黄肌瘦,衣服破烂不堪。
    再往前走,路边开始出现蜷缩的身影 —— 有的老人靠在树干上,气息微弱。有的妇人抱着孩子,眼里满是绝望。还有的孩童光着脚,在冰冷的地上跑来跑去,只为能多暖和一点。
    李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脚步也慢了下来。
    紧紧攥着李儒的衣角,小声问:“爹,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安置点?”
    李儒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正在搭建的帐篷:“安置点的帐篷还没搭好,粥棚也只能供应一部分人,还有很多流民没地方去,也没东西吃。”
    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这就是乱世,很多人连活下去都很难。”
    李砚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 —— 想起茂陵村的日子,每天都有热粥喝,有温暖的衣服穿,还有超哥陪着玩,可这些流民,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奢望。
    终于到了安置点,眼前的景象让李砚彻底愣住了。
    数百顶帐篷只搭好了一半,剩下的帆布堆在一旁,士兵们正忙着固定支架。
    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流民们拿着破碗,眼神里满是期待,队伍旁却躺着几具冰冷的尸体 —— 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身上盖着薄薄的草席,草席下的身形瘦弱得不成样子。
    “饿殍枕藉”—— 李儒之前教他的成语,此刻突然有了具象的画面。
    李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躲到李儒身后,手指紧紧抠着父亲的袖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先生,您可来了!”
    陈忠从粥棚里走出来,脸上满是疲惫,“今天的粥不够,还有好多流民没分到,您带的馒头正好能应急。”
    他说着,接过李儒手里的布包,刚要转身,却看到躲在李儒身后的李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李儒拍了拍李砚的肩膀,轻声说:“砚儿,咱们去帮忙分馒头吧。把馒头递给那些老人和孩子,好吗?”
    李砚点点头,跟着父亲走到粥棚旁。
    陈忠递给他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温热的馒头。
    拿起一个馒头,走到队伍旁的一位老人面前 —— 老人蜷缩在地上,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碗。
    “爷爷,给您馒头。” 李砚轻声说,把馒头递到老人手里。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颤抖着接过馒头,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馒头渣掉在衣襟上,也连忙用手接住,放进嘴里。
    李砚看着这一幕,心里更难受了。
    又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 —— 孩子大概只有一两岁,小脸蜡黄,闭着眼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妇人接过馒头,先掰了一小块,放进孩子嘴里,自己却只是啃着馒头的边角。
    “娘,我饿……”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拉着妇人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砚手里的竹篮。
    李砚立刻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小男孩:“给你,快吃吧。”
    小男孩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打嗝,妇人连忙拍着他的背,眼里满是心疼。
    李儒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知道,让孩子过早见识这些残酷,或许会让他害怕,却也能让他明白 —— 乱世之中,“守护” 不是一句简单的话,需要足够的力量和勇气。
    走到陈忠身边,低声问:“马将军和超儿呢?”
    “马将军在前面勘察荒地,想让流民尽快开垦种地。马少爷在帮着士兵搭建帐篷,刚才还说要去找您,想问问怎么给流民准备药品。”
    陈忠答道,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区,“您看,那就是马少爷。”
    李砚顺着陈忠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马超的身影 ——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正和士兵们一起抬着帐篷支架,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依旧干劲十足。
    看到马超,李砚心里的委屈和失落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刚想跑过去,却看到马超身边躺着一位老人,已经没了气息,马超正和士兵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抬到草席上,脸上满是沉重。
    李砚的脚步停住了。
    想起之前画的 “防御阵图纸”,图纸上的陷阱、阵型,在眼前的 “饿殍” 面前,突然变得那么渺小。
    攥着图纸的手松了松,心里第一次明白,保护流民,不是靠复杂的阵型,而是先让他们有饭吃、有地方住、能活下去。
    “超哥!” 李砚还是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些沙哑。
    马超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却难掩眼底的疲惫:“砚儿,你怎么来了?我还想忙完去找你呢!”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到李砚手里的竹篮,又补充道,“你是来帮忙分粥的吗?辛苦你了。”
    李砚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递到马超面前:“超哥,我之前画的防御阵,可能不太管用。咱们还是先帮流民搭好帐篷,让他们有饭吃吧,等他们安顿好了,再想防御的事。”
    马超看着图纸,又看了看李砚泛红的眼眶,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拍了拍李砚的肩膀,语气带着坚定:“好!咱们先帮流民安顿下来,等他们有了活路,咱们再一起完善防御阵,保护他们!”
    夕阳西下时,李儒带着李砚准备离开。
    安置点的粥棚还在忙碌,士兵们依旧在搭建帐篷,流民们有的在喝粥,有的在整理简陋的行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马超送他们到安置点门口,手里拿着李砚的图纸:“砚儿,我会把图纸收好,等忙完这阵,咱们一起修改,一定能画出最有用的防御阵!”
    李砚点点头,挥了挥手:“超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回去的路上,李砚走得很慢。
    他看着路边依旧蜷缩的流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谋略,和超哥一起,让更多的流民有饭吃、有地方住,再也不会看到 “饿殍枕藉” 的扬景。
    李儒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他知道,这扬安置点的经历,会成为李砚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一课 —— 让他明白乱世的残酷,也让他懂得 “守护” 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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