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6章

    温之皎抽抽噎噎地哭着, 一路走?到浴室。
    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眼泪都模糊了视线。她每走?一步, 被雨灌湿的毛绒拖鞋都“啪叽”一声,走?了几?步,她就扶着墙甩掉了拖鞋。
    江远丞也一身湿漉漉的, 跟在她身后, 脚步又?慢又?小心,像只幽魂。她停住脚步, 他便站在几?步外,看她的动作。
    温之皎甩掉拖鞋, 一转头吓一跳, 尖叫起来,“你怎么?进来了!给?我出去!出去!”
    江远丞缓缓睁大眼睛,好几?秒, 他道:“我很冷。”
    他顿了下, 蹙着眉,阴郁苍白的脸上?有点不甘似的,道:“我以?为我可以?进来。”
    “谁跟你可以?,我告诉你, 我现在还是?很讨厌你。”
    温之皎晃了下身上?的水珠,平复着呼吸,“全都是?因为你装可怜,我才没有反应过——”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
    江远丞抬起眉头,转身望了望,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毛巾,直接盖在她身上?。他顿了下, 道:“先洗漱吧。”
    他又?道:“我借个浴室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就走?。”
    他最后道:“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留下来的。”
    “你还想借浴室,你自己没有浴室吗!”
    温之皎用手指戳他胸口,却戳到他衣服上?的水。
    她咬牙,道:“算了,就这一次!”
    温之皎心里?又?烦,又?觉得自己实在还不够坏,不能狠下心来。这气没办法对着面前?这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愣头青发,也更舍不得对自己发,于是?只能在浴缸里?狠狠拍水。
    都怪该死的雨天,该死的雪人,还有该死的……江远丞。
    她承认,一看到他们一副委屈又?隐忍狼狈的样子时,她总忍不住会心软。陆京择是?这样,江远丞是?这样,温随也好,江临琛也好……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哭起来比较好看吗?
    温之皎将身体?沉入浴缸里?,水流下,她的发丝在水中蓬勃游动。温热的水流刺激着她脸上?的肌肤,也缓慢填充她耳朵的纹路,她越沉越深,眼睛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灯。水汽一路蒸腾上?升,又?轻盈落下,她突然?喊了一声。
    “江远丞!”
    半分钟后,她望见浴室门?前?有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站定没动,话?音透过门?,闷闷地传来。
    “怎么?了?”
    江远丞道。
    温之皎:“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一辈子都不去找你的回忆,懂吗?过去的你最讨厌,现在好一点,但还是?很讨厌。”
    好久。
    江远丞的声音响起,“好。”
    温之皎笑了下,道:“我快洗好了,你也要快点洗,然?后给?我吹头发。”
    她望见浴室门?外的影子动了动,又?站定住。
    江远丞道:“好。”
    温之皎问道:“你只会说好吗?”
    江远丞的声音更闷了些?,“还会说可以?的,没问题,我会的,以?及我尽力。”
    ……还真是?。
    毕竟曾经是?很合格的许愿机。
    温之皎没有再说话?,换上?了新的睡衣,披着浴巾,迎着满满的水雾出去了。江远丞站在门?附近,有些?惊愕似的,立刻背过身去,低着头。他身上?也擦干了些?,不过仍有不少水痕从发丝里?落下,沿着他的下颌,滴滴答答,像落水的狗。
    她越过他,脚步轻俏,玫瑰的香味混合热气腾腾的水汽。他没有看她,他知道,如果抬头,她一定会注意到他现在的表情与眼神。
    可他没有抬头,她也注意到了他的脖颈是?是?僵着的,蓝色的纹路隐隐浮现,下颌也绷着。她突然?抬起手,捏了下他的肩膀,下一秒,她摸到一具更为僵硬的湿漉漉身体?。
    ……没有了记忆,人也会重置得纯情吗?
    温之皎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凝视他的侧脸。
    江远丞仍然?没有抬头。
    温之皎抬起手指,挠了下他的脸。
    下一秒,江远丞便一个转身,走?进了浴室,动作很快,甚至有些?踉跄。
    “……”
    江远丞抵着门?,指节紧紧攥着把手,喉咙里?溢出了断断续续的气。他的脸贴着门?上?的雕花玻璃,睫毛垂落,灰色的眼睛里?有了些?酸涩。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触碰过自己了。
    除了在病房的时候。
    江远丞闭上?眼,压下一切念头。
    浴室外,温之皎听见浴室门?上?了两道锁的响声,一时间感?到震撼,又?感?觉好笑。之前?一直躲着他,竟然?没发现,现在的他看起来也太好欺负了……
    她的心里?一下有了些?痒,信心膨胀起来 ,无数个捉弄折磨他的计划跟气泡水似的咕嘟咕嘟起来。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温之皎低头,看见了一条信息。
    [观鹤:让人给?你送了石榴,看你睡了,所以?放在门?口了。]
    好耶!刚洗完澡,就要吃点凉的!
    温之皎跑去门?口,很快便望见一个餐盒。她拿起餐盒,又?望见雨水如织,将偌大的空间填得严丝合缝。雪人早已消散,什么?都没剩下,除了一朵朵被摧残的鲜花,还有几?颗扣子与围巾。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子孤零零停在交错的公寓中,被滂沱大雨敲得叮叮咚咚响,几?乎要被淹没在这雨中。
    是?谢观鹤的人的车吗?毕竟刚刚送过来东西。
    可是?,那车像是停了许久,没有灯光,似乎也没有人。
    湿润的风吹过她的脸,她疑惑地看了几?眼那车,转身关门?。坐在沙发上?,她打开餐盒,发觉石榴都已经切成了几?瓣,石榴籽颗颗圆润,犹如一串串红宝石闪烁着丰盈的光。
    温之皎正要拿起,又发觉有几瓣石榴的切口并?不平整,像是?掰开似的。她想了几?秒,挑出了切口不平整的石榴,试着拼起来。下一秒,她发现有颗石榴少了半。
    她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
    [皎生惯养:为什么?少了一半啊?]
    [观鹤:我偷吃了。]
    [皎生惯养:?]
    [皎生惯养:干嘛偷吃我的?]
    [皎生惯养:小偷!]
    谢观鹤知道她在开玩笑,可他不知如何回复。今天的雨真大,敲着车的声音聒噪至极,车内散发着石榴的幽香,却让他不知如何呼吸。
    他的唇齿中仍有余甘,喉咙中却仍是?火烧火燎,胃部的刺痛令他额头沁出了些?汗水。他俯下身,背部弓出脆弱的弧度,睫毛颤动起来。
    雨水冲刷着玻璃,路灯的光闪闪烁烁地折射进来。
    谢观鹤攥着方向盘,一只手不断捻着流珠,许久,或许没多久,那疼痛轻了些?。他仰起头,冷汗已经沁湿了衬衫,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只是?想与你共尝一只石榴。
    进退合矩久了,想逾越也变得不知如何逾越了。
    谢观鹤望着水珠在车窗上?缓缓滑落,睫毛颤动了下,手指滑落到方向盘中央,一声聒噪的喇叭声回响在雨幕中,很快又?被倾盆大雨的声响所遮掩。
    在这双重遮掩下。
    他轻轻道:“皎皎。”
    生涩的咬字,令他唇齿都有了腥与黏腻汁液搅动的粘稠。
    雨还在下。
    公寓里?有备用的男士衣服,不过正装居多,当温之皎看见江远丞一身衬衫与西裤,手里?还拎着一条领带的时候,便忍不住想笑。这衣服的尺码并?不合适,大了非常多,也没有什么?版型,即便他身材比例也好,但穿上?这衣服便显出了几?分生涩笨拙感?。
    江远丞也知道这身衣服的问题,只是?挑了下眉毛,没有说话?。他将领带塞到口袋里?,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他的指节穿梭在她的发丝里?,动作很轻,也很细致。
    温之皎很享受他的力道,便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看他。江远丞的头悬在她脸上?,和她蓦然?对视,没忍住垂下眼,将吹风机的力道调到了微风。
    江远丞道:“怎么?了?”
    温之皎想了几?秒,有些?伤感?似的,道:“你现在和变了一个人一样,你不知道,你过去对我很糟糕很糟糕,你在外面出轨过,还家暴我,冷暴力我。”
    江远丞的手指动了下,“那我很坏了。”
    “你好多次都和我说你会改,但你没有,你还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见人,也不让我吃饱喝足。你车祸后,我才能松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你。”温之皎吸了下 鼻子,流着眼泪,“江远丞,你欠了我很多,你是?该弥补我。可是?就算是?弥补我,我也不一定会回头,你伤得我太深了……就算你现在说,你会重新追求我,我也不敢相信你……”
    她说着,手摸上?了胸口,眼睛红通通的。
    江远丞沉默了几?秒,他觉得,她用这套说辞,应该还有话?要说。于是?他继续给?她吹头发,垂着头,显出十足的诚意。
    “你知道吗?我好害怕你,在电闪雷鸣的雨天里?,你——”温之皎回想了下曾经系统给?她的那些?小说梗概,略加思索,道:“你衣服上?有吻痕,我质问你时,你狠狠掌掴我,将我推下楼梯,没想到你也被我的力道带下去,所以?伤了腿。而且,我们的孩子——”
    “嘶——”
    温之皎的发丝被江远丞扯到,轻微的刺痛打断她的话?,她立刻流着眼泪道:“你干什么?!”
    “我只是?很惊讶,我们居然?还有过孩子。”
    江远丞哽了几?秒,又?道:“毕竟我不喜欢孩子。”
    哎呀,说顺嘴了。
    实际上?,他们都不喜欢孩子。
    温之皎眼珠一转,苦情地道:“是?意外,你确实不喜欢,你说我不配有江家的种!”
    江远丞:“……”
    她不是?不喜欢看虐文吗?
    还是?说这种桥段其实不是?虐文?
    江远丞有些?费解,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也悄悄提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听她控诉那个江远丞,眼睛又?有些?酸涩。
    他会不会还是?植物人,还在做一个漫长的梦?他惊疑于是?否下一刻,一切烟消云散。他咬着唇齿,直至尝到腥味,将一切情绪压下去。
    祈求这场雨永远这么?大。
    祈求这一刻永远停止。
    祈求他的谎言永远持续。
    可再多的祈祷,仍然?无法阻止分针与秒针的走?动。
    很快,头发就吹干了。
    江远丞放下吹风机,看向温之皎。
    她正在用手拨弄自己蓬松的卷发,侧着脑袋,眼睛上?挑,望着他。
    温之皎道:“干什么?,不会又?要说,雨好大回去身体?又?湿了所以?想在这里?睡沙发吧?”
    江远丞喉结滑动了下,被识破了心机,面上?并?不显。
    他道:“你很怕,我希望陪着你,不让你怕。”
    “你以?为是?谁害我怕的?”温之皎甩了下头发,眼睛缓缓眯起来,话?音又?长又?细,“我的孩子啊,可怜的孩子……”
    江远丞:“……”
    他道:“对不起,我伤害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温之皎见他艰难地吐出最后的几?个字,愈发觉得好笑,促狭的光从眼中一闪而过。她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我还是?害怕你,怎么?办?”
    江远丞的呼吸窒了一瞬,苦涩压住唇舌。
    他声音沙哑了些?,“对不起。”
    “你老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起码要有实际行?动吧?”
    温之皎笑了声,她抬起手,很轻地扯住他的领带,转过身往前?走?。江远丞眉头动了下,俯下身,跟着她的步伐。
    她没有回过头,看不到他压着身躯的样子,如果看到,她会觉得这像极了牵狗。
    温之皎牵着他的领子,走?到了卧室里?,才松开手。
    随后,她指了指床,一滑,指着床下。
    “别睡什么?沙发了,就睡地上?,我就信你的诚意,怎么?样?”温之皎抱着手臂,笑眯眯地望着他,“不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回去。”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抚摸到脸,指甲划过他的唇,凝视着他,话?音很轻,“地上?很冷,腿会疼的,所以?走?吧。”
    江远丞的唇抿着,低头望向她,灰眸闪烁了下。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道:“冷可以?盖被子。”
    江远丞想了想,又?道:“盖报纸也可以?。”
    温之皎:“……”
    啊这,她也没有这么?坏啦。
    温之皎笑出声来,道:“行?。给?你盖被子。”
    她从床上?把自己的被子枕头搬到地上?,又?从橱柜里?搬出几?套新的被子,在充满清洁剂芳香的被子里?打了个滚,才再给?他扔了一套。
    “别真死在我房间里?。”
    温之皎恶狠狠地道。
    江远丞跪在地上?,一边将被子铺在地上?,一边整理枕头,闻言只是?笑了下没说话?。很快,他便铺好了,正要掀起被子的时候,却望见悬在床边的一双腿。
    北欧的床尺寸大且高,温之皎毛绒绒的睡裙下,两只白皙的小腿在裙内晃荡。下一秒,那腿伸了过来,踩在他的胸膛上?。
    炽热的温度与密集的跳动都通过她的脚尖与脚心传来。
    江远丞握着她的脚踝,道:“冷了吗?”
    温之皎摇头,道:“我感?觉我好像引狼入室了。”
    江远丞垂下眼,好几?秒,松开了手,“我去楼下。”
    他刚要动,她便用脚轻踹他胸口。
    江远丞动作停住,她俯身,起身跳进他的怀里?。他一惊,拦住她的腰部,却也被她压得倾倒在被子上?。他撑着地,正要起身,她却跪在他的膝盖上?。
    温之皎俯身,从他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条领带。
    她道:“我要捆住你的手。”
    “……这是?羞辱。”
    江远丞语气很平静。
    温之皎道:“没错。”
    江远丞深深呼出一口气,撑着地,看着她,“也许夜间我要上?厕所,也许中途会有工作电话?,也许我会提前?醒来。”
    他愿意任她折磨,以?此来缓解他们曾经无法弥补的距离。
    可被绑着睡觉,似乎还是?太过了。
    在她面前?,他不想尊严尽失。
    即便,他已经失去很多次了。
    “那我起来上?厕所就把你叫醒。”温之皎想了想,又?道:“你电话?吵醒我,我也起来给?你解开,你要是?提前?醒了,你就等我醒。”
    江远丞顿了几?秒,“我还是?觉得——”
    他话?音还没说完,便感?觉身上?传来按压地热痛。他低头,发现她跪着她的腿,一步步挪动着,手扯着她的袖口。玫瑰的香味逸散在他鼻尖,她垂着头,蓬松的黑发掠过他的臂膀,表情很是?认真。
    江远丞:“……”
    他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
    从来如此。
    温之皎用领带在他双手上?狠狠打了个死结,几?乎要勒红他的手。作为交换,她也不得不俯在他身上?,给?他盖被子,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可刚一动作,她的手便被攥住了。
    温之皎这会儿身体?悬在他脸上?,黑发掠过他的脸,瞪他:“手绑了还不老实?!”
    江远丞没说话?,偏过头,又?握了几?秒才松开手。
    温之皎“哼”了声,爬上?床,安心地关了灯。
    一片漆黑中,唯有嘈杂的雨声传进室内,时不时还有白色的电光闪烁以?及雷鸣声。
    温之皎在被子里?腾挪转移,烙饼似的,又?没忍住道:“江远丞,你睡了吗?”
    几?秒后,江远丞的声音响起,“没有。”
    “哦。”温之皎又?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道:“你知道,我和谢观鹤有考虑订婚的事吗?”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
    他道:“嗯。”
    “那你还敢追求我?”温之皎的笑声在暗色中响起,“你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他是?你的朋友诶。”
    江远丞似乎想了几?秒,道:“如果你们的感?情很好,我现在不会在这里?躺着。”
    他说完,抿着唇,心情并?不好,甚至有些?躁郁。
    本来,他们才是?订婚关系。
    是?这些?人横插一脚的。
    可是?,他不可以?,也不能提及过往。
    江远丞冷着脸,却听见黑暗之中,温之皎笑声幽幽。
    她话?音带上?了些?恶意,几?乎算得上?挑衅了,“如果我和他订婚了,你要怎么?办呢?追求我的人那么?多,更何况你这个曾经惹过我的混蛋了,能排得上?号吗?”
    “早点休息吧。”
    江远丞道。
    温之皎道:“你生气了?还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办?”
    江远丞睁开眼,他侧过脸,房间里?一片黑暗。偏偏在这时,一道雷电在窗外闪过,白光顷刻点亮整个房间,也在彼此的脸上?映出森冷的光。
    他们在此刻对视。
    她望见他的灰眸锐利而认真,深邃的脸庞上?有着几?分冷峻,薄唇动了动。但他那极轻的声音在雷声中所掩盖,什么?也不剩。
    温之皎眨了眨眼,“你刚说什么??”
    江远丞道:“我说,好好休息。”
    “才不是?,你刚刚好像说了很多!”
    温之皎挪动到床边,伸手扯他被子。
    江远丞被扯烦了似的,翻过身,背对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出气似的。
    “真讨厌。”
    温之皎咕哝道。
    她也不追问了,点开小夜灯玩手机,玩着玩着手机便从手里?滑落。
    渐渐的,她的呼吸匀称起来,睡熟了。
    江远丞没有睡,实际上?,双手被绑的姿势,他也很难睡着。他只是?听着她的呼吸,在心里?数着,数到她呼吸一百次时,他起了身。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活动着,很快,打了几?个死结的领带便被解开。他活动了下手,站起身,走?到了她的床边。
    小夜灯没关,他轻易看见灯光下,她四仰八叉地躺着。
    江远丞将她的手和脚塞进被子里?,坐在床边,看了她几?秒。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眉毛与睫毛,从鼻尖落到唇,灰眸专注。
    ……够警惕,但还是?不够警惕。
    这种死结看起来很紧,但最容易解。
    江远丞垂下头,道:“你身边有谁都没关系。”
    他如果预料不到现在的场景,那他何苦严防死守这么?多年。没有关系,他曾经能从陆京择手中夺取到她,现在又?有什么?不能?
    他完全回想起了一切,也想起了,他植物人时,她那些?言不由衷的陪伴。原来,他们从来都是?相爱的,只是?他任由自己的不安与惊惧摧毁了这些?。
    对不起,皎皎。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江远丞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一滴泪落在她眼皮上?,又?被他用唇舌轻轻舔舐走?。他关了小夜灯,重新回到被子里?,睡前?,他再次叹了口气,拿起领带打了个结,将手套进去拉紧。
    翌日。
    或许是?昨晚情绪大起大落许多次,也或许是?昨晚睡到了凌晨,温之皎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又?有些?烦,掀起被子看床下的人。
    江远丞睡容安静,被绑着的手缩在被子里?,英俊的面容如大理石雕塑般立体?。她蹙眉,下床坐在他身旁,抬手掐住他胳膊。
    凭什么?你能睡得这么?香?!
    刚掐一秒,江远丞便睁开眼看她,表情平静,“怎么?了?”
    温之皎吓了一跳,立刻睁大眼睛,道:“你醒了啊?我看你做噩梦了。”
    “我没睡,在想事情。”
    江远丞道。
    ……总感?觉这一幕以?前?也有过。
    温之皎有些?恼怒,却低头抓着他手上?的领带,三两下解开了。她站起身拍拍手,昂着脑袋,“走?吧,雨停了,我也不怕了。”
    江远丞点头,掀开被子,起身。
    他想了下,道:“你画的画,很好看。”
    温之皎愕然?几?秒,“啊?”
    江远丞道:“之前?我路过了你的公寓,看到了门?口的画,很好看。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一些?策展经验丰富的经纪人。”
    以?前?画的画也好看。
    比如那个王冠。
    他没说。
    “那我岂不是?要画好多画?”温之皎有些?心动,又?蹙眉,“不对,我才刚学没多久,你休想骗我!”
    江远丞知想了下,道:“那介绍老师教你呢?”
    温之皎:“……才不要上?课!”
    江远丞又?道:“请他们授课呢?”
    温之皎:“……”
    她恼怒起来,“你有完没完!”
    温之皎抬起手,一把推着江远丞,往外推,“赶紧走?!别碍事,我讨厌你,懂吗?别套近乎!”
    江远丞被她推着,却笑了下,虽然?下一刻房门?就重重合上?了。他拿起门?边的手杖,慢慢下楼,手指一路抚摸过木质楼梯扶手。
    他一路走?出公寓,走?到了一辆车钱。
    江远丞握着手杖,直接用力敲击向副驾驶的车窗,他仰着头,灰眸俯瞰着这辆车。没几?秒,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坐着谢观鹤。
    谢观鹤脸上?有些?疲倦,却仍是?微笑着的样子,无悲无喜,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剧情。他话?音很轻,“好久不见。远丞。”
    一句话?,昭示了他的勘破。
    江远丞也笑了笑,眉毛挑起,灰眸平静,“电梯里?,还是?更早?”
    他的手指摩挲过手杖,视线扫着他的脸。
    “咔哒——”
    中控锁解锁。
    “外面冷,不如进车里?说。”
    谢观鹤笑着,染着红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仿若血迹的残留。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