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给我杀了祝九歌!”

    沈遗风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弯腰将地上的六万捡起,重新握在手里。
    这才重新看向儒元。
    “长老厚爱,阿风惶恐,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还望长老解惑。”
    儒元长老以为他有些心动,面色稍好了些:“哦?但说无妨。”
    沈遗风的目光缓缓转向地上仍在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玄蟒。
    “阿风见识浅薄,只听闻,本命相连,休戚与共。却不知,原来灵兽失败,便可以随意打杀斥骂。这样对待并肩作战的伙伴,与驱使牲口,有何差别?”
    他微微偏过脑袋,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在请教学问,“阿风愚钝,这般行事,是万灵谷的一贯作风么?”
    “它们本……”
    儒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沈遗风打断了他。
    “如果万灵谷的修行之道在于此,阿风宁愿跟着师父‘可惜’一辈子,至少师父教我,剑尚知护主,人,更当知何为心。”
    “长老,您说呢?”
    孩童虽稚嫩,话语却显得格外成熟。
    话音落下,整个山洞都静了下来。
    这哪里是拒绝。
    分明是指着鼻子骂长老毫无人性,不配收徒,更不配谈道。
    儒元脸上那点缓和瞬间沉了下来。
    被一个黄口小儿当众内涵,他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说话,一道细微的、带着天真的童音,打破了洞穴里的死寂。
    “乖……乖……不哭噢……”
    “摸……摸……就……不疼啦……呼呼——”
    众人循声望去。
    就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那条痛苦翻滚的玄蟒身边,而毛茸茸的爪子也不知何时已经移开了。
    这山洞中阴冷,天寒地冻的,他那小胳膊小腿通通露在兽皮衣外头,整个人都只有巨蟒的一只眼睛大。
    却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玄蟒的大嘴边,轻轻抚摸着。
    “呼呼……”
    奶声奶气的安抚,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危险!”一名药王殿的弟子失声惊呼。
    樊司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儒元却面露讥讽。
    玄蟒向来冷血,祝九歌这蠢货还放任这孩子过去,这一下非得把他生吞了不可。
    很快,他讥讽的笑就凝在了脸上。
    前一刻还在疯狂扭动嘶吼的玄蟒,在夜安的小手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缓缓低下头,那双冰冷残暴的蛇瞳,对上了夜安澄澈懵懂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暴虐,没有任何贬低,只有纯粹。
    那是不含任何目的的关切。
    千年来,它为主上征战,吞噬,撕咬。
    它习惯了疼痛,习惯了被灵力鞭笞的训诫,习惯了胜利后的冷漠,更习惯了失败后的惩罚。
    却从未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过。
    “嘶……”
    玄蟒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
    它尝试着。
    用巨大的头颅,在夜安小小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而下一刻,在四大势力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玄蟒头上出现了一道契约亮光。
    那是它和儒元的主仆契约。
    光芒明灭不定。
    万灵谷的所有弟子都看懂了。
    这代表着契约的根基,正在动摇。
    看着周围的弟子投来的狐疑目光,儒元的脸又黑又紫。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本命灵兽,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养长大的高阶玄蟒,竟然因为一个脏兮兮的野孩子几句安抚,就生出了叛主之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孽畜!”儒元怒不可遏,通过契约强行控制玄蟒,“给我杀了祝九歌!”
    “嘶——”
    玄蟒的蛇身又是一颤。
    夜安似乎又感觉到了它的痛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仰头对上半空的儒元,口齿不清地指责:
    “坏……坏老头!不许……欺负……虫虫!”
    随即他直直指着儒元,挺直了腰杆:“我……要豆鲨啦……把你萌豆鲨啦!”
    儒元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又朝玄蟒施压。
    可玄蟒抬头看看祝九歌,又低头看看那还在用小手轻轻拍着它冰冷鳞片的夜安。
    蛇瞳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它发出一声沉重的悲鸣,巨大的头颅非但没有去进行攻击,反而还往夜安身边缩了缩,竟有几分寻求庇护的意味。
    这让儒元气得眼前发黑。
    “孽畜!给我回来!”
    他只好掐诀,先将这丢人现眼的孽畜收回了灵兽空间,日后再行惩戒。
    “呵。”
    祝九歌懒洋洋地收回火神鞭,看着气得不行的儒元,啧了一声,“老头,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家养老,菜得抠脚还跑出来丢人现眼,我要是你,都没脸见人。”
    “祝、九、歌!”
    “我没聋。”祝九歌打断他,“喊这么大声是还想打?可以啊。反正这些魔兽我今天护定了,你们谁不服,我不介意你们一起上,省得浪费我时间。”
    “岂有此理。”药王殿的长老也怒了,他转头看向身边几人,“余虽刚刚步入炼虚,不是祝九歌的对手,但若加上几位长老,我们定然可以重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神衍宗那边,一名白发长老却是面色一沉,刚要有所动作,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去路。
    长老回头看去,是祝九歌先前的徒弟,苏厌。
    他开口:“苏厌,你这是……”
    苏厌眼睑微微一颤,随即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卦盘,嘴角微扯。
    “五长老。弟子算了算,我们要找的在龙脊山脉作乱的魔兽,并不是这只。我们不该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
    神衍宗五长老垂眸,看看他手里的卦盘,指针方位在变化,但总体指向的却是在洞外。
    他叹了口气,看着苏厌很是欣慰,低声道:
    “放心,我是不会对你师尊出手的。”
    几日前他才出关,便得知祝九歌离开了宗门。
    说她叛宗,其实他是不信的,于是他去问过了言清寒,这才得知是她自己离宗,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掌门不忿,这才说她叛宗盗宝出逃。
    他与祝九歌共事多年,自然知道她的能力品行,也承了她不少恩惠。
    如今对上,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欲与祝九歌针锋相对的。
    他只耽误片刻,药王殿长老和儒元的视线就朝他投了过来。
    “二位长老……”
    话没说完,儒元就已然看到了他脸上的为难,冷哼一声。
    “老夫即将步入大乘,即便没有你们,只我一人,也能让祝九歌今日命丧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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