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明明,是你自己变了

    章宏远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干巴巴地开口:
    “倾霓,婚约大事,这玩笑可开不得,可是异儿那臭小子做了什么混账事,惹你生气了?你告诉伯父,伯父给你做主,打断他的腿!”
    这话说得恳切。
    元倾霓知道,章伯父和自家父亲是好友,向来都对她极好。
    若是换做从前,元倾霓或许就顺着台阶下了。
    但今天,她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章伯父,与章异无关。是我单方面的决定。”
    “我并不喜欢他。强行捆绑,于两家都非好事。”
    “章伯父,倾霓所言并非儿戏。我意已决。”
    章宏远看着面前这个眨眼就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又看看厅堂里坐在那看戏的两尊大佛,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家那个臭小子,以前追着神衍宗那个洛轻雪到处跑,怎么劝都劝不回。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婚约,又同时得罪了天枢阁和厉家,如今竟激得倾霓这么懂事的孩子,都要跟他退婚了!
    这个臭小子。
    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结果呢,出去尽给他惹事!
    他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个儿子!
    他正准备再劝,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声从门外传来。
    “胡闹!”
    厉云洲朝门口看去。
    一个身穿深色锦袍,面容与元倾霓有几分相似,却格外威严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元家家主,元德。
    “爹爹!”元倾霓看到来人,眼眸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元德压根没理会屋里其他人,径直走到女儿面前,脸色铁青:
    “若不是有人来告诉我,你要来元家解除婚约,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元倾霓,谁给你的胆子!”
    他压低了声音,字字都带着雷霆之怒。
    “婚约是两家一起定下的大事,关乎元、章两家的声誉和未来,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你把元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章宏远见救星来了,连忙上前打圆场:
    “元兄,别动气,倾霓只是一时糊涂,小孩子家家的……”
    “她不是小孩子了!”元德怒声打断他,目光如刀子般剐在女儿身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少女迎着自家父亲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
    “爹,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他。章异此人,贪图享乐,性情浮躁,在外胡作非为,与他结为道侣,不论对我个人,还是对元家,都是一场灾难!”
    “放肆!”元德怒火更炽,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得嗡嗡作响,“元倾霓,你现在可还知道何为体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还当我是你父亲,你便……”
    话没说完,元倾霓就苦笑着打断了他:
    “爹!那你还有当我是您女儿么?”
    元德一愣。
    “以前的你,最重气节,最厌恶章异这种纨绔。我幼时你便告诉我,元家的尊严,不能用利益去衡量。可现在,你却逼着我与章异在一起,究竟,当真是女儿做错了吗?!”
    元德盯着元倾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湮灭,“元倾霓,你这是在质疑你爹?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不懂事?”
    “我不敢质疑爹爹。”元倾霓双目通红,“我只是想问爹爹,这半年来,爹爹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要三番五次催促我嫁人,如此急着将我送出家门?你曾经说过,你女儿天赋绝佳,不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差。若没有遇到喜欢的,你便养我一辈子,是你自己说的,此生不会让女儿受任何拘束!可现在,你却要将我困死在这桩荒唐的婚约里!爹,明明,是你自己变了!”
    元德被女儿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胸膛起伏,指着元倾霓的手指都在发抖,脸色由青转白。
    “好……好一个是我自己变了!”元德气得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满是苍凉,“你真是翅膀硬了!”
    “女儿不敢。”元倾霓垂下眼睫,声音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女儿只是想自己做主,无论今日爹爹如何说,我都要退婚。”
    “元、倾、霓!”元德猛地抬手。
    章宏远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上前劝阻:
    “元兄息怒,有话好好说,可不能打孩子啊!”
    “章兄,这是我元家的家事!”元德低吼一声,双目赤红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元倾霓,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婚,你当真要退?”
    “是。”元倾霓抬起头,丝毫不动摇。
    “你……”那手掌终究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元德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你若是非要退这个婚,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我元德的女儿!”
    言语,永远都是最能伤人的利刃。
    章宏远脸上肌肉抽搐,几次想开口,却又碍于元德一个眼神,讪讪闭嘴。
    一旁的厉云洲拧紧了眉。
    他本以为,这小丫头会被吓住。
    可元倾霓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点点涌上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原来在爹心里,女儿的幸福,竟比不过家族利益。”
    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元家和章家联姻,带给元家的,的确是只有好处,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章异这只臭鱼烂虾罢了。
    她没有再争辩,对着元德和章宏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女儿不孝,给爹爹和章伯父添麻烦了。”
    说完,直起身,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离开。
    背脊笔直。
    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倾霓!”章宏远急声呼喊。
    元德浑身剧震,他死死地盯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喊住她,却终究没喊出声,直到元倾霓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整个人颓靡了下来。
    章宏远:“元兄,你这又是何苦呢?!”
    元德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章宏远,苦笑,似有些无奈。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一眨眼,都敢跟她爹这么说话了。”
    章宏远皱紧眉头,拍拍他的肩: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家那臭小子,倾霓指定看不上!你瞧瞧,现在闹成了这样,咱们怎么收场?不是我说你,我觉得孩子说的也没错,你看看你这半年,干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你今日要是不跟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就别想走了!”
    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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