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外祖母

    轩辕拓海看着谢棠晚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后来有一天,我在那个黑屋子里想明白了一件事。”谢棠晚说,“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要逃出去。我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就算外面是悬崖,我也要跳下去。因为那个黑屋子,比死还要可怕。”
    她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轩辕拓海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棠晚,那些事都过去了。”轩辕拓海的声音很低沉,“你现在的家是镇北王府,没有人能再把你关起来。”
    谢棠晚看着他,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来。
    轩辕拓海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谢棠晚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
    她抓着轩辕拓海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王爷,我好累。”
    “哪里累?”轩辕拓海问。
    “哪里都累。”谢棠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撒娇了,“董夫子教的东西好多好难,我要背好多书,写好多字,写不好就要重写,我手都写酸了。王爷教我扎马步,我的腿好酸,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不想动了。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
    她说着说着,语气从委屈变成了撒娇,小手在轩辕拓海的衣服上抓来抓去。
    “我不想背书了,不想写字了,不想扎马步了!”她嘟着嘴,声音含混不清,“我就想玩,摘果子,玩水,看枫叶,再睡个懒觉!”
    轩辕拓海听着她这一通抱怨,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才是五岁的孩子该说的话。
    “好。”
    谢棠晚一愣,抬起头来,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好什么?”
    “你不想背书,不想写字,不想扎马步,都好。”轩辕拓海认真地说,“今天不想,就不做。明天想不想,明天再说。”
    谢棠晚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轩辕拓海说,“我说话算话。”
    谢棠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声说了一句:“王爷,您对我真好。”
    轩辕拓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枫叶红了半边山,风一吹,沙沙作响。
    谢棠晚趴在他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撑不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轩辕拓海抱着她,一动不动,怕惊醒了她。
    这孩子在谢家受了苦,从那间黑屋子里逃出来,一个五岁的孩子,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来该有多难,幸好被他遇上了。
    轩辕拓海深吸一口气,收紧了手臂。
    “以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谢棠晚在梦里“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回应他,还是做了什么好梦。
    花厅外,翠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她小声问身边的嬷嬷:“里面怎么没声了?”
    嬷嬷笑了笑:“姑娘哭够了,睡着了。”
    翠屏眼圈红红的,刚才她在门外听到谢棠晚说的那些话,心疼得不行。她擦了擦眼睛,低声说:“谢家的人也太狠心了,姑娘才这么小,就把她关在黑屋子里。”
    “别说了。”嬷嬷打断了她,叹了口气,“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姑娘在王爷身边,不会再有事的。”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亲卫们站在墙根下,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了屋里那个睡觉的小主子。
    太阳慢慢偏西。
    谢棠晚睡得很香,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她梦见了果园,满树的柿子像灯笼一样红彤彤的,溪水哗哗地流,枫叶像火一样在山坡上燃烧。
    她跑啊跑啊,跑得飞快,身后没有人在追她。
    她一直跑,跑进了阳光里。
    ……
    谢府。谢崇山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没有丝毫要喝的意思。
    自从赵四失手的消息传来,他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门帘一掀,黑袍术士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谢大人想好了没有?谢家那丫头一日不回,你们谢家的反噬就一日比一日重。上次的失败,已经打草惊蛇了。”
    谢崇山脸色一白:“先生说王府是不可能再混进去了?”
    “你以为呢?”黑袍术士冷笑一声,“那镇北王是什么人?他的府邸岂是随便能进的?刘安差点折在里面,再想动手就更难了。”
    谢崇山咬了咬牙:“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黑袍术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丫头才五岁,就算有些古怪,终究是个孩子。孩子最在乎什么?亲人。”
    谢崇山眼神一闪:“先生的意思是?”
    “你上个月不是刚死了岳母吗?”黑袍术士慢慢说道,“听说那丫头跟她外祖母感情极好,当年在谢府的时候,就是她外祖母护着她。如今老太太没了,你拿遗物做文章,再编几句遗言,还怕她不动心?”
    谢崇山沉吟片刻:“那丫头铁了心从府里逃出去,对谢家怕是恨之入骨。”
    “恨不恨的,跟外祖母有什么关系?”黑袍术士摆了摆手,“你只需让人传话,说老太太临终前有东西留给她,有话说给她听。那丫头就算不信你们,也会念着老太太的情分。”
    谢崇山缓缓点了点头。
    他叫来刘安,低声吩咐了几句。刘安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谢府的一个老仆人就出现在了镇北王府后门附近。
    这老仆人姓王,以前伺候过谢棠晚的外祖母,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王老伯在王府后门的巷子里转悠了两圈,正巧碰上了出来给谢棠晚买糖葫芦的王府小丫鬟。
    “小姑娘,麻烦您给传个话,”王老伯搓着手,满脸局促,“就说谢府的三小姐,她外祖母临终前有遗言要告诉她,还有些东西要交给她。三月初九,老奴会在兴国寺等她。”
    小丫鬟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回去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棠晚。
    谢棠晚正在暖阁里逗小白兔。
    小白兔是轩辕拓海从别庄给她带回来的,毛茸茸的一团,她没事就喜欢抱着。
    听了小丫鬟的话,她的手顿了顿,小白兔趁机从她怀里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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