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章

    “没用的东西。”
    电话?刚一接通, 温之皎就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很有些被她骂得?措不及防的样子。
    温之皎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衣服摩挲的声音有些吵闹,连带着通话?里?的细微电流声和对方的呼吸声都让她烦躁起来。
    “你没话?说了是?不是?!”
    温之皎气势汹汹起来。
    “不是?。”谢观鹤的回答十分冷静,有些鼻音, “我只是?在想, 从?哪里?开始没用的。”
    他的语气跟平时别无二致,可她不知为何却?听出了几分急迫感。
    温之皎还没回话?, 谢观鹤便道:“刚刚在休息,没看手机, 遇到了什么事吗?”
    “真遇到事的话?, 我现在就已经跟你说不了话?了,你还不觉得?你没用吗?”她迅速找到了逻辑漏洞,进行了一番指责, 但很快, 她又察觉不对,“不对,你在骗我。”
    谢观鹤顿了几秒,“什么?”
    “你不是?说你很忙吗?怎么还能休息?”
    温之皎想了几秒, 又道:“而且好像不会午睡吧?”
    她越说越觉得?可疑。
    “不会。”
    谢观鹤回答。
    但今天是?例外?,他甚至刚醒。
    谢观鹤想。
    他揉了下太阳穴,脑袋有些重,脸格外?热,喉咙也痛。他直起身?,将修长的腿从?有些狭小的床上放下,掀开被子, 道:“可能有些感冒。”
    谢观鹤走?到窗前,打开窗,便望见一片阴郁的天空,闷而冷的空气吹进室内。略微狭小的客房灌满了风,淡得?几乎要?消散的玫瑰香气悄然被挟住,要?向外?逃去。
    “我才不信。”温之皎冷哼一声,“你在的地方,那些人把暖气打得?跟夏天似的,还能让你感冒。”
    谢观鹤像是?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当做是?我无聊吧。因为太无聊了,所以只能睡觉。”
    “……好吧,”温之皎“啧”了几声,才道:“我宁愿相信你感冒。”
    谢观鹤笑了,没再说话?。
    二选一也会选错。
    他道:“快下雨了,我让小秦去陪你?”
    温之皎闻言,抱着被子,道:“你呢?”
    “你希望我回来吗?”
    谢观鹤问。
    他问完,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攥紧了桌角,冰冷的木头卡在手心,令他喉咙都生?涩了些。偏偏,这个?时候,她开始沉默了。
    一时间,他们的呼吸都轻轻在电话?里?纠缠。
    “啊,不知道耶。”
    她道。
    说这句话?时,她的话?音低了些,有些甜,带着刻意为之的语气词。他几乎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眼睛一定亮得?出奇。
    也是?这一刻,他缓缓上升的心又缓缓下沉。
    谢观鹤道:“好好休息。”
    “你是?不是?有点难过?”温之皎在暖和的被窝里?腾挪转移,手指抓着枕头揉搓,眼里?有些恶意,“还是?,更觉得?失望?”
    她又蹭了蹭被子。
    这几天,疹子已经消了一些,但还是?痒。
    “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失望?”
    谢观鹤问。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哭着喊着叫你回来。”
    温之皎在心里?悄悄想,虽然差点这样做了。
    谢观鹤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却?已然有了回答。他后退几步,坐在床沿,手撑着膝盖,望向窗户那沉闷的天空。
    他道:“听起来我很坏。”
    她的话?音有些闷,布料摩挲的声音不断响起,他听得?也忍不住用手挠了挠床沿的被子。
    “因为你就是?很坏,你死心吧!”温之皎的笑声响起,还夹带了些得?意,“你休想威胁到我,在我没看到你说的东西前,我才不要?让你得?逞。”
    她才不要?跟他服软。
    她这么想。
    谢观鹤也读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说不上来想笑还是?真如她所说的,有些难过也有些失望。他只是?吐出长长的呼吸,身?体后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他道:“那好吧。”
    他又道:“看来只能明天见了。”
    他们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角力中。
    江远丞与陆京择从?来相见就要?杀得?彼此眼红,当她望见他们之间的厮杀时,她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走?到他的身?边。
    事情?看起来很顺利,但他偏偏错过了那通几秒的电话?。
    简直像一个?恶意的玩笑。
    谢观鹤第?一次生?出了点懊悔。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睡觉了。
    “你这话说得真奇怪。”温之皎话?里?又有了较劲的意思,却?仍然是?笑,道:“明明是?你自己要?走?,说得像是我把你赶走的。”
    “也许我只是?觉得?,如果……”谢观鹤换了只手接电话?,翻了个?身?,被褥上轻微的玫瑰香气随着动作而翻涌进他的呼吸中。他喉结滑动了下,又道:“温小姐需要?我,可以告诉我。”
    “是?啊,告诉你之后,你就彻底拿捏我了!”
    她的话?毫不客气。
    谢观鹤只是道:“快下雨了,早点休息吧。”
    温之皎冷哼一声,道:“我已经躺好了,不过,明天你要?是?回来的话?,能不能再给我弄那个?石榴。”
    她说完话?,他甚至听到耳边的轻微吸溜声。
    谢观鹤道:“好。”
    他答应完,她立刻挂了电话?。
    谢观鹤:“……”
    他放下手机,又躺了几秒。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谢观鹤起身?,开了门,小秦有些惊愕,却?没说什么,只是?汇报起来。
    “刚刚那边有消息,说是?江先生?和陆先生?比试了刺剑,但中途……”小秦顿了顿,道:“江先生?将陆先生?的掌心扎穿了。”
    谢观鹤的眉头动了下,道:“她在场是?吗?”
    小秦点头。
    谢观鹤沉默了几秒,点头。
    小秦又将事情?完成地讲了个?大概。
    他静静听着,没再说话?,只是?摆摆手,道:“快下雨了,你去陪陪她吧。”
    小秦点头。
    “咔嚓——”
    她离开,门合上。
    谢观鹤坐在椅子上,眉头缓慢蹙起,垂着眼。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好消息,也解释了那通电话?的原因。多半是?,过去的再一次演绎使得?她慌不择路了,至于现在,估计是?冷静下来了。不过即便冷静下来,这件事也会再一次扎入她的心当中,从?而使得?她对江远丞的厌恶更上一层。
    桌上的西洋棋棋盘有些凌乱。
    这还是?几天前她留下的。
    虽然并不会下棋,但很显然,黑白格棋盘很衬她的新包。当是?她还特意让他过来摆了一副对擂的战局,为的就是?让人看到她昂贵包包后的智慧。
    谢观鹤没懂,但还是?摆了。不过如今看来,白棋一方正好身?陷囹圄,前后夹击,接着下下去,迎来的就是?被将军。简直像一种预言,对象正是?江远丞。
    要?怎么办呢?
    激进的手段,会将她推远。
    怀柔的手段,也不见得?能挽回。
    可或许是?天气气压太低,他没能感到多少愉快,只觉得?胸口积郁着些闷。天气总是?一瞬之间产生?变化,方才还有些光,此刻却?已骤然化作了浓稠的暗,仿佛下一刻就要?下一场痛痛快快的暴雨。
    但这雨迟迟不下,只不断凝聚着乌云,狂风呼啸,给人种种不妙的预感。
    谢观鹤有些失神,又收回视线。
    和她拉锯,需要?更强烈的耐心。
    他并不想控制她,可他也不愿全?然的失控。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忍耐。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也越发?显出了几分凶险之相。
    温之皎缩在被窝里?,盯着手机看小说,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就瞟向窗外?。心里?无来由的慌张,每到这个?时候,江远丞就会因腿疼而发?疯,她也会因为陷入过去的回忆而心神不宁。下午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怎么都觉得?不安。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是?小秦来了。
    可是?她给她发?了信息,说不用来的。
    温之皎心里?有些烦躁,披着外?套,一路下楼,打开了门。门刚一打开,湿冷的空气携带着浓重的腥味扑向她,她眼睛缓缓睁大,望见一身?血渍的江远丞。
    “轰隆——”
    暗夜之中,一声惊雷落下。
    那雷光将他的身?影照亮,也映出他苍白脸上浓重的阴翳。
    一瞬间,温之皎全?身?僵硬,眼睛缓缓失神。
    ——不要?。
    ——走?开,走?开!
    温之皎身?上满是?黏腻的冷汗,脸迅速失去血色,血液的腥气与泥土的腥气混做一团,将她整个?人裹挟进那段惨重的回忆之中。她想要?叫喊,想要?用力关门,想要?发?疯,可身?体却?像是?被浇筑了水泥,将她完完整整钉在原地。
    江远丞面色苍白,身?体有些佝偻,血腥黏连在身?上,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她。他的唇动了动,伸过手,声音喑哑,“皎皎——”
    这一声,比那惊雷还要?响。
    她的唇动了下,一声尖叫终于从?喉咙里?溢出。
    “离我远点!”
    温之皎喊道。
    她的眼前,过去与现在重合成完整的一幕,江远丞的全?身?都被血液浸染,轰隆隆的风声大得?像是?有旋螺桨在远处搅动。公寓迅速倒塌,绿植与高楼拔地而起,满身?是?血的江远丞在她眼中化作模糊的样子。
    江远丞望见她那惊惧的样子,几乎下意识道:“不要?怕,我在,我——”
    他手上传来尖锐的疼痛,望过去,却?见她满脸惊恐,发?了疯一般用力抓挠他的手,头发?黏连在脸上,身?体颤抖着,“滚,滚,滚开!”
    一阵疼痛从?他脑中传来,零星的记忆几乎要?浮现。
    江远丞脸上有了冷汗,眯着眼,左腿的疼痛让他呼吸凌乱起来。他脖颈的神经颤抖了下,道:“他是?故意。我没有。”
    可温之皎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她只能在恍惚中嗅到更为浓烈的腥味,挣扎得?更厉害。将紧紧握着门框的手视作为最为恐怖的怪物,又踢又咬,全?然丧失理智。
    “听我解释。”
    怪物的声音也和手一起挤进门里?。
    终于,那怪物消散。
    “砰——”
    温之皎猛地关上门。
    江远丞也终于失去所有力量,跪倒在门前,他的头抵着门,手抓着手杖。他丞的伤口没有包扎,只是?简单的消毒过,充满了血渍的衬衫并没有更换。刚刚她激烈的攻击也使得?他周身?的伤口崩裂,新鲜的血从?旧伤痕中洇出,四?肢百骸都是?细密的痛。
    他的左腿也到了极点,剜心刺骨的酸涩一路从?腿上蔓延到心口,连他手心都感到一阵阵拉扯的剧痛。
    白光闪烁过天空。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响起。
    零星的记忆一幕幕在他脑中跳跃着,又带来跳荡的痛苦。他努力想要?抓住,却?只能感觉它们如同流沙一般从?脑中滑走?。鲜红的血液在他身?下流淌。
    “你要?摘樱桃吗?”
    一两滴血液向上游动,化作樱桃的样子。
    “我请你喝草莓汁行了吧。”
    猩红的液体从?机器中流淌,缓缓落尽杯中。
    “你不是?要?请我看电影吗?走?啊!”
    在一片暗色之中,尖叫声响起,海中央慢慢有了深色的红。
    太多种颜色的红随着她的声音而缓缓浮现,仿佛他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撑满了她需要?的那些红,各种饱和度过多的红化作熊熊的火焰,从?他身?体里?一路游走?。他像是?被烧尽的灰,在她门前,跪着散去了。
    更多的红犹如浪潮一般袭来,他的眼睛也被血液灌满,一滴又一滴的血从?眼球里?流出,沾染过睫毛,流淌过山根,滋润了干涩的唇。无数个?尖叫声响起,仿佛每个?细胞里?,都有一个?人尖叫。
    血液不知道又从?哪里?流淌出来,几乎要?将他裹成红色的蚕蛹。
    “江远丞,我恨你。”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我宁愿去死,在你身?边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更多的血从?他的身?体流出,他仰着头,喉咙里?终于溢出了一声小小的哭嚎。血液与泪水混作一团,湿润的风将他的黑发?与衬衣吹起,手杖从?手中脱落。
    他伤口崩裂的伤口,眼睛里?渗出的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溪流。红色的溪流毫无头绪地流淌,终于,一点点流到了干净的雪人旁,将一只雪人的地步染出细微的粉红。
    “江城远?哦江远丞?”
    “你怎么在这里??”
    “跟你隆重介绍一个?朋友!”
    “我钓上鱼啦!”
    太多太多声音齐齐响起,千百个?,上万个?,它们和癫狂的风一起啸叫。千百个?,上万个?温之皎俯身?,凝望着狼狈跪着的他,又笑起来。最后全?然融为一个?,那个?她愉快地跑下每个?台阶,只给他一个?背影。
    在一片火光之中,他缓慢攀爬,可又骤然落下千万层楼梯,摔在地上。
    她头也不回,一路跑到树下,跳着抱住等待的陆京择。
    “皎皎,不要?,不要?……”
    江远丞的头与身?体疼痛,血与汗浸湿头颅。
    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吞没,一道血红的雷电闪烁过天际,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声音炸了出来。他的手从?门上缓缓滑落,拖出一条漫长的血迹。
    “轰隆——”
    这一声过后,积郁太久的风暴终于来临,雨“唰啦”一声下了起来。被风摧得?几乎被连根拔起的树缓慢站直身?体,在雷光与路灯中像随时要?吃人的鬼影,在门前跪着的血腥身?影也缓慢起身?。几次都险些失力摔倒,却?又撑着手杖站起。
    他站在门前,缓缓抬头,像是?刚刚复苏的机器人。
    二楼的卧室灯光仍然亮着,窗帘紧紧闭着,一如紧锁的门。
    江远丞仰着头,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也浸湿他的发?丝。
    慢慢的,他的唇僵硬地颤动起来,像是?一个?笑。
    原来,原来……
    “轰隆——”
    雷电从?窗前闪过。
    谢观鹤的手再次颤动起来,一副好好的字,顷刻失去了风骨。他的脸被白色的闪光照得?苍白,唇却?又格外?的红,红色的流珠被他攥住。
    已经凌晨两点了,这雷雨仍然没停。
    她现在,应该睡着了吧?
    谢观鹤想着,又看了眼手机。
    明明,这个?时候该睡着的是?他。
    但不知道是?下午小睡过的原因,还是?今晚的雷声实在吵闹,他在半夜惊醒后,就一直没有睡。可很显然,这并不是?适合练字的时间。
    她应该是?睡着了。
    一条信息都没有发?。
    就算是?去找了其他人,那边应该也会有消息的。
    谢观鹤对自己重复道。
    醒来到现在,一个?小时了。
    他已经提醒自己好多次了。
    计划是?清晨回去,如今再等几个?小时也该返程了。
    他又对自己说。
    和她相处,往往如同熬鹰。
    制不住,就会被反啄眼。
    谢观鹤深知这个?道理,也深知,现在她别无可选,他无需操之过急。他将宣纸揉搓成一团,又提笔蘸墨,专心练字。笔尖悬在纸上,洇出一团巨大的墨,他平静地看着那一团墨汁洇散周遭,也洇湿桌子。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咔哒——”
    卧室里?,窗没有关紧。
    西洋象棋的棋盘上,夹击黑棋的两只棋被风吹散。
    谢观鹤闭上眼,手指快速地捻过流珠,终于——“啪”声响起,毛笔被摔在桌上。他抬手扯过椅背的外?套,快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木质楼梯上都是?咚咚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是?大门关上的声音,雨夜之中,引擎声也随之响起,一路远去。
    谢观鹤坐在驾驶座,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路灯射入车内,明明灭灭。
    副驾驶处,一个?餐盒也被绑上安全?带。
    简直是?发?疯。
    凌晨三点,司机都没醒。
    谢观鹤这么想,可油门还是?踩到底了。
    一路上,车流带起激进的水花。
    他的心也像悬在车轮上,升升沉沉。
    雨水越下越大,在窗上敲出聒噪的声音。
    一声尖叫从?卧室里?传出。
    温之皎猛地睁开眼,身?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黏连在脸上。她的面色苍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分不太清过去与现在,四?肢仍然发?软颤抖。
    她是?谁,她在哪里??
    现在几点了?
    江远丞?
    太多莫名其妙的关键词与场景全?部涌到她的面前,她再也没有任何睡意,捞起外?套穿好,起身?喝了杯热水。虽然被噩梦缠身?,但醒来后,她的恐惧感倒是?消散了些。
    温之皎捧着杯子,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雨下得?格外?大,雷电时不时闪过,给她带来了几分心惊。她又拉上窗帘,但下一瞬,她望见楼下伫立着一个?身?影。灯光的映照下,那身?影仿若一只矗立在暗处的鬼怪。
    她瞳孔骤然扩散,又急速缩小。
    ——不,不,难道是?——不!
    好不容易消散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她死死地攥着窗帘。偏偏在这一刻,那个?身?影动了动,抬起头,雨幕之中,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视线对准自己。
    而这一次,那张脸上除了鲜血的狰狞外?,便是?平静无波的凝视。仅仅是?这一瞬,她便迅速蹲下了身?,犹如被盯上的猎物一般。
    血液几乎要?倒流,冷得?她发?抖。
    好熟悉的眼神,几乎让她产生?一个?恐怖的揣测。
    ……他是?不是?全?部想起来了?
    只是?一个?揣测,她便发?抖起来。
    救命,救命,救命!
    温之皎立刻爬向床,抓起手机就要?打电话?。死谢观鹤,不管了,丢脸就丢脸,比被恢复记忆的江远丞抓住强!她再也不要?当他的精神抚慰猫了,太恐怖了!
    她越着急,手指越和打架了一般,好几次拨错电话?。
    “嗡嗡嗡——”
    她还没拨打,手机便震动起来。
    温之皎下意识接起。
    “皎皎。”
    电话?里?,声音有些嘶哑。
    熟悉,冰冷,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江远丞。
    在意思到的一瞬,她身?体一动,瘫软着靠在床边。
    “你醒了,我看到了。”
    江远丞的声音很轻,仍是?冰冷的。
    温之皎呼吸的急促,身?体动弹不得?。
    “我知道,一些事,解释不清楚。”江远丞声音里?的冰冷消散了,轻极了,道:“我会走?的,不用担心。”
    温之皎沉默了很久。
    她道:“为什么?你有病吗?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不会见你的,滚,我不知道你——”
    “不用见我。”
    江远丞道。
    温之皎错愕起来,愈发?恼怒,“你都站在我家?门口很久了,江远丞,我警告你,我跟你的过去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那也是?——”
    “我知道。”江远丞又打断了她,话?音很轻,“就算有,也都过去了。”
    他话?音有些艰涩,闷闷的,“我不会再去找过去的回忆了。”
    温之皎更为错愕,甚至有些懵,“什么?”
    难道,难道是?她猜错了,他还没恢复记忆?
    又或者,他在设立陷阱,降低她的警惕心?
    温之皎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楼下,道:“那你现在就走?。”
    好几秒,江远丞话?音低了些,“雨停了,我就走?。”
    温之皎火气上来了,“随便你,你爱站岗就站,我报警抓你了,跟踪狂!”
    她也不管那么多,什么话?都扔出去,挂了电话?。
    走?到了门口,她按下可视门铃的监控屏。
    黑色的小屏幕闪烁了几秒,很快,浮现出了门口的情?况。
    江远丞站在门口,举着黑伞,雨水浸湿了他的肩膀。他身?前,是?两座雪人。雪人身?上已经套上了雨衣,一旁还有好几个?伞挡着雨,可仍然有一小部分化掉了。江远站的位置,正好便是?伞挡不住的地方,他站在那里?,看着手机,伞倾斜在雪人身?上。
    “咔嚓——”
    门打开了。
    江远丞抬起头,灰眸有些错愕,又移开视线,他道:“你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
    “这就是?你等雨停的理由?”
    温之皎问。
    江远丞身?上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不少,黑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俊美的脸庞上有着些认真。他沉默了好几秒,才道:“嗯。”
    他又道:“起码,它们是?在一起的。”
    温之皎这时候才看清楚,两座雪人的雨衣下,还套了外?套。灰色纽扣的雪人显得?有些委屈,她往上看,又望见一样有些湿润的灰色眼睛。
    “不过是?雪人而已。”
    她道。
    温之皎说完话?,突然觉得?有些生?气,又有些难受。她发?狠了一般,走?到江远丞身?前,将他用力一推。他愕然几秒,手杖落在地上,下一秒,他望见她俯身?,将雪人身?边的伞全?部踢开。
    她像彻底生?气和不耐,又像是?无法?控制一般,将伞踹到一边,喊道:“你是?不是?有病!就是?雪人而已,你站在我这里?就够讨厌了,讨厌,讨厌!”
    江远丞立刻抬起手,抓住她的手,“你怎么了?是?难受吗?”
    他又道:“我走?,我走?。”
    温之皎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抓着雨衣就要?从?雪人身?上扯下来。江远丞见状,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将她往后拖。她吓了一跳,松开了手,又连忙抬腿。
    “我这就全?部踹掉!再也不让你发?神经!”
    她大喊起来,像是?彻底崩溃。
    江远丞用力抱着她,远离雪人,可她却?要?在他怀里?飞起来似的,用力抬腿。她的大喊大叫有了些哭腔,雨水将他们全?部灌湿,“我讨厌你,干什么一副无辜的样子,明明都是?你害我难受的!破雪人,死江远丞,你为什么没有死?你为什么不死?!”
    “对不起。”江远丞在背后抱着她,话?音有些焦急,“天气很冷,回去吧。你不想见到,我帮你推掉,对不起。”
    他道:“对不起。”
    温之皎哭了起来,一转头,却?望见他脸上也在流泪,可表情?仍是?冷冷的,活像是?毫无生?气地大理石。他认真地看着她,唇动了动,喉结滑动。
    “对不起。”江远丞眼睛有些红,一只眼球有些粉,道:“怎么样都好,不要?哭了,不要?难过,我不该惹你的。”
    他的唇颤动着,声音沙哑,闷而委屈,灰色的眼睛垂落得?像耷拉尾巴的狗。他抱着她,将她塞进门里?,道:“不要?生?气。我现在就走?。”
    温之皎身?上被雨浸湿,又崩溃又恼怒还有些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一直是?最讨厌的样子,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失忆,为什么偏偏要?变成以前那种好欺负的样子?该死的雪人,都是?雪人的错,他个?瘸子就不该堆雪人!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力哭着。
    江远丞想给她擦眼泪,可自己都已湿透,只能围着他转来转去,灰眸焦急,却?又不进门。最后,他像是?狠下心似的,一转身?往外?走?。
    路过了被雨水浇得?有些化掉的雪人,他撑着手杖,闷闷道:“再见。”
    不知道像是?对雪人说,还是?对她说。
    江远丞撑着手杖,抬起修长的腿,对准了自己的雪人。他又看了看一边的雪人,转头道:“只踹掉我的吗?还是?都——”
    他话?没说完,却?见她已经抛了出来,一把把他推倒。他愕然起来,身?体失衡,直接后倒摔在地上。她像是?又生?气了似的,脸上还有泪水,死死抓着他的衬衫。
    “不许,现在不许你踹了!”
    温之皎喊道。
    江远丞摔得?浑身?发?疼,手却?搂住她的腰,又转头。
    他道:“可是?它们已经全?都——”
    被他们坐碎了。
    江远丞话?音没说下去,因为他望见她殷红的唇。他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她仰头,他便吻了下去。温之皎没有只是?抓着他的衬衫,指甲掐他的肩膀。
    几秒过后,他道:“我能追求你吗?”
    他又道:“现在的我。”
    温之皎吸了下鼻子,摇头,但下一秒,她的脑袋被他扶住。他的吻将她的话?堵住,手却?又不她摇头。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全?部淋湿,也将这个?试探的吻浇成他们交换体温的引子。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击在伞面上。
    几步外?,谢观鹤攥紧了伞柄,指骨分明。
    他轻轻闭上眼,回到了车上。
    车里?的餐盒已被打开,鲜红的石榴静静躺着。浓稠的墨色中,他在车里?仰着头,手指搭在腹部,灼烧的痛一路延伸,直到他喉咙有了些腥味。
    谢观鹤掰开了石榴,红色的汁水犹如血液一般浸染他的手指,他的唇齿间也便是?红,犹如同样有了血。
    不远处,江远丞和她终于从?雨中起身?。
    他将她送到门口,却?骤然回头望了眼隐匿在黑暗中的车。
    江远丞挑起眉毛,灰眸平静。
    “都怪你,你害得?我做噩梦,我讨厌你……”
    温之皎踢踢踏踏进了房间,话?音还有些哭腔,还在骂他。”
    江远丞收回视线,跟着她一路进门。
    “咔嚓——”
    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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