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方秉雪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脸蛋被周旭含着嘴里,啾了一口。
    随着“啵”的一声,周旭凑过来,又是一口。
    “……一定要这样吗,”他做了个深呼吸,“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
    周旭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声音很哑:“不去。”
    说来没什么大事,就是周旭这段时间太忙,连轴转了大半个月后,刚能休息的时候一泄劲,发烧了。
    这一病不得了,硬汉周旭变得可娇了,要方秉雪抱,要方秉雪呼噜脑袋,还要吃方秉雪亲手煮的面,这些都是小意思,不用他说,方秉雪也会照做,正好他这两天没上班,能在家里照顾周旭。
    但是,非要用嘴嘬他脸蛋是干什么?
    他俩在一起快四年了,两人挺稳定的,在各自的事业里逐步上升,拿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周旭那天赋异禀的不好惹气质,在和方秉雪相处的日子中温和许多,起码不会眼皮子一抬,就能立止小儿夜啼。
    当然,这健硕的体格放着,还是凶悍,有次周旭接方秉雪下班,远远地站在树影下等着,想要接到人后一块吃夜宵,方秉雪还不知道,正走呢感觉有人盯着,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后放慢脚步,片刻后,后颈被人轻轻捏了下,凑近的声音很低沉:“一个人啊……”
    那次,周旭差点被冲过来的几名同事摁住。
    解释后,同事笑得挺尴尬,说不好意思啊,没想到是熟人,都是误会。
    其实同事很有理由,单位外面的林荫小道处,一个高大的男人踩着杂草,正在角落里闷声抽烟,面目有些模糊,不时往公安局的门口觑一眼,就很快低下头。
    当时,可把周旭委屈坏了。
    “没事,”回家后,方秉雪就把周旭搂怀里顺毛,“干我们这一行的,有警惕性是好事,咳,不是说你长得凶的意思,就是,就是……”
    他没憋住,笑出了声。
    谈恋爱这么久了,方秉雪早把周旭的本性摸透了,这人骨子里很温柔,护短,在家人面前还挺会撒娇的,或者说不是撒娇,就那种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大狗,门一关上,哼哼唧唧地过来蹭你腿的感觉。
    尤其是只有他俩独处的时候,几乎方秉雪走哪儿,周旭都要跟哪儿,最夸张的一次,方秉雪洗澡呢,周旭凑过来要一块洗,第二天方秉雪有个报告做,不敢开这个口子,怕洗着洗着就一发不可收拾,就把人撵出去后,关上了门。
    结果,周旭搬凳子过来,挨着门口坐下,也要和方秉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太黏糊,太依赖了。
    那没关系,反正方秉雪也依赖周旭,他俩谁都离不开谁。
    时间长了,身边关系最亲密的几个朋友也知道了,人数不多,就那么三五个,嘴都很严,见面的时候才会讨论,特别好玩的是,在方秉雪的圈子这边,无论是父母还是王川,都啧啧道,说也就周旭能制得住你了。
    可周旭那边呢,朋友们也这样说,说就方秉雪能收拾你。
    他俩回来一对账,都笑得不行。
    日子没什么大的起伏,很平淡,除了中间有几次方秉雪出任务,是那种保密性比较强的,有一定危险,周旭就提心吊胆地睡不好,等人回来,上上下下检查个遍后才安心,而周旭这边有什么进步,或者获得了点成绩时,方秉雪高兴坏了,亲自下厨做话梅小排。
    当晚,两人又用热水冲洗干净,连夜拿出去喂流浪猫狗。
    还有,方秉雪如愿以偿地入选了青年骨干培养工程,出去了三个月,周旭办的自习室扩张了两家店,他眼光不错,都挑的是学校附近最好的地段,市场有缺口,生意就跟着好上来,不用天天跑着进货和算账,打交道的几乎都是学生,素质高,跟之前做的那些营生比,省心太多。
    那省下的时间,他就可以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周旭太擅长和车打交道了,走进职业技术学校的实训车间,带领学生反复拆卸发动机,对他来说都不算工作,而是充满仪式感的享受,扳手,淡淡的汽油味,轰鸣的发动机,以及螺丝刀与螺栓的每一次咬合,都能让周旭兴奋。
    而最让他兴奋的,则是有次正在亲热,汗涔涔的方秉雪攀着他的肩膀,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周老师,轻点。
    事后回忆起来,方秉雪还在笑,说感觉你要把我凿死在床上。
    周旭红着脸捂他的嘴,不让乱说话。
    那些过往的遗憾,真的在岁月中被一点点缝合,弥补。
    ———所以,方秉雪笑着叹了口气:“算了,你病着呢太可怜了,嘬就嘬吧。”
    周旭发烧,嘴唇就很热,滚烫的气息扑在脸颊上:“好可爱……”
    “嗯?”方秉雪不解。
    “你好可爱, ”周旭胸口起伏着,缓缓下移,把额头蹭在方秉雪的颈窝处,“……喜欢你。”
    这声音和动作太软乎了,方秉雪受不住,心疼地摸了摸周旭的脸:“我的天哪,你快点好,不然我心都要碎了。”
    还好,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周旭知道自己身体情况,吃完退烧药睡一觉,缓过来就没什么事了,他就是故意跟方秉雪腻乎呢,到了第二天,体温就完全恢复正常了,人也精神起来。
    都不上班,没啥事,俩人吃完早饭窝沙发上看电视,先是拿手机发短信,处理了些工作和人情上的事,后来周旭这边结束了,方秉雪还没,就干脆躺人家腿上继续打电话。
    周旭把电视声音调小,手伸进衣服里,轻轻地摸方秉雪的肚子,摸了会儿,方秉雪把手机丢到旁边,看了周旭一眼。
    在彼此面前,俩人都藏不住事,心思全摆在脸上了,周旭去拿东西,拿完一看,方秉雪还在沙发上躺着,心领神会地挑了下眉:“就在这?”
    “啊, ”方秉雪笑意加深,“不行吗?”
    当然行,这屋里哪儿他俩没做过,其实来这后第二年,周旭就在市里又买了套房子,离方秉雪的单位更近,走路就能到,但俩人住这习惯了,没舍得搬走,那边就空着了,没租,偶尔方秉雪会过去睡午觉。
    周旭没说什么,过去把窗帘都拉上了。
    他俩亲热的次数不怎么规律,主要是方秉雪忙,忙起来没影儿就不提这事,平日上班周旭心疼他,怕折腾人,所以主要集中在有两天的休息日时,才会痛快地发生。
    这个时候,就不止一次,不折腾到精疲力尽没完。
    方秉雪在这方面很坦荡,一如当初自己主动坐上去,叼着衣服让周旭亲他时一样,疼了,舒服了,都会说,不藏着掖着,偶尔兴致上来也会软着嗓子叫,说不行了旭哥,你慢点,你停下,可没多久就扭头,疑惑地瞪大眼睛:啊,你怎么还真慢了?”
    反正不管周旭怎么弄,方秉雪从没求饶过,哪怕哭出来或者怎么样,嘴上永远不落下阵,很张狂。
    周旭就更喜欢了。
    可能是太久没做了,周旭今天很凶,好几次,方秉雪的脑袋和肩膀都被撞出沙发,悬空着,周旭就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人拉回来继续。
    方秉雪断断续续的:“你、你的病刚好……
    “看不起谁呢,”周旭握着他的脚腕,“还是你不行?”
    同样的,他也太了解方秉雪。
    所以说混社会的人有心机,这下周旭能偷懒,正好能仔细欣赏方秉雪的表情,他枕着自己左边的胳膊,右手扶着方秉雪的胯,懒洋洋地夸方秉雪厉害,眼神又痞又坏。
    但到了快结束的时候,就很温情,方秉雪伏在周旭的身上喘气,脊背微微拱着,摸着有些薄汗,周旭拨开他的额发,在方秉雪的脸上亲了亲:“辛苦了。”
    方乘霓春啊了下。”“算了,剩下的你来吧。”
    到了晚上,俩人出去散步,附近有个小公园,平日里人不多,有些老年人在那跳广场舞,不少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在旁边玩,路灯下是乱飞的小蚊虫,周旭惦记着方秉雪,拉着人在长椅上坐下了,说歇会。
    “要不要吃雪糕?”
    “吃。 ”
    两支绿豆棒冰,清甜,化得很慢,方秉雪慢悠悠地咬着:“旭哥,你说咱们老了是什么样?”
    周旭看着方秉雪的脸,仔细地想了会:“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方秉雪说,“到时候退休了,咱俩轮换开车,到处跑着玩,去逛逛祖国大好河山,哦对,买个带院子的屋,没事了养花种菜,可能养条小狗,再出去钓鱼……你笑什么?”
    “没, ”周旭偏头回来,“觉得你很可爱。”
    方秉雪的憧憬,可以说符合某些固定印象了,这么传统家庭里出来的小孩,对于之后的想象也是可预期的,描绘出来的画面温馨又宁静。
    而在此之前,周旭从来没考虑老了的事,甚至在他潜意识里,他没想过能活那么久。
    如今有了方秉雪,他愿意去看看那个将来,并充满期待。
    碍于很多原因,两人无法拥有合法的伴侣身份,但他们送过彼此戒指,许下了庄重的承诺,所以在周旭心目中,方秉雪就是他的爱人,矢志不渝。
    说起来,在一起的第二年,他们就办过酒席了,方秉雪这边来的是父母至亲,周旭那边则是范友芳的女儿代劳,范老师年龄太大了,上次还能摸一摸方秉雪的脸和警徽,今年已经不太能认得人了,但是后来周旭回去,说自己结婚了,对象叫方秉雪,范友芳居然奇迹般的想起来了,说他记得这个孩子,很俊俏。
    真的是小型的酒席,但该有的都有,没少。
    秦素梅和方俊给了红包,周旭改了口,自此以后再去家里,就不再叫叔叔阿姨,而是爸妈。
    而那年清明,方秉雪陪着周旭回西北,去看了他的父母,烧纸的时候,周旭挺得意的,说你们看,我眼光好吧。
    一枚皮球滚到脚下,打断了思绪,等赶过来的小孩把球抱走后,方秉雪扭脸看来:“旭哥,我想起来,咱们还差件事。”
    周旭注视着他,等他说完。
    “还没拍照,”方秉雪小声道,“要不找时间拍一张吧,不然再拖下去,年龄大了就不好看了。
    “你好看,”周旭打断了他,认真道,“你什么时候都最好看。”
    正如月色永远明亮,不会黯淡。
    方秉雪话里的意思,周旭明白了,他俩当初办酒席的时候,就说要和别的新人一样,拍个红底的证件照,但当时刚进照相馆就遇见熟人,没好意思继续,第二天又因为别的原因耽误住,后来就是周旭刻意避开了。
    他真的很注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留痕迹,以免对方秉雪造成任何影响。
    方秉雪这两年升得很快,前途眼看着青云直上,他可以把合照放在家里藏起,但是既然拍了,总会有被人发现的可能,甚至包括摄像师也是,会不会恰巧认识方秉雪呢,或者觉得两个男人拍合照稀奇,当做谈资拿出去讲?
    “没关系,”方秉雪已经起身,“拍一张吧。”
    刚办完奥运会没两天,那股热闹劲儿还在,城市的晚上灯火通明,俩人没有刻意找还营业的照相馆,而是顺着街道往前走,没多久,就在路边发现了一家。
    就一间门面,装修有些老旧,但很干净,墙壁挂着不少客片和电影海报,推门进去后,玩手机的老板抬头:“拍照吗,证件照还是什么?”
    周旭还没说话呢,方秉雪自然地开口:“合照,要红底的。”
    老板已经站起来了:“行啊,有别的要求吗?”
    方秉雪说:“没……要不把我头发抓一下吧,更帅一点。”
    很平常的一个傍晚,没有提前商量,刻意准备,就这样走进一家普通的照相馆,老板也很平常,没有殷勤招待,也没多问一句话,就好像,他们和别的新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来拍一张结婚证件照,毕竟这两年登记已经可以自己提供照片,而不是由民政局拍摄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是两人用红底拍合照呢?
    当然,他们和受到祝福的新人一样,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方秉雪在那整理头发,周旭有些紧张,显得表情有些严肃,凶得慌,方秉雪在镜子里看了会,笑起来了:“旭哥,要不也收拾收拾,化个妆?”
    老板看了眼,随意道:“可以呀,修下眉毛就行。
    于是,周旭这辈子头一次坐在化妆镜前,听着剃刀簌簌的声音,眼皮都不敢动,他眉形挺好的,老板只是简单修了下,就轻松地收拾东西:“成了,去后面拍吧。
    “哇哦。”方秉雪按着周旭的肩,凑近耳边,偷偷夸他帅。
    老板落下红色的背景布,整理相机的时候问了句,要不要换衣服,说衬衫更正式点,方秉雪摇头说不用,就自己的衣服好。
    “行,那你们坐着吧。 ”
    打光板有些刺眼,周旭和方秉雪并肩坐在凳子上,看着摄像头的小方框,刚才还嘻嘻哈哈,这会都紧张起来,两手放在膝盖上,抿着嘴。
    “放松肩膀啊,”老板探出头,“不然拍出来别扭。”
    没几秒,老板又探头:“那个,左边的男同志,往右边的男同志那靠一点,稍微一点就行……哎,没错,看镜头……可以!”
    他满意地看着底片:“要不要再拍张笑着的?”
    “行, ”方秉雪说,“拍一张吧。”
    周旭也说:“嗯,拍张笑着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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