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朕听说王婉死了

    “而且,王家的人也不会来。”
    长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是说……”
    祁渊继续道,“陇上到京城,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长宁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家伙,比她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从她提出离间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都算进去了。
    王家的人会不会反水,皇帝会不会起疑,皇后会不会从中作梗,每一步,他都在心里推演过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长宁问。
    祁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等。”
    “等什么?”
    “等我父王自己沉不住气。”
    祁渊唇角微微勾勒,深邃的眼眸里泛着冷光。
    “他起疑,但没有证据,他派去查的人,查不到任何东西,送亲的队伍嘴严,驿馆的女官什么都不知道,我府上的人更不会开口,他查来查去,查不到实处,就会自己乱。”
    长宁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唇角慢慢弯起。
    “你倒是会玩心理战。”
    祁渊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叫心理战?”
    长宁摆了摆手。
    “没什么,夸你呢。”
    祁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走到桌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三天的量。”
    长宁拿起瓷瓶,收进袖中。
    “谢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祁渊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这几天,别出门。”
    “我知道,我比你更怕死。”长宁俏皮一笑。
    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长宁坐在桌边,从袖中摸出那枚玉佩,在指尖慢慢转动。
    这玉佩捏久了,玉质被体温捂热,温润如水,倒也没有那么冷了。
    大祁皇宫,皇后寝宫。
    大祁皇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面色平静。
    一个宫女跪在她身后,替她轻轻揉着肩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娘娘,大王今晚翻了淑妃的牌子。”
    大祁皇后睁开眼,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捻动。
    “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
    她身后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大王今日怎么去了淑妃那里……”
    “闭嘴。”
    大祁皇后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宫女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大祁皇后闭上眼,手中的佛珠转得又快又急。
    她跟了祁曜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不得宠的王爷时就跟着他。
    她陪他吃过苦,受过伤,流过血。
    她把自己的母族搭进去,帮他夺了天下。
    她从不居功自傲,从不过问朝政,安安静静地待在六宫里,像一株不争不抢的兰草。
    可这些年,他的宫里还是进了别的女人。
    一个,又一个。
    她没说过什么,甚至主动替他把关,选那些家世不显、性子温顺的,生不出儿子的。
    她以为这样,他就会念着她的好,心里始终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他翻淑妃的牌子,连招呼都不跟她打一声。
    大祁皇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就被那副温顺的面具遮住。
    “去,把本宫那套赤金头面拿出来,明日淑妃来请安,本宫要戴。”
    宫女一愣:“娘娘,那套头面是您最喜欢的。”
    “本宫说拿出来。”
    大祁皇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宫女连忙应声,起身去取了。
    翌日清晨,驿馆。
    长宁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才蒙蒙亮。
    老嬷嬷端着铜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嬷嬷,外面怎么了?”
    长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大王口谕,要您今日进宫一趟。”
    长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宫?祁曜要见她?她想起祁渊昨天说的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帮我梳妆。”
    长宁掀开被子,下了床。
    老嬷嬷一边替她梳头,一边担忧地问。
    “姑娘,大王会不会……”
    “不会。”
    长宁打断她,“他要是想杀我,不会让我进宫,直接来驿馆抓人就行了,他让我进宫,说明他还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人。”
    老嬷嬷的手微微一顿,眼眶有些发红。
    “姑娘,您一定要小心。”
    长宁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嬷嬷,放心,我命大。”
    梳妆完毕。
    长宁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端庄,妆容淡雅,和平时那个牙尖嘴利的长宁判若两人。
    她在铜镜前转了转,确认没有破绽,推门出去。
    女官已经等在驿馆门口,看见她出来,微微颔首。
    “王姑娘,请吧。”
    长宁上了马车,女官跟在后面,马车驶动。
    长宁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大京的街道比大昭窄,房子比大昭矮,但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和京城差不多。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
    脑子在飞速转动。
    如果祁曜问起她的身份,她该怎么答。
    如果祁曜问起驿馆那天的事,她该怎么答。
    如果祁曜问起祁渊,她该怎么答。
    每一个问题,她都要在心里准备好答案。
    不能快,不能慢,不能犹豫,不能心虚。
    她说的话,必须和祁渊对得上。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女官扶着她下了车,领着她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座偏殿。
    “姑娘稍候,大王稍后就到。”
    女官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长宁一个人。
    她站在殿中,打量着四周。
    殿内陈设简单,一张龙案,一把龙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燃着熏香,青烟袅袅,香气淡淡的,像兰花。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王驾到!”
    长宁跪下,额头贴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出现在她眼前。
    “抬起头来。”祁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长宁缓缓抬起头。
    祁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慢慢往下移,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祁曜看了她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长宁垂下眼,声音平静:“臣女王婉。”
    祁曜盯着她看了片刻,嗤笑一声。
    “王婉?可朕听说,真正的王婉,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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