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7章 鸦语人

    祝九歌看着跪在地上,身板挺得笔直的小丫头,一时没说话。
    姜谣也停下了搅动汤药的手,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在祝九歌和风灵汐之间来回打量,带着探究。
    祝九歌当然知道风灵汐这些话的分量。
    承其因果,此生不离,永不背弃。
    言灵一族,不仅仅只有带法则之力的话才会应验。
    他们平日里说出口的话,也会自动归于天道。
    天道誓。
    承她的因果,永不背弃她。
    祝九歌蹲下身,与风灵汐平视。
    她不明白风灵汐为什么说这么重的话。
    其实就算不为了任务,她也会将她留下的。
    一来,毕竟她和她的徒弟,已然收了风家的好处。二来,把几岁小女孩丟在东洲大街上等死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即便是在前世最厌恶小孩的时候,她也做不出。
    可风灵汐说出这话,便是把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了,以后永远都要跟她捆绑在一起。
    祝九歌觉得这孩子太实心眼了。
    风灵汐却没看懂她的意思,小手郑重地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急急又往前递了递。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佩,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风灵汐道:
    “这是风氏一族,族长之间世代传承的至宝,名为……缄言。”
    “言灵血脉言出法随,既是天赋,也是诅咒。”
    “此物可以令言灵无法言语。每一代家主,在无法完全掌控自身力量前,都会佩戴此玉。”
    风灵汐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先前,爹娘便是用神魂,将此物与我融为一体,才施展出禁言咒。只有我自愿将其剜出,禁言咒方可解除。”
    “弟子知道,若恩人答应收我为徒,便需要面临诸多风险。所以,弟子今日将此物交给恩人,便代表以后我的言灵之力,何时能用,何时不能用,都全凭恩人一言而决。以证真心。”
    说到这,风灵汐似乎怕她还不应,又道:
    “若恩人答应,往后,弟子便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刃。”
    祝九歌沉默了。
    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是个狠人啊。
    对自己都这么狠。
    系统给她传输的信息她看了。
    原著的风灵汐在家族覆灭,历经祖母惨死,解开了封印,又想方设法杀掉了拥有言骨可以拿捏她的风渊,最后逃出了青岚古墟。
    一个没有灵力却拥有言灵之力的小姑娘在东洲生存,注定会为人所觊觎,她在追杀中逃亡,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被一偏僻的村落所救,又因为无心之言招惹了祸端,本来是为救村民,却被他们视为不详,将她关入炼丹炉,想活活炼了她。
    灵火没能将她烧死,可也让她活活蜕了一层皮,为了活命,她用言灵之力杀掉了全村人。
    从此,也成了整个东洲令人闻之色变的鸦语人。
    鸦语人出口成谶,言灾言祸,全是诅咒。
    凡她所言不祥,多半都会以各种离奇惨烈的方式应验。
    人人避之如蛇蝎。
    最后鸦语人会和其他四个反派齐聚,决定灭世,被主角团所杀。
    祝九歌本来只把拯救五个崽子这件事,当作任务,后来是唏嘘同情,现在,开始心疼。
    因为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情感,他们都不只是纸片人。
    不只是作者笔下的几行寥寥几语的文字。
    就像,原著里的原主,以及她自己这个穿书者一样。
    他们,都本不该被如此对待的。
    祝九歌伸手,接过风灵汐手上的血玉,顺带想将她从地上扶起。
    “我是收徒,又不是培养杀手,什么刃不刃的,还不至于。东西我收下了,你先起来。”
    风灵汐不肯完全站直,一双眸子紧紧望着祝九歌,见她没生气,只是不解,这才去端一旁放在小几上的灵茶:
    “礼不可废,弟子……还没有奉茶。”
    说完,她又将茶高举过头,“师尊饮下这杯拜师茶,才算将弟子收入门下。”
    祝九歌抠抠脑门,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老古板的讲究。
    不过她也没驳小孩的意。
    抬手接过茶杯,牛嚼牡丹一口饮下。
    “这下行了吧?”
    风灵汐这才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又行了一礼,声音温软:
    “弟子拜见师尊。”
    祝九歌拧眉:
    “以后,你跟着谣崽他们喊我师傅就行。”
    主要还是师尊师尊地喊,总让她想起洛轻雪那群人,像是下一秒就要送她上天一样,听着就让人牙酸。
    小姑娘乖乖起来,又清晰地喊了一声:
    “师傅。”
    看了半晌小姑娘的神情,祝九歌捏捏她的脸,心里生出一丝丝心虚,她这次带着几个徒弟进青岚古墟,跟悍匪进村似的,几乎算是把风氏给掏干了。
    本着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原则,祝九歌终于想起了为人师父应该做的事,便开始嘴上功夫:
    “你排行老四,谣崽是你二师姐,老大老三你也都见过。”
    “这里叫须弥居,是为师的随身空间,以后,也是你的家。”
    “另外,咱们师徒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这间屋子是谣崽的,等你好一些,也去选个自己的房间,平时缺什么都跟你师兄师姐们说,怎么舒服怎么来。成交?”
    风灵汐一愣:
    “……好、好的。”
    *
    一刻钟前。
    药王殿外,远郊。
    虚空中那道狰狞的裂缝,只剩最后一缕光,再没法容纳一个人穿身而过。
    “不可能……不可能的……”
    厉云洲像是疯了一样,对着腰间的法器止不住地嘶吼,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祝!你回句话啊!老祝!!”
    法器里,只有一片沙沙的杂音,再没有那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传出来。
    元倾霓也急得没了血色:
    “如果门关了的话,祝前辈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沈遗风见状,回头笃定道:
    “师傅会出来的,放心。”
    “出来?”厉云洲猛地转头,看向沈遗风,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门都他妈关了!你告诉我怎么出来!啊?!你获得了传承,都恢复灵力了,怎么就不在老祝身边守着?再不济也将她一起拽出来啊呜呜呜!”
    沈遗风有些无语:
    “师傅不……”
    话没说完,又被厉云洲打断了,他抱着夜安嚎啕大哭,语无伦次:
    “呜呜呜……都怪我,我就不该带着夜安离开……老祝要是真出不来了,就得在里面呆一百年,一百年啊!她本来年纪就大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不得饿得啃石头……早知道我就把我自己的储物袋都留给她了,里面还有我珍藏的百年佳酿……”
    元德见状,按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
    “小厉,祝道友她吉人天相,不会把自己真正置于险境的……”
    这话他也不是瞎说的,实在是他看沈遗风的脸色,似乎不像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模样。
    想来祝道友一定是还有别的什么脱身之法。
    沈遗风看着厉云洲哭成这副鬼样子,难得地又开了口:
    “对,师傅她有……”
    “能有什么法子?什么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青岚古墟都塌了,里面还禁灵,还有洛轻雪和帝无尘在里面,她能有什么法子?原地飞升吗?!”
    厉云洲说完,忽然泄了气,抱着夜安一屁股瘫坐在原地,声音闷闷的。
    “老祝要是没了,以后谁半夜还听我吹牛皮……我还口口声声说是她的朋友,真到危急时刻,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算了,现在连个门都守不住……”
    他沉浸在“天塌了,挚友没了,人生灰暗了”的绝望里,鼻涕眼泪糊了夜安一身。
    沈遗风:“……”
    懒得解释了,爱咋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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