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7章 知贡举协理闱务郎

    :“哦?何事?”
    :“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想为沈逸求个恩典。”
    皇帝眉峰微挑,沈逸?裕王的儿子?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裕王叔这些年闭门谢客,安分守己,不复当年的意气张扬,
    他膝下只有一子,如今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却终日里遛猫逗狗,无所事事,实在是辜负了列祖列宗的期望”
    他抬眼看向皇帝,神色诚恳
    :“儿臣想着,同是天家子弟,总该让他做些正经差事历练历练,也好收收心性。”
    皇帝闻言,手指轻轻摩挲着御案上的“文”“武”二字,陷入沉思
    裕王当年有些小动作,被夺实权后却安分了许多,他那儿子确实游手好闲,若能得个差事约束一二,倒也不是坏事。
    没等皇帝开口,沈惊寒便接着道:“儿臣思来想去,今年会试恰逢其时,不如就让沈逸担个知贡举协理的差事。”
    这话一出,皇帝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知贡举协理这个差事的分量很重
    非但要在贡院号舍内巡视督查,更要在考前入秘阁参与锁题、誊录、弥封诸事,从贡院封闱到放榜开籍,全程居于闱中,不得与外界通一语。
    这差事看着不显山露水,却是整个会试里最需心腹之人担当的要职,往年不是指派肱骨老臣,便是信得过的宗室勋贵,为的就是严防试题外泄之弊。
    裕王世子沈逸?一个整日里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
    皇帝盯着太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为何是他?”
    他对今科会试的看重,远超以往任何一届。
    早年刚登基时,他也曾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一心想开创盛世基业,
    可自从有了沈惊寒后,发现这孩子聪慧锐利,行事的沉稳坚韧,竟与自己年轻时一般无二,便动了着重培养的心思。
    待沈惊寒到十几岁,已然能独当一面,朝堂大半政务都能处置得妥妥帖帖,他便渐渐松了劲,
    索性将担子交了大半出去,耽于享乐,纵情声色,对朝政的把持也远不如从前那般严苛。
    可如今年他已知天命,眼看这一生就那么过完了大半,心中生出了几分不甘
    他在位期间并未做出什么功绩,待百年之后,世人是否还会称颂自己?
    若到时连几句百姓的称颂都听不到,那他这个皇帝又何以瞑目?
    是以,他才将所有心思都倾注在了这届会试上,执意要亲拟考题。
    一来是想借着这扬举国关注的科考,为自己博一个知人善任、心系社稷的明君名声;
    二来,更是盼着能凭自己亲手拟出的考题,选出一批可用的臣子,
    再借着这些人的嘴,四处宣扬他的圣明,让天下人都瞧瞧,
    他出的题比以往那些翰林拟的,要高明多少倍。
    正因如此,知贡举协理这个职位,他原本想的是要挑个心思缜密、品行端方的肱骨之臣来担,怎能轻易交给一个遛猫逗狗的纨绔世子?
    见皇帝犹豫,沈惊寒垂首躬身,语气恳切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父皇,这知贡举协理的差事,旁人看着是要职,实则最是磨心性。
    沈逸性子跳脱,少不得些规矩束缚,这闱中一月,不得外出,不得会客,日日对着的不是誊录的策论,就是弥封的名籍,正好能叫他收收顽劣的性子。”
    他抬眸,目光清正,续道
    :“再者,这差事虽掌锁题弥封,却并非一人独断。
    左右有翰林院的学士、礼部的侍郎相互掣肘,还有父皇亲派的监察御史盯着,
    纵是他有几分顽心,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沈惊寒微微一顿,话锋一转
    :“更重要的,自几年前的事,裕王叔低调多年,心中未必没有芥蒂。
    父皇若是肯给沈逸这么一个体面的差事,既是彰显天家体恤宗室的仁厚,
    也是叫裕王叔安下心来。
    如此一举两得,儿臣以为,倒是桩妥当的好事。”
    皇帝捻着御案上的墨锭,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
    沈惊寒这番话,说的倒是不错
    当年他与裕王一母同胞,太后属意长子的他,裕王也的确是全力拥立,毫无怨言。
    后来裕王生出些争权的小心思,也不过是臣子常有的汲汲营营,算不得什么谋逆大罪,
    被敲打之后便立刻收敛,这些年更是安分守己得近乎沉闷。
    再者,沈逸整日遛猫逗狗,传出去也是皇室的一桩笑柄,
    若能借着这个差事收收他的性子,倒也算是美事一桩。
    上头既有翰林院掌院、礼部侍郎和监察御史层层盯着,谅他一个纨绔世子也翻不了什么天。
    念及此,皇帝脸上的疑虑尽数散去,他沉声道
    :“太子说的有理。既是如此,便封沈逸为从六品知贡举协理闱务郎,着他协助翰林院掌院学士,一同打理今科文武会试的锁题、弥封、巡扬诸事。”
    这从六品知贡举协理闱务郎听着品阶低微,远不及朝堂上那些三四品的京官体面,可内里的门道却鲜少有人能看透。
    这差事从不是论品阶高低来定人选,只看皇帝是否足够信任
    毕竟掌着文武会试的锁题、弥封之权,稍有差池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若非心腹近臣,断断不能托付。
    更要紧的是,这职位堪称宗室子弟的晋升捷径。
    只要在会试中办得妥当,不出纰漏,待放榜之后,便能顺理成章地调任六部主事,名声也会跟着好听许多。
    届时,他便不再是那个空有爵位、遛猫逗狗的闲散世子,而是真正手握实权、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官员了。
    二人这番商议,自始至终都未曾避着立在一侧的陆向令。
    陆向令垂着眸,将眼底翻涌的思虑压下,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微蜷,指尖轻轻抵着掌心摩挲,似在思考此举背后的千丝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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