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他领悟了这场试炼的意义,但代价呢?

    告别大夫,秦忘川推开里屋的门。
    夫子躺在床上,脸比纸还白,咳个不停,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花盆底下的聚灵符还在,灵气顺着根茎往上走,可没用。
    可夫子的身子已经不是这些能解决的了。
    “忘川……”夫子睁开眼,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得像风,“来了啊。”
    “嗯,我来了。”秦忘川在床沿坐下。
    夫子又咳了一阵,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秦忘川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会没用呢。
    连符都弄来了。
    可到头来,最坏的局面还是来了。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还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夫子的大手忽然抓了过来,枯瘦的手指攥住秦忘川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忘川啊,我跟你说一些话,你记着。”
    秦忘川没动,任他攥着。
    “温家那丫头很好。”夫子说,喘了口气,“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次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亮闪闪的。”又喘了口气,“还有啊,你以后打铁也得小心,小心火。”
    “别不放在心上。我之前看隔壁镇起大火,就是因为一点小火花……”
    他说了一大串,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来得及叮嘱的话一口气说完。
    说完秦忘川的事,顿了顿,又转到那些孩子身上。
    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外。
    院外隐约传来几声小孩子的窃窃私语。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问:“夫子什么时候能好呀?”
    没有回答。
    “那些孩子……”夫子的声音低下去,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咳嗽截断了。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喘着气继续说:“可惜了……”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少让他们读点书,多教他们些做人的道理。”
    “只会读书,以后可是会吃亏的……”
    秦忘川垂着眉,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实话来说,即便是当初败给楚无咎那些人,他都还觉得有余力。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什么办法都用了。
    要是之前符法再精通一些,要是学了炼丹,要是……
    念头还没转完,夫子忽然咳得剧烈起来,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被面上,褐红色的,触目惊心。
    外面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喊着“大夫!大夫!”
    几个人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把秦忘川挤到一边。
    大夫拎着药箱冲进来,扑到床前,翻开夫子的眼皮,又把了把脉,脸色沉得像锅底。
    秦忘川站在人潮里,看着大夫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慌,不是怕,是一种很钝、很重的无力感。
    他垂下眼,低语了一声。
    “这就是……凡人。”
    秦忘川从这一刻开始知晓了这场试炼的意义。
    凡人脆弱。
    通过离别拉开的序章,让他在另一个角度看众生,知晓身边之人的可贵。
    但……
    代价是什么呢?
    夫子的身体日渐消瘦。
    这夜,周恒去给夫子守夜了,秦忘川继续在石桌旁翻医书,一盏油灯,一摞纸,几支笔,墨已经研了好几回。
    他把手里那本医书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反反复复。
    毫无办法。
    烦躁地将书往桌上一扔,侧过头,望向墙上那盏灯。
    灯焰在夜风里晃了晃,稳住了。
    枣树的影子落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真的没办法了吗。”秦忘川低声说,“只是想把病治好,让夫子安安稳稳地走……这都不行?”
    没有人回答。
    风停了,枣叶不响了,连墙根下的虫鸣都歇了。
    整个院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闷得发慌。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
    白露走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走到秦忘川面前,仰着头看他。
    “先生。”
    “那只老虎找到了。”
    “老虎?”
    秦忘川愣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这几天脑子里塞满了药方和草药,别的事全挤到一边去了。
    “对了,吃了姜大哥儿子那只老虎。”
    他忽然想起来,那只老虎可不只是仇人,它还是药。
    虎骨壮筋骨,虎血补气血,一头快要成精的老虎,药性至少是寻常虎的十倍。
    要是能把它带回来……夫子的身子,说不定还有转机!
    一念至此。
    秦忘川转身进屋披了件外衫,系好腰带,回头看了白露一眼,“带路吧。”
    白露没有动。
    它没有见过秦忘川出手,自然不知道其实力有多强。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先生,那老虎也同我一样成精了,会说话,恐怕不好对付。”
    本意是想劝秦忘川多叫几个人,至少把周恒带上,或者去找武馆的人。
    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秦忘川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人多碍事。”
    白露没有继续劝。
    它快步上前带路,心里默默想:‘先生对我有点化之恩,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保护先生的。’
    ——
    吊睛山旁,走马泊。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一头猛虎伏在岸边,低头喝水,咕咚咕咚,喉结上下滚动,水纹从它嘴边一圈圈荡开,又消失在夜色里。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水珠,望向远处柳溪镇的方向。
    “久日修行不得进。想修成人形,还是得以人为补啊。”
    老虎低声自语,想起了以前吃人的滋味。
    老人的肉柴,年轻人的嫩滑,小孩最香——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它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次下山,一定要吃个够。
    吃完就换个地方,继续吃。
    一想到这里,贪婪的光便从眼中漫出来。
    它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左眼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虎眸缓缓转向柳溪镇。
    那里的灯火早已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
    正是狩猎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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