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阴影中的鬣狗与暗流
安稳日子过了还不到三天，麻烦就自己长了脚，跑上门来。
起因是孙浩然那张闲不住的嘴。
这天下午，为了在唐英雨面前显摆自己见多识广，他又开始了他的“末世英雄传”单口相声。
“想当初，我在‘自由贸易联盟’的时候，那可是……那家伙，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跟你们说，联盟里有个后勤协调员，叫王德发，一个笑眯眯的胖子，乖乖，那才是个狠角色！”他唾沫横飞，比划着一个大圆脸，“那手腕，黑的！能把一箱快过期的罐头吹成诺亚方舟的船票，再高价卖给你——你还得谢谢他！”
王德发。
这三个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苏橙的神经。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种几乎要呕吐的生理性警觉。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这个家伙从这里出去以后就沉寂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在折腾啥？
她立刻沉下心神，眼前的空气中，淡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检索关键词：王德发】
几乎是瞬间，一条原本黯淡的灰色词条，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王德发，40岁，前自由贸易联盟后勤部三级协调员。危险等级：高。备注：极度贪婪，嗅觉敏锐，擅长伪装与心理压迫，外号“废土鬣狗”。】
更要命的是词条下方那一行不断闪烁的动态更新——
【最新动态：目标正带领一支小型武装商队，向黑石堡垒废墟方向移动，预计抵达时间：24小时。意图：不明。】
苏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无意中被孙浩然提到。
这条嗅觉灵敏到变态的鬣狗，隔着几百公里的废土，竟然嗅到了这里重新燃起的、微弱的人烟！
他不是来贸易的，他是闻着血腥味来的，想看看这块废墟上是不是有残羹剩饭可以啃，甚至……鸠占鹊巢。
“紧急会议！”苏橙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室的平静。
当她把王德发即将到来的消息公布在全息屏幕上时，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团队，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接触！必须马上和他接触！”
周清源第一个站起来，他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一个武装商队！苏小姐，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药品、武器、我们急缺的精密零件！
“这可不是躲在地下室里就能等来的！这是成熟的政治家才会有的考量，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哈！”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
顾炎一脚踹在桌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
他那双桀骜的眼睛里燃着火，像要把屏幕上那张虚拟的胖脸烧穿。
“跟那种人渣有什么好谈的？听这傻子吹牛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直接派人出去，半路上找个峡谷——咔嚓！把他连人带车一起埋了！一了百了！”
他凶狠的提议，只换来柳霜一个冰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蠢货。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橙身上。
怎么办？
与虎谋皮，还是先发制人？
周清源说得有道理吗？
万一……万一对方真的只是想交易呢？
不，不可能，弹幕系统不会骗人。
鬣狗就是鬣狗。
那顾炎呢？主动出击？
可我们的人手……暴露自己等于自杀。
苏橙深吸一口气，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先是看向周清源，声音清冷。
“与鬣狗交易的唯一结局，就是被它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周先生，你的学者风度，在末世里，有时候是一种天真。”
然后，她又转向一脸不服的顾炎。
“我们只有七个人，算上唐英雨。你想派谁去？你吗？还是赵正阳？我们这点家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主动出击，是自杀。”
她的决断，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决定是：”苏橙的目光扫过全场，“一级戒备，收缩所有外部防御，伪装成无人废墟。我们当一只缩起头来的乌龟，严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静观其变。”
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新来的三个人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领袖，那张清秀面孔下隐藏的气魄。
顾炎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下，生着闷气。
周清源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眉头紧锁。
唐英雨在旁边小声嘀咕，天花板上的管线好像一条蛇啊……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深夜。
指挥室里幽蓝的屏幕光线，像深海的海水，将一切都浸染得不真切。
苏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防御方案，每一个防御塔的位置，每一个火力交叉点，每一个可能的偷袭路线……
她的头疼得快要裂开。
一只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液体，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是赵正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到她身后，看着苏橙在地图上标记出的一个个节点，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哨塔的位置，后撤三十米，可以利用那栋塌了一半的大楼形成视觉死角。”
他沉声开口，伸出手，在虚拟地图上轻轻一划。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苏橙的手指，带起一丝微弱的电流。
“这里的地雷阵太常规了，对方如果是老手，一眼就能看穿。改成跳雷和绊索混合布置，虚实结合。”
“还有这里……”
苏橙提出的每一个大胆设想，赵正阳总能立刻明白她的战略意图，并从最冷酷、最实用的战斗角度，补完所有致命的细节。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而是演练了千百遍的灵魂搭档。
空气中，备战的紧张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太被动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苏文谦不知何时，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们精心布置的防御图上，眼神里没有赞许，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看小孩子胡闹般的漠然。
“王德发这种人，最大的弱点是他的贪婪，和与生俱来的多疑。”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我有一个计划。我们只需要泄露一个假消息，就说在这片废墟底下，发现了一个前军方的物资储备库。再伪造一点‘证据’，让他的探子发现……不需要我们动一兵一卒，他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
这个计划，阴狠，毒辣，却又高效得可怕。
苏橙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扭曲一切的“盖亚”病毒，想起了父亲眼中偶尔闪过的那抹，非人的红光。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不会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苏文谦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因为不‘高尚’吗？”
“因为那会把我们也变成鬣狗！”
苏橙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文谦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赵正阳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对“作品”性能的最后检验。
“【守护者B-007号】，”他刻意用上了那个冰冷的编号，“从战术最优解的角度分析，我的方案，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她的方案，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六十。你，支持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苏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正阳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去看苏文谦，而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橙。
那双曾经冰冷的电子眼，此刻竟比那杯热饮还要温热。
“在新生堡的时候，我是正指挥官，她是副指挥官，现在，我当然还是支持她。”
他难得一次性流畅地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这不是程序化的服从，这是在拥有了自由意志之后，一次清醒的、坚定的选择。
苏文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那是震惊，是失望。
但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了一丝冰冷的、仿佛早就预料到一切的了然。
他彻底失去了这件他最完美的“作品”。
起因是孙浩然那张闲不住的嘴。
这天下午，为了在唐英雨面前显摆自己见多识广，他又开始了他的“末世英雄传”单口相声。
“想当初，我在‘自由贸易联盟’的时候，那可是……那家伙，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跟你们说，联盟里有个后勤协调员，叫王德发，一个笑眯眯的胖子，乖乖，那才是个狠角色！”他唾沫横飞，比划着一个大圆脸，“那手腕，黑的！能把一箱快过期的罐头吹成诺亚方舟的船票，再高价卖给你——你还得谢谢他！”
王德发。
这三个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苏橙的神经。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种几乎要呕吐的生理性警觉。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这个家伙从这里出去以后就沉寂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在折腾啥？
她立刻沉下心神，眼前的空气中，淡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检索关键词：王德发】
几乎是瞬间，一条原本黯淡的灰色词条，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王德发，40岁，前自由贸易联盟后勤部三级协调员。危险等级：高。备注：极度贪婪，嗅觉敏锐，擅长伪装与心理压迫，外号“废土鬣狗”。】
更要命的是词条下方那一行不断闪烁的动态更新——
【最新动态：目标正带领一支小型武装商队，向黑石堡垒废墟方向移动，预计抵达时间：24小时。意图：不明。】
苏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无意中被孙浩然提到。
这条嗅觉灵敏到变态的鬣狗，隔着几百公里的废土，竟然嗅到了这里重新燃起的、微弱的人烟！
他不是来贸易的，他是闻着血腥味来的，想看看这块废墟上是不是有残羹剩饭可以啃，甚至……鸠占鹊巢。
“紧急会议！”苏橙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室的平静。
当她把王德发即将到来的消息公布在全息屏幕上时，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团队，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接触！必须马上和他接触！”
周清源第一个站起来，他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一个武装商队！苏小姐，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药品、武器、我们急缺的精密零件！
“这可不是躲在地下室里就能等来的！这是成熟的政治家才会有的考量，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哈！”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
顾炎一脚踹在桌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
他那双桀骜的眼睛里燃着火，像要把屏幕上那张虚拟的胖脸烧穿。
“跟那种人渣有什么好谈的？听这傻子吹牛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直接派人出去，半路上找个峡谷——咔嚓！把他连人带车一起埋了！一了百了！”
他凶狠的提议，只换来柳霜一个冰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蠢货。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橙身上。
怎么办？
与虎谋皮，还是先发制人？
周清源说得有道理吗？
万一……万一对方真的只是想交易呢？
不，不可能，弹幕系统不会骗人。
鬣狗就是鬣狗。
那顾炎呢？主动出击？
可我们的人手……暴露自己等于自杀。
苏橙深吸一口气，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先是看向周清源，声音清冷。
“与鬣狗交易的唯一结局，就是被它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周先生，你的学者风度，在末世里，有时候是一种天真。”
然后，她又转向一脸不服的顾炎。
“我们只有七个人，算上唐英雨。你想派谁去？你吗？还是赵正阳？我们这点家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主动出击，是自杀。”
她的决断，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决定是：”苏橙的目光扫过全场，“一级戒备，收缩所有外部防御，伪装成无人废墟。我们当一只缩起头来的乌龟，严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静观其变。”
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新来的三个人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领袖，那张清秀面孔下隐藏的气魄。
顾炎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下，生着闷气。
周清源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眉头紧锁。
唐英雨在旁边小声嘀咕，天花板上的管线好像一条蛇啊……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深夜。
指挥室里幽蓝的屏幕光线，像深海的海水，将一切都浸染得不真切。
苏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防御方案，每一个防御塔的位置，每一个火力交叉点，每一个可能的偷袭路线……
她的头疼得快要裂开。
一只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液体，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是赵正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到她身后，看着苏橙在地图上标记出的一个个节点，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哨塔的位置，后撤三十米，可以利用那栋塌了一半的大楼形成视觉死角。”
他沉声开口，伸出手，在虚拟地图上轻轻一划。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苏橙的手指，带起一丝微弱的电流。
“这里的地雷阵太常规了，对方如果是老手，一眼就能看穿。改成跳雷和绊索混合布置，虚实结合。”
“还有这里……”
苏橙提出的每一个大胆设想，赵正阳总能立刻明白她的战略意图，并从最冷酷、最实用的战斗角度，补完所有致命的细节。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而是演练了千百遍的灵魂搭档。
空气中，备战的紧张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太被动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苏文谦不知何时，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们精心布置的防御图上，眼神里没有赞许，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看小孩子胡闹般的漠然。
“王德发这种人，最大的弱点是他的贪婪，和与生俱来的多疑。”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我有一个计划。我们只需要泄露一个假消息，就说在这片废墟底下，发现了一个前军方的物资储备库。再伪造一点‘证据’，让他的探子发现……不需要我们动一兵一卒，他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
这个计划，阴狠，毒辣，却又高效得可怕。
苏橙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扭曲一切的“盖亚”病毒，想起了父亲眼中偶尔闪过的那抹，非人的红光。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不会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苏文谦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因为不‘高尚’吗？”
“因为那会把我们也变成鬣狗！”
苏橙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文谦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赵正阳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对“作品”性能的最后检验。
“【守护者B-007号】，”他刻意用上了那个冰冷的编号，“从战术最优解的角度分析，我的方案，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她的方案，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六十。你，支持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苏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正阳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去看苏文谦，而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橙。
那双曾经冰冷的电子眼，此刻竟比那杯热饮还要温热。
“在新生堡的时候，我是正指挥官，她是副指挥官，现在，我当然还是支持她。”
他难得一次性流畅地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这不是程序化的服从，这是在拥有了自由意志之后，一次清醒的、坚定的选择。
苏文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那是震惊，是失望。
但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了一丝冰冷的、仿佛早就预料到一切的了然。
他彻底失去了这件他最完美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