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夏夜星下饮,贤士话初心

    手里攥着个牛皮酒囊,指尖摩挲着囊口磨得发亮的绳结 —— 这是当年在凉州与兄弟们拼杀时剩下的,酒是临行前张牧户塞给他的马奶酒,醇厚的酒香混着夏夜的晚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氏和孩子们早已睡熟,窗纸上还映着马超蹬被子的模糊影子。
    王三几人回家休息,庞德宿在隔壁的柴房,鼾声此起彼伏,倒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生气。
    马腾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轻轻咳嗽了几声。
    望着天上的星月,心里却像翻倒的五味瓶 —— 邯郸商的信任、边境的安危、家里的牵挂,还有一个藏了许久的念头,都在这酒意里翻涌。
    “吱呀” 一声,隔壁院子的门轴轻响,打断了马腾的思绪。
    转头望去,只见李儒披着件粗布短褂,正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个陶盆,显然是刚哄睡李砚,出来打水洗脸。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温润气度 —— 这四年来,马腾只知他隐姓埋名唤作 “李生”,是个饱读诗书的隐士,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寻常文士没有的沉稳与锐利。
    “李兄还没睡?” 马腾主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熟睡的人。
    李儒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刚哄砚儿睡下,他今日见了狼崽,兴奋得翻来覆去,折腾到现在才安分。马兄倒是有兴致,深夜独自饮酒。” 说着,拎着陶盆往井边走,木桶撞击井壁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马腾站起身,拿着酒囊走过去,正好撞见李儒弯腰洗脸。冰凉的井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沾湿了衣领,却让他眼神清明了几分。
    “李兄,陪我喝口酒?”
    马腾将酒囊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马奶酒是张牧户自酿的,烈是烈了点,却够劲儿。”
    李儒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脸,目光落在酒囊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也勾起了几分往事的记忆。
    “确实够劲儿,像极了当年在凉州喝的酒。” 他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马腾心里一动 —— 李儒竟也去过凉州?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人不简单,却也知道不该多问,毕竟乱世之中,谁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
    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有酒囊传递的轻响,偶尔打破夜的寂静。
    “李兄可知,我此次去郡城,答应了邯郸刺史,出任雍州护军。”
    马腾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专司边境防务,护雍州百姓周全。”
    李儒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马兄是名将之后,一身武艺,本就不该埋没乡野。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是好事。”
    转头看向马腾,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只是边境凶险,羌氐部族凶悍,马兄需多留点心。”
    “正是为此,我才想请李兄相助。”
    马腾放下酒囊,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儒,语气里满是恳切,“我知道李兄是能人,这半年来,村里的孩童读书、百姓纠纷,都是李兄出面调停,就连我此次去郡城,李兄的几句提点,都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如今我身边虽有庞德等人,却缺个能运筹帷幄的谋士,李兄若肯跟我去,雍州护军府的主簿之位,非你莫属。”
    这番话他在心里酝酿了许久。从第一次听李儒分析时局,到后来见他处理村务的条理,马腾就知道这人是难得的人才。
    如今他要去边境任职,身边最缺的就是这样的谋士,若是能得李儒相助,他定能如虎添翼。
    李儒握着酒囊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看着青石板上的月光,久久没有说话。
    夏夜的风掠过树梢,带来几声蝉鸣,却更显得院子里寂静。
    马腾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 他知道,这样的人才,不会轻易应允,需得给他时间考虑。
    过了许久,李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李砚房间的方向,窗纸上的月光柔和,隐约能看到孩子熟睡的轮廓。
    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像是被月光泡软了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又带着几分坚定:“马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如今最重要的念想,不是什么官职爵位,而是把砚儿养大。”
    马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却也瞬间明白了。
    想起李砚总是跟在李儒身后,一口一个 “爹”,想起李儒教孩子读书时的耐心,想起他为了给李砚治病,连夜上山采药的身影,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愧疚 —— 他只想着自己求贤,却忘了李儒肩上的责任。
    “是我唐突了。”
    马腾连忙道歉,“李兄对砚儿的心意,我看在眼里,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马兄唐突,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我年轻时也曾想过建功立业,只是后来经历了些事,才明白有些东西比功名更重要。砚儿身世可怜,我收养了他,就该对他负责,让他平平安安长大,读点书,学些道理,以后做个普通人,就够了。”
    没有细说自己的过往,却也暗示了隐姓埋名的原因 ——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更是为了孩子。
    马腾看着他,心里满是敬佩。
    想起自己对马超的牵挂,想起为了孩子愿意付出一切的心情,瞬间理解了李儒的选择。
    “李兄说得对,孩子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拿起酒囊,递给李儒,“是我太执着于公务了,来,再喝一口,为李兄这份心意。”
    李儒接过酒囊,仰头喝了一口,这一次,辛辣的酒气里竟多了几分暖意。
    “马兄不必遗憾,”
    放下酒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虽然我不能跟你去,但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出谋划策的,尽管开口。边境的地图、羌氐部族的习性,我略知一二,明日可以画出来给你。”
    马腾心里一热,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李兄!有你这些东西,我在边境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他知道,李儒虽不能亲自相助,却也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边境的防务,到村里的琐事,从孩子们的成长,到乱世的未来。
    马腾说着自己的担忧 —— 怕自己能力不足,护不好百姓。李儒则说着自己的期盼 —— 盼着砚儿能平安长大,盼着天下能早日太平。
    月光渐渐西斜,酒囊也见了底,可两人的话却越聊越多,像是遇到了知己。
    “时候不早了,该睡了,明日还要给马兄整理地图。”
    李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马兄也早些休息,日后去了边境,凡事小心。”
    “好,李兄也保重。” 马腾点点头,看着李儒的身影消失在隔壁院子的门口,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许多。
    虽然没能请到李儒出山,却得了个可以信任的知己,得了份珍贵的情谊,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回到院子里,马腾又看了一眼孩子们的房间,窗纸上的影子安静,想来睡得正香。
    夜风再次掠过树梢,带来几分凉意,却吹不散马腾心里的暖意。他知道,前路或许凶险,但有兄弟相助,有知己支持,有家人牵挂,他定能走得安稳,走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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