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不合理

    明州境内,刘冠军驻扎。
    大帐里,把刘冠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两个木盒子,一大一小,并排放在案角。
    旁边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刘节帅亲启”五个字。
    刘冠先拿起那封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
    他抖开第一页,目光落下去。
    “明州刺史姚狂,顿首再拜刘节帅麾下:”
    开头写得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刘冠继续往下看。
    “节帅起兵凉州,提三尺剑,扫清北境,破金虏如摧枯,平姬翼如拉朽。及至南下,并州、曹州望风而降,朱玉倩授首,高遂伏诛。天下之人,莫不侧目,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狂虽愚钝,亦知天命有归。”
    刘冠点了点头。
    这个姚狂,文章写得不错,措辞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接着往下看。
    “狂本寒微,蒙先帝拔擢,授以刺史之职,至今十余载。十余年间,夙夜匪懈,唯恐辜负圣恩。然今上无道,穷兵黩武,割地卖国,残害忠良。狂每念及此,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这一段写得情真意切,字迹都比前面潦草了几分。
    “朝廷遣周德安来明州督战,此人仗势欺人,横征暴敛,明州百姓苦不堪言。狂屡次劝阻,彼不听,反以‘通敌’相胁。
    狂忍无可忍,已于三日前将其处斩。首级在此,献于节帅案前。另有朝廷印信、兵部调兵符、密旨等物,一并奉上,以表狂归顺之诚。”
    刘冠看到这里,把信纸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打开那个较大的木盒子。
    盒盖掀开,盒子里铺着一层石灰,石灰中间嵌着一颗人头。
    那人五十来岁,脸上还有惊恐的表情。
    周德安。
    刘冠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听说过。
    武明凰的心腹,朝中有名的酷吏,走到哪都是一阵腥风血雨。
    派到明州来督战,说白了就是来盯着姚狂的。姚狂把这个人杀了,等于跟朝廷彻底决裂,没有回头路了。
    他把盒盖合上,放到一边,又打开那个小一些的盒子。
    这个盒子里放着几样东西。
    一枚铜制印信,上面刻着“明州督军”四个字,一块兵部的调兵符,铜铸的,半虎形,分成两半,这一半是左符,还有一卷黄绫密旨,用红漆封了口,漆印上盖着“受命于天”的玺印。
    刘冠没有拆那卷密旨,光是这几样东西,分量已经够了。
    他把信纸重新拿起来,看完最后几段。
    “狂已命人于明州城北门外搭设彩棚,备好酒水干粮,犒劳大军。明州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相迎。
    狂与阖城官吏,恭候节帅入城。狂不敢言功,唯愿节帅念及明州百姓无辜,入城之后,约束军士,秋毫无犯。狂不胜感激涕零之至。
    落款:明州刺史姚狂,顿首再拜。”
    刘冠把信折好,放在案上,靠回椅背上。
    姚狂这个人,他听说过一些。
    此人能文能武,在明州经营多年,深得民心。
    刘冠又看了看那两个盒子,笑了。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亲兵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主公!张先生求见!”
    刘冠直起身子,点了点头。
    “进来。”
    “是!”
    亲兵起身退出去,没一会儿,帐帘再次掀开。
    张伯孔走了进来。
    他走到长案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主公。”
    刘冠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坐吧。”
    张伯孔没有坐。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两个木盒子上,又扫了一眼那封信,最后落在刘冠脸上。
    “主公何事如此高兴?”
    张伯孔开口了。
    刘冠伸出手,指了指案上的盒子和信。
    “姚狂降了。明日不用死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从凉州打过来,一路攻城拔寨,虽然摧枯拉朽,可每一次攻城都要死人。
    能不流血就拿下明州城,当然是好事。
    张伯孔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装人头的盒子上,又看了看那封信,沉默了两息。
    “主公,姚狂此人……”
    他开口了,可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在组织语言。
    刘冠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怎么了?”
    张伯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长案旁边,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主公,姚狂这个人,属下在青州的时候就听说过。此人不是一般的角色,能文能武,精明强干,对朝廷更是忠心耿耿。
    他在明州经营多年,手下兵精粮足,百姓拥戴。按理说,他不太可能投降。”
    刘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诈降?”
    张伯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主公,周德安是武明凰的心腹,姚狂杀了他,确实是把投名状交出来了。这一点,属下不怀疑。”
    他顿了顿,眉头却没有舒展。
    “可属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姚狂这个人,对朝廷的忠心,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
    他杀周德安、取印信兵符密旨、装箱写信,这一连串动作太快了。当时咱们大军刚启程往明州来,就收到了他杀了周德安的消息。
    这说明他毫无挣扎。
    一个被先帝看重、在武明凰横征暴敛下依旧恪守本分、尽忠职守的刺史,毫不犹豫的做出这种事,合理吗?”
    刘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在演戏?”
    张伯孔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刘冠看着张伯孔,懂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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