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淞沪会战9

    在河南的麦田边,中原子弟扛着土造的抬枪,穿着粗布鞋,高呼着“中原子弟,死战报国”投向战场。
    在贵州的十万大山里,那些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被戏称为“双枪兵”的黔军,硬生生在出征前砸碎了手里吸鸦片的烟枪,喊出了“黔人不畏死,国土不可丢”的誓言。
    在福建的沿海,闽军驾着破烂的木帆船冲入江海;在安徽、湖北的土地上,皖军、鄂军打出了“共赴国难,死战不退”的血色大旗。
    这一刻,整个华夏大地的地理隔阂、派系成见,在这一张薄薄的军令状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那些曾经为了争夺几个县城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地方军阀,在这一刻,所有的行军路线、所有的物资调度,全部如同万流归宗一般,死死地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上海,淞沪。
    而此时此刻,正在闸北1号防空塔顶层的李宇轩,手里正拿着机要员刚刚送来的、由戴笠动用了全国所有的军统情报网才收集到的全国地方军开拔电报。
    他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那张平日里充满了冷静与算计的年轻脸庞,此刻正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扭曲。
    “司令,您怎么了?”谢晋元在一旁看着李宇轩通红的眼眶,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宇轩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指挥台前,看着电报上那一行行由不同省份、不同将领发出的、字迹粗鲁却力透纸背的誓言。他这个穿越者,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用超越时代的武器去改变历史,可以用冷酷的战术去玩弄战场。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民族之魂”。
    那不是一两件跨时代的武器能决定的,那是四万万同胞在到了绝境时,用血肉长城堆出来的、不可战胜的意志!
    “老谢,去,把咱们防空塔上所有的扩音喇叭,全部给老子开到最大功率!”
    李宇轩转过身,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眼神里爆发出了独立师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骄傲与杀气:
    “把喇叭口对着对面的日军阵地!老子要让那些坐在军舰里吃罐头的东洋矮子听清楚!”
    “是!”谢晋元虽然不知道李宇轩要做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师长身上那股快要将空气点燃的热血,大步跑向了控制台。
    片刻后,八座巨大的防空塔顶端,上百只高功率的扩音喇叭同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那声音撕裂了闸北的夜空,甚至盖过了远处的炮声。
    李宇轩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后,一把拔出了腰间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将官指挥刀,直指前方黑洞洞的日军第3师团阵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积压了一个月的憋屈、愤怒和骄傲,顺着麦克风,化作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小鬼子——!!!”
    “你们给老子听好了!别特么以为打死老子两万人,你们就赢了!”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子的身后!”
    李宇轩的刀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他的声音顺着电波和喇叭,在整个上海滩、在整个黄浦江畔疯狂地回荡:
    “全国的弟兄们……都已经到了!老子的援军——不!华夏的援军,来了!!!”
    在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中,远方的西郊地平线上,第一抹晨曦终于穿透了连日的阴雨和浓重的硝烟,洒在了泥泞的大地上。
    9月6日。日本东京,千代田区大本营。
    九月的东京正值台风季,窗外狂风夹带着暴雨,将皇居周围的古松吹得疯狂摇曳。然而,大本营内阁会议室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狂躁。
    长条形的楠木会议桌中央,摆着一只极为精致的志野烧茶碗,碧绿色的宇治抹茶散发着袅袅清香。
    陆军大臣杉山元微微闭着眼睛,用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呢子军服上的金线纽扣。他的动作极慢,可吐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柄带着冰渣的铁铲,直接拍在了对面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的脸上:
    “米内阁下,第三舰队在黄浦江上的表演,真是不负帝国海军的赫赫威名。
    整整一个月了,陆军的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在闸北的泥潭里承受着支那人密集的防空火炮,而海军的战舰似乎更喜欢在公海上欣赏上海的夜景。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协同作战’,那么陆军或许应该向大元帅陛下申请,给海军的马鹿们送一些防晒霜去。”
    “啪。”
    米内光政将手里的真丝手帕平平地放在桌上,那上面刚刚擦拭过他那柄家传的军刀。他抬起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完美的社交微笑,眼神里却全是刀子:
    “杉山阁下,海军的舰炮已经把闸北的废墟犁了整整三遍。
    如果陆军的‘马鹿’们在面对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支那乞丐时,依然需要海军把炮弹喂进他们的嘴里才能向前挪动一步,那我建议陆军省应该立刻去向东京的百货公司订购一批婴儿学步车,而不是在这里抱怨海风太大。”
    “纳尼?”杉山元猛地睁开眼,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瞬间攥成了拳头。
    在帝国大本营,陆军叫海军“海军马鹿”,海军回敬陆军“陆军马鹿”,这已经是延续了半个世纪的传统艺能。两派在预算、资源、甚至连螺丝钉的拧紧方向上都要对着干。但在今天,这种日常的互相讥讽背后,却掩盖着两派掩饰不住的狼狈。
    上海,这个原本在他们计划中“三天占领、三个月解决支那事变”的弹丸之地,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第三师团长藤田进已经在电报里哭诉了三次,他的先头联队在闸北那几座该死的德式防空塔前,被88毫米高射炮平射撕成了碎肉。更让大本营感到惊恐的是,特高课的电波监听显示,华夏的军队正在像疯了一样往上海涌。
    “够了。”
    一直坐在上首、代表天皇出席的闲院宫载仁亲王冷冷地开口。他那双苍老却阴鸷的眼睛扫过这两位内阁重臣,会议室里那股虚伪的茶香瞬间被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冲散。
    “诸位是在向陛下展示大日本帝国的内耗艺术吗?”亲王的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
    杉山元和米内光政同时低头,口中顿首:“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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