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或许是睡觉前提起了小狗露可, 晚上封逸言梦到了第一次见到小狗露可的时候。
    那是一只眼睛还没睁开的小奶狗,刚出生才十一天, 只有极小的一小团大,漂亮得像毛毡玩具,被封乘海抱着从门外走进来。
    它的到来将周围的佣人都吸引了过来,大家都稀奇地过来看。
    连严路妍也走过来,她看到封乘海怀里的小狗时,常年冷漠阴郁的脸流露出了一丝诧异,这丝诧异让她看起来像是多了丝活气的机器人。
    封乘海抱着小狗坐到沙发上,严路妍在旁边坐下,目光一直不离他怀里的小哈士奇,两夫妻没有交流气氛却也不僵硬, 因为其他佣人都凑了上来逗小狗, 你一言我一语的, 客厅一时很是热闹。
    封乘海让人把在楼上上课的封逸言喊了过来。
    封逸言很快下来, 走到沙发旁边喊父亲。
    毛团似得小狗蜷缩着,全程闭着眼睛, 却在封逸言出声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水蒙蒙的, 像初绽的通透蓝宝石,煞是好看, 马上又闭上了。
    佣人在旁边稀奇不已, 惊呼:“小少爷它在看你呢!诶呦, 原来这么小的狗已经会睁眼了啊。”
    封乘海也很惊讶,眼尾漾开笑意,说:“老王说小狗要十五天才会睁眼,它才十一天大, 没想到就会睁眼了。”
    因为这个意外他难得口吻和煦,对封逸言说:“给她起个名字吧,是个小姑娘。”
    八岁的小封逸言脸庞精致又稚嫩,并不为小奶狗睁眼看他而惊喜触动,只稍瞥了一眼就没兴趣了,拒绝道:“父亲,你的狗还是你自己起名字吧。”
    封乘海皱了皱眉。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有点小问题。
    封逸言虽然面上正常,社交方面也没什么问题,也没有出现冷血反社会征兆,不抗拒出席各种慈善场合,但他总觉得他对家庭有点冷漠。
    毕竟谁家孩子喊父亲母亲的,又不是旧社会,这小崽子只在外面喊爸爸妈妈,回到家一口一个父亲母亲,明显是故意膈应人。
    这狗也确实是因为封逸言动了心思养的。
    他听说小时候养小动物可以培养孩子的爱心,还可以增加家庭和谐度,所以在听到老友说他们家的狗生了五只小狗,最小的那只不被母狗喜欢时就心头一动,动了心思。
    等去了老友家,见到那只最小的毛团子真的被母狗排斥,还被其余小奶狗排挤到角落时,就真的把这只小奶狗给要了过来。
    “是给你的小狗。”
    封乘海纠正他。
    小封逸言依旧兴趣寡淡,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他觉得封乘海只是嘴上这么说,这只哈士奇的实际归属权还是属于封乘海自己。
    但看封乘海一副就是你的小狗的样子,小封逸言想了想问他:“我能每天抱着这只狗睡觉吗?”
    封乘海断然拒绝:“这么小的狗要几个钟头喝一次奶,尿也会乱拉,你怎么抱着睡,不行。”
    “我能每天负责喂它吗?”
    “你要上课,哪有时间喂,喂食我们会负责。”
    小封逸言:“那我能把它送人吗?”
    封乘海皱眉:“送走干什么?当然不可以。”
    小孩不再说话了,漂亮的凤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如果他没有这只小狗的照顾权和处置权,那有什么证据说这只小狗是他的,它的真正监护者决策者不就是封乘海,也就是封乘海才是这小狗的主人。
    后面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不过唯我独尊的大家长是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见封逸言没有预料中的欢喜,封乘海也不高兴起来,声音变得严厉:“给她起个名字,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我明白了。”
    封逸言口吻乖顺的应下。
    顿了一秒,他说,“就叫小狗吧。”
    封乘海哽了一下,训斥他:“这是什么名字,她是我们家的家庭成员,未来会陪伴我们度过十几年,你这名字像话吗?给你三天时间吧,三天时间重新想一个。”
    小封逸言抬头瞥了自己父亲一眼,对封乘海‘家庭成员’的这句话不以为意。
    他认为他们只会有三分钟热度,没兴趣了就甩手交给佣人们照顾,以后狗长大了看到佣人会比看到他们还亲。
    但他面上他态度端正的应下。
    “明白了父亲。”
    然后他转向严路妍,又对自己的母亲说:“我去楼上继续上课了,母亲。”
    坐在封乘海旁边的严路妍淡淡地点了点头,用如出一辙的严厉口吻对他道:“听你父亲的,三天时间好好想一个名字。”
    尽管严路妍和封乘海的婚姻已经进入了长久的冰冻期,但他们在自己儿子面前还是会伪装一下的。
    严路妍会让封逸言听封乘海的话,封乘海也会让封逸言听严路妍的话,仿佛互相之间没有裂痕。
    但这表象也是很脆弱的表象,薄的就像一层纸。
    等小封逸言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住脚步,不出意外地看到自己的母亲迫不及待撕掉了那层伪装。
    她朝封乘海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冷冷示意他把小狗崽给她:“给我。”
    封乘海迟疑了一下:“你不会丢掉吧?”
    严路妍挑眉冷冷横了他一眼:“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给不给我?”
    见封乘海不动,她强制从他怀里把小狗崽抱了过来,起身离开前甩下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讥讽:“我还以为你会抱来个贱种私生子呢,没想到本事差点,只抱来只小狗崽。”
    近些年严路妍的脾气愈发尖刻不好相处,连贱种这种词都能从嘴巴里吐出,封乘海怕严路妍真的把小狗崽扔进垃圾桶,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严路妍不想被他追上,加快了脚步,纤细莹白的小腿快速交叠,绛紫色的丝绸家居袍裙摆在双腿漫步行走间划出花瓣似得弧度。
    三十几岁的封乘海轮廓英俊,眉眼锋利,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任由严路妍脚步多快都能轻松追上,紧紧跟在旁边,有一种贵公子的赖皮感。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高挑美丽,任谁看到都要说一句般配。
    但却是实打实的一对怨偶。
    他们之间说的话也不是情话,而是争执。
    “你真的要丢?”
    “我就丢怎么了,我还要带到厨房去,让老应把它炖了煲汤,晚上我们加餐,这么嫩的小奶狗吃起来好吃得很。”
    发现严路妍应该在说气话,封乘海微拧的眉头松开,双手插在了裤兜里:“这只狗是从老王那里要来的,扔了说不过去。”
    “谁知道是老王还是小三,说不定是小三家的狗呢。”严路妍冷视他一眼。
    封乘海气笑了一下,挡在她面前堵住她:“小三?我还没说你跟李轮海他们开party开到半夜,还有那个男模特,前天还来送你礼物,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小三不小三的?”
    “行,我没资格,随你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的,别带个野种回来就行!让开,别挡道!”
    严路妍冷喝一声,直接踩着他的脚绕过去。
    “你给我说清楚。”
    封乘海却真的生气了,他脸色一沉,蓦然拽住她的手腕,这使得严路妍整个人都被迫转过来,绛紫色的裙摆划了个圈,红色卷发披在她纤薄的脊背上。
    这一下严路妍差点没抱住小狗。
    她惊慌失措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封乘海没管其他,只拽着严路妍的胳膊严峻地逼近她,两人就刚才的问题争论起来,让她说清楚,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找情人。
    站在楼梯上的小封逸言目睹了全程,也注意到了严路妍怀里的小奶狗因为惊慌再次睁开了一下眼睛,之后被两人夹在中间,被两人的大吵吵得不安扭动,想离开又离不开。
    这一刻他的心里对这只小奶狗生出了一丝极淡的同情。
    这是同类相惜生起的同情。
    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的,养小孩不合格,养小狗也不会合格的。
    严路妍吵到最后脸都气红了,恶狠狠地踹了封乘海一脚后抱着小狗离开,手指气得直打哆嗦,心里充满了怨恨。
    她怨恨封乘海,怨恨封逸言,怨恨整个封家。
    她早就想离婚了,但偏偏封乘海不愿意离,他的理由就是他们有一个儿子,离了婚儿子怎么办。
    但凡她朝家里提起离婚的念头,她爸爸妈妈哥哥妹妹也都劝她考虑考虑自己的儿子。
    她也怨自己,怨自己为什么会看上一个人渣。
    当她满怀积怨踏上楼梯,看到二楼楼梯口处跟封乘海三分像的小封逸言时,厌烦之心油然而生,快速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封乘海也没有安抚自己的儿子,还有点冷地瞥了一眼他。
    偶尔他也会烦躁,烦躁封逸言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如果不是生他严路妍产后抑郁,然后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夫妻关系也不会恶化成这个样子。
    据说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好怀又好生,怀他时孕妇不会孕吐,生产时也无比顺利。
    但封逸言不是,怀他的时候严路妍就吃尽苦头,生的时候更是,性格也不讨喜,这种可能就是来讨债的。
    在心理上严路妍没准备好成为一个母亲,封乘海又何尝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直到四十几岁的时候封乘海和严路妍才明白自己犯了错,心生愧疚,想要弥补自己儿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时严路妍只是怒气冲冲的回了房,而封乘海在接了个电话又出门了。
    小封逸言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睛,一瞬恢复成无所谓的样子,转身,沿着走廊离开这里,背影孤零零的。
    ……
    四十分钟后,小封逸言课上完了课,礼貌地将老师送出门。
    回来时经过了严路妍的房间,他非常意外地听到了门里传出了阵阵笑声,有保姆珍姨的,也有严路妍的。
    珍姨的笑声他经常听到,但严路妍的笑声却很陌生。
    他从未听过母亲的笑,一次也没有,这让他不由自主地驻足,站在在门口安静聆听。
    门内传来了珍姨的大嗓门——“哎呦哎呦,你看这小狗嘬奶的样子真的跟小孩一样,喝个不够的,小家伙你慢慢喝,咱们羊奶粉管够啊!”
    严路妍笑盈盈的声音:“都喝了半瓶了,她怎么这么能喝,肚皮都鼓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隐隐传出她的声音,她说:“这么一罐怕是不够她吃的,再多买几罐羊奶粉,阿珍,你让小郑去买,买的时候记得看看产地跟牧场。”
    “知道了太太,我等会就去。”
    “等等,还是找条母狗,让她喝母狗奶吧,但不要把母狗带回来,我要用奶瓶喂,等会有母狗了她就跟母狗亲了,不跟我亲了。”
    这话逗得珍姨笑了好一阵,在笑话严路妍居然跟母狗抢。
    接下来大概是被小奶狗要喝奶的样子逗笑了,严路妍一连串笑声:“她怎么又问我要啊,我不是你妈妈,你别问我要啦,喝完啦!再喝就要出毛病啦!”
    珍姨是从严家被一起带来封家的,看到严路妍这样子有些感慨:“太太不是一直想养只小狗吗,这下算先生做了件好事。”
    严路妍听到封乘海的名字就不高兴,语气转冷:“提他干什么。”
    接下来她又转了语气,虽然底色还是不高兴的,但却夹着点嗓子,她在对小狗说话:“我对你这么好,以后你长大了记得帮我咬他,给我恶狠狠的咬。”
    小奶狗突然汪汪地大声叫了两声。
    这叫声逗得里面的两个女人再次笑了起来。
    珍姨乐不可支:“这眼睛都不会睁呢,嗓门还挺大,诶呦,她这是同意啦!她说‘好’,太太,这小家伙站在您这一边呢!”
    严路妍也笑了一阵。
    这时小奶狗似乎吐奶了,珍姨惊呼:“呦喝太多吐奶了,这床都弄脏了。”
    “弄脏就弄脏吧,反正也要换了,你去拿条毛巾来把她毛擦干净了。”严路妍说。
    “好。”
    小封逸言听到了门内脚步声的走近,但没有一点避开的打算,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直到门被打开,珍姨看到了他。
    “少爷,您怎么在这?”
    珍姨开门后非常意外,犹带笑意的脸上带了些猝不及防的尴尬。
    小封逸言抬起头,说:“刚刚送老师离开,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了你们的笑声。”
    珍姨脸上的尴尬更明显了。
    生活在这个家中,她当然也体会到了封家的微妙氛围。
    谁家妈妈对着小狗比对着亲生儿子好啊?对小狗笑得那么开心,对着儿子却没个好脸,这小少爷心里该有多难过呦。
    这边珍姨局促,那边屋里的严路妍却好像没有察觉一样,没有出声,继续逗小狗。
    小封逸言看向门内。
    跟想象中的一样,那只哈士奇幼崽闭着眼睛在床上乱拱,严路妍半趴在旁边在逗,乐此不疲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消失了。
    或许是封逸言一直站在门口不走,严路妍终于转过头来,眉头微皱,口吻跟刚才逗小狗时截然不同,带着不自觉的冷:“快三点了吧,不是该准备去上棒球课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小封逸言“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次他没有喊那个故意膈应人的‘母亲’。
    珍姨头皮发麻地看看小少爷,又看看屋里的严路妍,再瞅瞅那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狗,突然明白了一句话,子女不合多是老人无德。
    这下好了,小少爷肯定讨厌死这只小狗崽了,未来这只小狗崽不会被小少爷丢了吧。
    和珍姨想的不同,封逸言并没有对小哈士奇产生嫉妒之类的情绪,他对这只小狗崽的感觉很微妙——
    一只名义上属于他的小狗,一只让阴郁的母亲有了一丝活气的小狗,一只现在被捧在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抛弃的小狗,一只将同样生活在夹缝里的小狗……
    他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个名字。
    在三天后他告诉了封乘海和严路妍,告诉他们他已经想好了名字,叫露可。这个名字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于是小哈士奇就有了名字。
    ……
    严路妍全权接管了露可的喂养权,她生育时得了产后抑郁症,没有亲自给封逸言喂奶,这会有了兴趣想体验下。
    她也确实是喜欢狗的。
    以前在严家的时候家里人不许养狗,后来结婚结的太早,她没有独居过,也就没有养过狗。
    哈士奇小奶狗又这么漂亮可爱,她不喜欢都不行,整天逗着玩。
    当然养狗中不有趣的部分全部交给了佣人处理,比如拉屎、尿尿、擦拭,夜间的喂养也由佣人负责,小狗像婴儿一样两到三个钟头要喂一次,严路妍是不可能半夜醒来喂的。
    封乘海又忙起了项目,每天很晚回家,只是有空才过来逗逗小狗,小狗也不爱跟他玩。
    他逗小狗时,严路妍就会给他脸色看,让小露可去咬封乘海,只有十几天大的小狗哪里听得懂命令,牙也没长硬,就只是啃封乘海的手指玩。
    然后小露可就会被严路妍嫌弃,被她骂没用,小狗不知道自己在被骂,只知道一头撞到她脚边,软乎乎的,让人什么气都没有了。
    严路妍给露可添置了很多东西,各种小狗玩具,各种漂亮的手作小衣服,夹在稀疏毛发上的漂亮小夹子,洗澡香波,护毛用品。
    她甚至重新装修了一间专门给露可洗澡的房间,有小浴缸,有烘干箱。
    照顾小奶狗的这几天给严路妍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体验,这让严路妍长久以来压抑的心转变些许,极偶尔的,也会给封乘海和封逸言这父子俩一个笑脸了。
    在露可十六天大时能睁眼也能到处跑了。
    软软的四条腿倒腾着,在偌大的封宅里四处乱溜达,她还不太会爬楼梯,下楼梯会摔倒来,毛茸茸软乎乎的身体就那么滚下来被接住,很多人喜欢这么玩。
    小露可获得了封宅所有人的喜爱。
    在所有的哈士奇幼崽中她也是最漂亮的一只,眼睛圆溜溜的,极地冰川似得颜色,额头三簇白色火花纹,看起来一副很认真又像在逗你玩的样子,极富喜感。
    她被照顾得很好,毛发里白色的部分像蓬松的雪一样白,脚垫粉粉的,因为哈士奇血统近狼,又有点幼狼的模样。
    她就认准了严路妍,每天跟在她脚脖子旁边走。
    其余佣人逗她的话她也会跟对方玩一会,但如果严路妍走远了她就会很着急地追上去,追得累了会吐粉红色舌头,追不上还会汪汪大叫,像在骂人。
    有时候严路妍为了逗她会故意走快些。
    放学回家的小封逸言眼睁睁看着这只小狗路过了他,倒腾小短腿紧紧跟在严路妍身后,边追边骂。
    ——明明说是他的小狗,却把他当作了其他人。
    他想。
    严路妍抱起了露可,见小封逸言盯着她怀里的小狗,大发慈悲地说:“你testdaf 过4级就给你抱着玩一会。”
    小封逸言这次看都没看这只小狗,淡淡拒绝了:“不用了,我不想抱她。”
    风栖园。
    安静黑暗的主卧大床上,封逸言睁开眼睛醒了,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发现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人在刚醒的那几秒里,睡梦里梦到的一切是很清晰的。
    封逸言枕着枕头回想刚才的梦,心中生起了淡淡的遗憾,遗憾没有抱。
    旁边露可面朝他侧睡着,发丝散在颊侧,呼吸均匀,还在深睡,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脖颈处。
    他看着她,想着小狗露可,心中生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们一人一狗之间实在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名字,比如赖皮的性子,比如冰川似得眼睛,还有狗犟狗犟的脾气。
    这不是人为的设计,是纯粹的命运巧合。
    他的生命里总是离不开一个叫露可的生命……
    既然醒了他就决定去厕所解个手。
    不想开灯吵醒露可,他用遥控拉开落地窗的窗帘,打算借住月光和庭院的灯光来照明,拉开窗帘后才发现窗外飘小雪了,细细的阵阵飘下,打在玻璃窗上时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
    他掀开被子起身。
    刚穿好拖鞋走了两步,他发现床上的露可醒了,头发凌乱睡眼朦胧地跟着起床。
    “怎么了?”封逸言轻声问。
    露可揉了揉眼睛咕哝着说:“我陪你一起去厕所。”
    封逸言心里被她这句话戳了一下,又好笑又感动,他又不是怕黑的小孩子,上厕所难道还要特地起来陪他吗。
    忽然他又想起小狗露可,在他接过来养的那段时间里,她也是上厕所必定陪着他的,哪怕睡着了都会一个骨碌爬起来跟在脚边。
    他沉默了一下,心情很复杂,微微发酸。
    这算什么,小狗版的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吗?
    “不用,你继续睡吧。”封逸言说。
    但这么一会露可已经一扫刚才的困倦,看不出丝毫睡意了,很精神的对他说:“你上完我上,走吧,一起去!”
    于是两人结伴去厕所。
    回来后继续拉上被子睡觉。
    这种粘人程度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甜蜜的负担,但对封逸言来说却只剩双倍甜蜜,这极大程度治愈了他的焦虑分离和抑郁,让他有种身体在被幸福逐渐治愈的体感,非常温暖。
    他微揽着露可,不让胳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脸颊抵在她的发顶处,又沉沉睡去。
    也继续做起了梦。
    在八岁的时候,封逸言就开始收集严路妍和封乘海的情路历史了。
    他会把收集到的关于他们的绯闻报纸和杂志全部剪下来收藏起来,也会雇人跟已经辞职了的保姆打听旧闻。
    没错,这场调查从很早很早就已经开始。
    一般像他这样的八岁小孩是不会去思考这些的,可封逸言不一样,他想搞清楚家里奇怪的氛围,自有这个念头后他就隐蔽地收集资料,并且没被任何人发现。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调查清楚所有,却已经大致了解封乘海和严路妍的主要心结,但他并不打算做那个中间人去替他们解开。
    他不在乎他们的感情是否继续恶劣下去。
    他能接受任何事情。
    不管是父母离婚,还是父亲另外有了私生子,又或者母亲再婚生下别的小孩,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无所谓丧失封家继承人的身份,也不需要很多钱,家族基金里的钱已经足够他生活,更不需要他们突如其来的爱。
    所以无论是维持现状还是四分五裂都行。
    当然他依然会被自己的父母挑动情绪,无论是被忽视,被冷漠,还是被怨恨,他的心情都会有所波动。
    他明白这是血缘关系带来的,难以随着意愿改变,但也明白随着次数增多这种影响会逐渐减少,直至消失,变成彻底的平静,到那时他将真正在心理上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
    孩子是父母天然的粘合剂,但他不愿意当这个承受最多的粘合剂,他们家将会是三条渐渐离散的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这个意外指的是一只精力旺盛的哈士奇。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