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魂钉反噬,矿神抚残魂

    厉苍站在矿坑出口,身后二十个黑甲护卫端着魂晶弩,弩箭上弦,箭头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他问苏意凭什么碰苦种。
    苏意还没开口,矿坑外面的矿道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不是整齐的队列步法——是一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故意让鞋底碾在矿渣上发出声响。
    厉苍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身后那二十个护卫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从矿道里走出来。
    青袍黑甲,和厉苍一样的刑堂护卫长制服,但左眼上多了一道新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疤痕边缘还有没完全愈合的暗红色晶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渗,被强行压了回去。
    韩铁骨。
    苏意认得他。
    在流放之地时,韩铁骨和韩铁衣兄弟联手围杀苏意,被苏意和赵铁骨合力击败。
    那时候韩铁骨左眼上没有这道疤。
    他手里提着一根魂晶钉。
    比之前用过的那根大了整整一圈。
    钉身有婴儿手臂粗,钉尾还在往下滴着液态魂晶,暗红色的液滴落在地上,把矿道地面的矿渣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发出嗤嗤的声响。
    苏意体内矿神震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认出了什么东西。
    这根钉子上的魂力波动和之前在流放之地见过的那根完全不同。
    更强,更狂暴,而且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魂力频率。
    矿神在苏意丹田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像在说:我认识这个人。
    不对——是认识这颗钉子里的魂。
    韩铁骨走到厉苍身边站定。
    厉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但没说话。
    韩铁骨没理他,直接越过厉苍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矿坑入口的正中央,和苏意隔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矿石对峙。
    “苏意。”
    韩铁骨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反常,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照本宣科,“把苦种交出来。”
    苏意没动。
    “顾南薰让我来取的。”
    韩铁骨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以为她真信你?
    她只是用你找到苦种。
    你体内的矿神能自动感应苦种的位置,这比青云宗花了四十年没找到的地图管用得多。
    现在苦种找到了,你该死了。”
    矿坑里安静了一瞬。
    赵独锋握刀的手收紧了一寸。
    陆窄在骨甲夹层里停止了所有动作。
    苦种上的暗红色光芒还在以心跳的节奏一明一暗,和这个节奏比起来,韩铁骨的话轻得像矿渣堆上刮过的风。
    苏意转过身。
    他把后背对着苦种,面向韩铁骨。
    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韩铁骨说的关于顾南薰的话,是真是假现在没法验证,也不需要验证——顾南薰后颈上那根魂晶钉是真的,她等了四十年是真的,她亲手把铁骨戒交给苏意也是真的。
    其余的话,等活着出去再说。
    他现在必须先搞清楚另一件事。
    “你手上这根新钉子。”
    苏意盯着韩铁骨手里那根滴着液态魂晶的魂晶钉,“是从哪拔出来的?”
    韩铁骨脸色微变。
    这个变化极细微——嘴角往下拉了不到一分,眼皮跳了一下,握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但苏意体内六合心意诀的照心镜能力捕捉到了更深层的变化:韩铁骨的杀意波动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紊乱。
    本来稳定的杀意像被人投了一颗石子,炸开一圈杂乱的涟漪。
    “这根钉子上的残魂波动我认得。”
    苏意往前迈了一步,“我见过类似的——在柳晴死后。”
    韩铁骨往后退了半步。
    退得很小,鞋底只蹭了一下地,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去过青石矿旧址。”
    苏意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苦种光芒明暗交替的间隙,“从韩铁衣的心脏里拔了这根钉子。”
    不是问句。
    是陈述。
    韩铁骨握钉的手开始发抖。
    “对不对?”
    三个字一出口,矿坑里的空气凝固了。
    韩铁骨脸上的表情裂了。
    不是愤怒的裂,是被人揭开伤疤之后那种又痛又恨又不敢认的裂。
    他左眼上那道新伤疤在暗红色光芒下显得更加狰狞,疤痕边缘的晶痕忽然开始往外渗血——不是普通的血,是暗红色的,和魂晶钉上滴落的液态魂晶一样颜色。
    厉苍站在韩铁骨身后,脸色变了。
    他显然不知道这根钉子的来历。
    “韩铁骨。”
    厉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根钉子——是铁衣的?”
    韩铁骨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苏意体内矿神在震动。
    不是战斗的预警,是一种更深层的感应——魂晶钉里封着的残魂和活人之间有某种联系,矿神能感知到这种联系。
    韩铁骨手里那根钉子里的残魂,和韩铁骨本人的魂力频率有七成相似。
    血亲。
    韩铁骨拔了亲哥的钉子。
    韩铁衣在流放之地被苏意击败后,心脏上钉着魂晶钉,人没死,但修为被封,被青云宗刑堂带回山上关押。
    韩铁骨为了获得一根更强的魂晶钉来对付苏意,去了青石矿旧址,从兄长还在跳动的心脏里把这根钉子拔了出来。
    钉子拔出来,人就死了。
    魂晶钉封住的是心脏和灵脉之间的联系,硬拔等于撕裂心脏灵脉,三息之内必死。
    韩铁衣死的时候,钉子上沾了他最后的残魂——血亲残魂比普通矿奴的残魂强十倍,这根钉子比任何普通魂晶钉都强。
    代价是亲哥的命。
    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自动亮起。
    矿神在他体内自发运转——不是他要运转,是矿神自己动了。
    矿神可以吸收魂晶碎片里的矿奴之苦,也可以安抚魂晶钉里的残魂怨念。
    它用了一种苏意没想到的方式。
    一幅画面在苏意脑海里展开。
    不是矿神的画面,是苏意自己前世的记忆片段。
    工地门口,下工后,工友们围坐在路边摊前分一瓶啤酒。
    啤酒是温的,杯子是塑料的,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
    老周把第一杯推给最累的那个人——那天苏意扛了四十袋水泥,肩膀上的皮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衣服粘在肉上。
    他把那杯温啤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喉咙里全是水泥灰,啤酒灌下去,灰冲掉了,露出来的嗓子眼是甜的。
    矿神把这段记忆挑出来,送到了韩铁骨那根魂晶钉里。
    不是攻击。
    是给钉子里的残魂看。
    韩铁衣的残魂在钉子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天,被困成了怨念。
    但它在苏意那段“工友分啤酒”的记忆里停住了——不是被净化,是被触动。
    残魂也有记忆。
    韩铁衣生前也是矿奴出身,也在矿底下扛过矿石,也和工友分过水喝。
    他还记得那个给他留过半个饼的人——赵老蔫。
    韩铁骨忽然惨叫一声。
    整条右臂突然僵硬,从手指到肩膀全部变成青灰色,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是魂晶钉反噬的痕迹。
    钉子在他掌心里剧烈颤抖,液态魂晶不再往下滴,而是逆流而上,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每爬一寸就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晶痕。
    他拼命想甩掉钉子。
    甩不掉。
    钉子像是焊在了他掌心里。
    “你在干什么——”
    韩铁骨嘶吼着,声音变了调。
    苏意什么都没干。
    是钉子自己反噬了施钉者。
    韩铁衣的残魂在那段“工友分啤酒”的记忆触动下,不再怨恨苏意,转而把所有的怨念对准了拔他钉子的亲弟弟。
    不是苏意杀的韩铁衣,是韩铁骨杀的——残魂在被矿神安抚后认清了这件事,然后开始反噬。
    韩铁骨整条右臂的灵力被魂晶钉疯狂抽取,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筑基五层、四层、三层——灵光从他身上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
    他左手抓住右腕,用力一扯。
    魂晶钉脱手而出。
    钉子飞在半空中。
    苏意一把接住。
    入手滚烫。
    钉子里的残魂还在震动,但震动的频率不再是狂暴的,而是缓慢的、稳定的——和苦种的心跳同步。
    “你哥的魂——”
    苏意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钉子,“说了句什么。”
    韩铁骨捂着右臂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他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血红。
    “他说——矿底下给你留的那半块饼,你不该还给他。”
    韩铁骨愣住了。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
    苏意没有再看他。
    矿神之力顺着右臂涌进手里的魂晶钉,开始炼化。
    钉子里的残魂被矿神安抚后不再反抗,钉子本身在矿神之力作用下开始融化——从钉尾开始,暗红色的金属变成液态魂晶,一滴一滴悬在空中,聚成拳头大的一团。
    他把这团液态魂晶反手按进苦种表面。
    嗤——
    液态魂晶被苦种吸收。
    石头表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一道新的暗红色光芒从裂缝中射出,比之前所有的光芒都亮。
    苦种的心跳加快了,从原先缓慢沉闷的咚咚声变成了更快、更强的节奏。
    它在苏醒。
    不是全部苏醒——只有一丝。
    但这一丝已经够了。
    矿坑四壁的矿镐凿痕同时亮起来,三千年前矿工们留在石壁上的最后痕迹被苦种的光芒照亮,密密麻麻的凿痕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诉说同一句话。
    苏意听懂了那句话。
    苦种也在听。
    厉苍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韩铁骨,拖着他往后撤。
    二十个黑甲护卫重新端起了魂晶弩,但没有人敢扣扳机——他们看到了魂晶钉反噬的全过程,看到了苏意手里那团液态魂晶,也看到了苦种裂开的新缝隙里射出来的光。
    韩铁骨被拖出矿坑前忽然抬头,盯着苏意,嘴里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矿神在你体内活得越久,你离死越近。
    这矿坑下面埋的东西,不是你一个矿奴能扛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变得嘶哑而急促:“姜老祖很快就会亲自来找你。”
    苏意转过身,背对着撤走的刑堂队伍。
    他抬起右臂,看着皮肤底下流动的暗金色光芒。
    矿神在他体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回应——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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