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斑衣紫蚕(九)

    第10八3章 斑衣紫蚕(九)

    特别是欧阳戎食指与「又冷又硬」的黑色水帘门触碰到的部位。

    有一团白光,正在源源不断的聚集,在昏暗环境种,尤为耀眼。

    欧阳戎像是早就料到一样,脸色平静。

    他抖擞了下袖子,一根漆黑方形之物,从中滑落。

    在空中幻化为一个小巧人儿,小脸慌张,身子正失衡坠落,小墨精两手不由自主的乱摆起来。

    欧阳戎除了握铜令外的另一只手,垂于身旁,纹丝不动。

    没有要去接住的意思。

    赶在女仙大人张口叫唤之前,青年腰间的竹筒突然「咚」的一声打开,一条长物从中滑出,在空中划出圆弧曲线,赶在妙思屁股砸地开花之前,一把接住了她。

    女仙大人有惊无险的抱住了桃花源图。

    「小戎子————」

    不等妙思小脸一怒,欧阳戎随手将铜令抛了出去,打断了她的话语。

    「拿好,别动。」

    他语气冷静。

    妙思下意识的将飞来的铜令抱了个满怀,小身板因为撞击的惯性,在空中晃悠了下。

    桃花源图在帮忙卸力,怕压坏了某只小墨精,附身赝鼎剑的匠作,对她还是挺温柔的。

    「这牌子重死了,你小子何意味?」

    欧阳戎不答,手中轻抚下巴,同时低垂脑袋,随手摘下脸庞上的青铜面具。

    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假身虚像,如同脱衣般,从上到下褪去,这一幕如同女子深闺中的卷帘拉起,显现出后方真正的身形。

    「替我戴会儿。」

    欧阳戎说。

    经过刚刚的试探,云想衣留在牢房中的后手是何物,已经很清晰了。

    这枚铜令,既是让他免除水牢禁制伤害的护身符,同时也是铸令者远远监督并限制他的信物。

    欧阳戎反手将青铜面具盖向妙思,功德紫雾用手心涌出,覆盖在面具之上,令其在空气中闪耀淡淡的紫光。

    妙思小脸有点急:「等等,你先擦擦,这不是间接————唔唔唔。」

    小墨精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接触到了青铜面具,担忧话语被堵了回去。

    只见下一刹那,原本被拉起来的一扇「卷帘」被人重新放下,覆盖了妙思的小身板。

    小墨精消失不见。

    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道木讷青年的身影出现,一枚铜令和一根青铜卷轴各自落在他的两只手上。

    此事若是有人旁观,便能看到这略微奇怪的一幕:

    清凉谷膳夫「柳阿良」正站在欧阳戎的面前。

    欧阳戎穿着阿青为他挑的僧衣,朝面前的「柳阿良」平静点头:「原地等我,寸步莫挪。」

    叮嘱一句后,他顺手接过「柳阿山」手中的青铜卷轴,两手合握,背于身后。

    他转过身去,朝着前方的黑色水帘门,迈步走去。

    这扇湿漉坚硬、当作无数罪囚的黑色水帘门,僧衣青年视若无睹,像是它不存在一样,背手走向它,在即将迎头撞击水帘牢门的一霎那,一道久违的金光乍起。

    金光是从欧阳戎背后握桃花源图的手掌处绽放出来的,短暂点亮了漆黑长廊,照亮了他身后原地等待的「柳阿良」那张木讷面瘫的脸庞。

    类似刚刚的淡白色光芒一样,这一道金光覆盖住了欧阳戎的全身,他镀金的背影宛若寺庙中端坐百年的庄严金佛。

    菩提金身

    文皇帝的初阶鼎剑神通。

    僧衣青年裹着这一袭金衣,身体穿过了黑色水帘门。

    此刻,这座全天下最坚硬的牢门之一,真的如同外在形象中的水帘一般柔软无害。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息不到。

    也仅仅两步,悄无声息,欧阳戎迈入了云梦剑泽的丁字号水牢。

    他身上,最多可持续三息的璀璨金光渐渐褪去。

    金光的短暂余晖恰好照到了水牢中央一位盘膝老人神色诧异的脸庞。

    在欧阳戎的视野里,孙老道这副面孔一闪即逝,恰如他走进来的金光身影,在老道人眼中应该亦是如此。

    水牢内部,与欧阳戎猜测中的一样暗淡潮湿,地板冰凉刺骨。

    欧阳戎在水牢门前停下脚步。

    他周身所有光芒消散后,水牢内再度陷入了死寂与黑暗。

    黑暗中,坐在地上吃饭的孙老道微微偏头,像在仔细打量莫名走进来的僧衣青年那张俊朗的脸庞。

    牢中寡居许久的老道人是看了又看,然后转头瞧了眼青年身后那扇完好无缺的水牢门。

    「嘿。」

    孙老道嘴里发出一声笑来,在寂静的水牢内,显得有些戏谑刺耳。

    欧阳戎听懂了这一声笑。

    他没有立马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停在了原地,回过头去,也看了眼背后的黑色水帘门。

    欧阳戎只能隐约只能看到一点水帘牢门外面「柳阿良」身影的大致轮廓,至于其它的,都是模糊一片。

    这种模糊效果,就如同它的隔音效果一样。

    外面水牢长廊上的水滴声,哪怕他此刻的身位离水帘门挺近的,也是一点也听不到了,除非再凑近水帘门,耳朵贴上去————

    这和他一直以来对水帘门隔音隔光效果的猜想无二,离水帘门越远,越难听到水牢外面的动静,这也意味着,水牢外面的人同样如此,难以听到水牢房间深处的动静,水牢越深处约是隔音。

    再度确认了这一点,欧阳戎脸色自若的回过头,朝牢中央的孙老道走去,离身后的水帘牢门渐远。

    他轻轻颔首道:「老前辈不用再打暗号,可以直接摊开的谈了。」

    气氛安静了下。

    孙老道吃饭的动作停顿了许久。

    此刻,他将打开的食盒碗筷随手推到一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后,先是问了句:「你小子怎么进来的?刚刚那道术法,是秃驴的神通?不,瞧起来,有点像剑芒。」

    欧阳戎没有回答,静静走到老道人的身前,弯腰将地上散乱的碗筷一一收起,如同往常在膳堂干活一样,码放整齐,纳入食盒之中。

    等全部收拾干净后,欧阳戎把食盒暂放一旁,腾出位置,他干脆坐在了孙老道的对面,和他一样两腿盘膝,一点也没和老道人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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