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雪中话别离

    随后。
    王砚明几个人出了营房。
    天已经快黑了,北风从校场那边灌过来,冷得刺骨。
    营区里的旗子被吹得哗啦啦响,连带着旗杆都在晃。
    张文渊缩了缩脖子,把领子往上拽了拽,忍不住吐槽道:
    “这什么鬼天气,说冷就冷。”
    “早上还出太阳呢。”
    范子美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天上云层很厚,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在哪。
    风一阵一阵的,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要下雪了。”
    范子美说道。
    话音刚落。
    一片雪花缓缓落在王砚明的肩膀上。
    却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零零星星的碎雪,被风吹着,打着旋儿往下落。
    砸在脸上凉丝丝的,伸手去接,还没看清就化了。
    王砚明转过身。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营房门口。
    “王兄弟,天都要黑了,你们这是去哪?”
    “赵教头,我们要走了,大营以后就交给你和韩练总了。”
    王砚明挥手说道。
    赵铁柱听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道:
    “王兄弟放心,练兵的事交给我。”
    “这帮乡党我也会照看着,出不了岔子。”
    话音刚落。
    这时候。
    王大虎、王小虎和一帮乡兵闻讯也跑来了。
    王大虎跑在最前面,到了跟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眶红红的,却使劲憋着。
    王小虎年纪小,憋不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王相公,您,您真要走啊?”
    王小虎颤声问道。
    “嗯。”
    王砚明拍拍他的脑袋,说道:
    “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乡试考完,我有空就来看你们。”
    “这可是您说的啊,不能骗人。”
    王小虎吸了吸鼻子道。
    “放心,不骗人。”
    王砚明点头说道。
    王大虎终于开口了,神色郑重道:
    “王相公,账目的事您放心,我会好好管的。”
    “您教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王砚明笑笑,拍拍他胳膊说道:
    “好好干。”
    旁边几个乡兵也围了过来。
    “王相公,您考完了可得回来啊。”
    “对,弟兄们都等着您呢。”
    “王相公您不在,谁给我们讲兵法啊?”
    王砚明闻言,笑着说道:
    “赵教头练兵比我强。”
    “我只是纸上谈兵,你们好好跟着他练。”
    “有空我就回来。”
    乡兵们听后,齐声喊道:
    “是!”
    随即。
    王砚明跟他们一一道别,握握手,拍拍肩,最后挥了挥手。
    三个人往营门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
    从零零星星的碎雪,变成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密密地落下来,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张文渊如同撒欢的傻狍子一般,快跑了一阵,回头喊道:
    “砚明,快点啊!”
    “雪下大了!”
    “好!”
    王砚明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范子美跟后面,缩着脖子,把袖子拢紧,像一头年迈的山羊。
    走出去好远一段路。
    王砚明才停下脚步,回过头远远看了一眼团练大营的方向。
    营门上的蓝布白旗,还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校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面旗帜在暗下来的天色里飘。
    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在营帐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张文渊和范子美。
    在心中说道:
    乡试,我王砚明来了!
    ……
    自那天从团练大营离开后。
    大雪接连落了三场,整个淮安府城彻底入了冬。
    河面结了冰,码头上的船全都停了,桅杆密密麻麻戳在冰面上,跟树林子似的。
    府学的梧桐树叶也早就掉光了,树枝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人根本不敢从下面过。
    不知不觉中。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养正斋里,炭盆烧得正旺。
    王砚明几个人围在火盆前,谁也不想出门。
    这段时间,王砚明的作息逐渐变得规律。
    每天早上起来,先读一个时辰书。
    下午自己温习,晚上几个人再围在一起讨论。
    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不过,却比在团练大营的时候还累。
    毕竟,在营里累了好歹还能活动活动筋骨,在屋里坐上一天,腰酸背痛简直要命。
    另外,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李俊的腿也好多了。
    至少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几步了,但还是不敢太用力。
    走多了就疼,还得躺着。
    不过,他闲不住,躺在床上也捧着书看,保证自己不能落下太多。
    炭盆前。
    张文渊一只手烤火,一只手翻着文墨书坊的账本,啧啧咂嘴。
    看向对面的王砚明几人,道:
    “砚明,你猜猜,咱们的养正旬刊第三期卖了多少?”
    “多少?”
    王砚明抬头问道。
    “一万五千多份!”
    张文渊嘿嘿一笑,得意的说道:
    “去掉成本,净赚将近五百两!”
    “不但把买书坊的四百两银子全赚回来了,还倒赚一百多两!”
    李俊和范子美闻言,也有点激动。
    “看来我这一棍子还真没白挨。”
    “马三爷的案子一登,全城都抢着买。”
    “听蒲兄说,那几天书坊门口排着队,印都来不及。”
    李俊靠在床头说道。
    “马三爷的事,的确增加了不少热度。”
    王砚明拿过账本翻了翻,点点头问道:
    “第四期呢?”
    张文渊听后,笑容收了收道:
    “第四期不太理想,只卖了八千多份。”
    “才八千?”
    范子美皱眉道。
    “什么叫才八千?”
    李俊撑起来一点,说道:
    “第三期有马三爷的案子撑着,那是特殊情况。”
    “第四期靠的是真本事,八千多份已经很好了,范兄你想想,整个淮安府才多少读书人?”
    “加上愿意看报纸的百姓,八千份已经不少了。”
    “嗯。”
    “李兄说的不错。”
    王砚明也说道。
    他翻了翻第四期。
    新增的经义答疑栏目,似乎反响不错,有几个老秀才还写信来问能不能多登几篇。
    随后,他把账目理清楚,留了一部分做书坊运转,剩下的一百两分了四份。
    “文渊,这二十两是你的。”
    张文渊接过银子,眼睛一亮道:
    “这么多?”
    “书坊被砸那几天你跟着我跑前跑后,该拿的。”
    王砚明说道。
    说完,又拿出一锭银子起身递给李俊道:
    “李兄,这是你的。”
    “腿伤好好养,书坊的事你先别操心,有蒲兄照看着,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好。”
    李俊接过银子,点了点头答应道。
    “范兄,这是你的。”
    王砚明说着,拿出最后一锭银子给了范子美。
    范子美愣了一下,笑道:
    “老夫也有?”
    “老夫这段时间都没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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