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6章 望妻石

    罗苒出门买菜的空档,再回来时,家里就多了一个人。
    楚乘风可怜兮兮地趴在黎娜的床上,脸色憔悴,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见罗苒进来,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声音虚弱又带着几分委屈,
    “罗娘,实在是打扰了……只是我母亲因先前的事,把我彻底赶出了楚府,我身上的鞭伤还没痊愈,根本没法自己照顾自己……”
    “往日里玩得要好的酒友,见我失势,竟都避之不及,我实在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们了……”
    楚乘风与楚烬虽是表兄弟,长相却截然不同。
    不同于楚烬的硬朗凌厉,他生得俊秀周正,身形精壮却皮肤白皙。
    如今身上有伤,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苍白,此时他趴在床上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受了委屈的小狗,抬眼望着她们。
    那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愈发显得脆弱可怜。
    罗苒看着他这可怜见的副模样,怎还能有什么意见?
    毕竟那日在楚府,楚乘风本可以揭穿黎娜的女子身份,那样便能免受鞭刑之苦。
    可他却咬着牙,硬生生扛下了所有责罚,半字未吐,始终护着黎娜。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将他赶走。
    就这样,楚乘风便在蒙院暂住了下来。
    罗苒本想收拾一间客房,让他安心养伤,可他却整日打着行动不便的旗号,不是喊着这里疼,便是说着那里不舒服,绞尽脑汁地想住进黎娜的房间。
    黎娜被他磨得没了脾气,终究还是松了口,任由他去了。
    自此,白日里黎娜出门去药堂坐诊,楚乘风便守在房间里养伤。
    实在无聊了,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前院的大树下,陪着蒙院里的孩童们玩耍。
    可孩子们玩闹起来没轻没重,动不动就会碰到他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久而久之,他也不敢再跟孩子们疯闹,转而搬着小板凳坐在蒙院门口。
    像块望妻石一般,眼巴巴地盼着黎娜早点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日没盼到早归的黎娜,却盼来了一行气势汹汹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黑瘦男子,满脸凶相,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号人,一进门便将不大的蒙院堵得严严实实。
    罗苒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来者不善,生怕他们吓到院里的孩子,连忙招呼两个帮衬的婶子,带着孩子们匆匆从侧门离开了。
    孩子们和婶子走后,院中便只剩下罗苒一人。
    而那个整日守在门口的“望妻石”楚乘风,此刻却不见踪影。
    好在如今朝廷政法森严,鲜少发生恃强凌弱的事。
    门口也围拢了不少围观的邻里,罗苒虽心慌,但还不至于乱了阵脚。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为首的黑瘦男子道,
    “这位大哥,不知我们蒙院何处得罪了您,竟劳烦您这般兴师动众?”
    不知为何,她看那黑瘦男人竟觉得有几分面熟,似乎之前在哪儿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那黑瘦男子满脸不屑,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语气粗鄙又凶狠,
    “前几日,你们这蒙院的饭,吃坏了我们家孩子的肚子!现在他还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罗苒满脸茫然。
    蒙院不大,平日里一共也就二十几个孩子,都是附近邻里送来照看的。
    这些孩子们近几日并未有生病请假的。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
    若是陌生孩子,那便是前日,有一个妇人说要暂居此处投奔亲戚,将一个小男孩托付在蒙院,托她们照看一日。
    那日傍晚,妇人便将孩子接走了,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她试探着开口问道,
    “大哥说的,可是前日那个叫小宝的孩子?”
    “正是!”那男子道,“那是我外甥,我姐来投奔我,将孩子放在你们这照看一日,回去后就病倒了,如今更是一病不起,定是你们这蒙院缺德,给孩子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才把他害成这样!”
    罗苒连忙解释,
    “我们蒙院的菜肉都是每日清晨新鲜采购的,米面更是每三日便去城中最大的粮铺挑选购买,绝对不可能是食物的问题,还请大哥不要冤枉我们。”
    男子冷哼一声,满脸讥讽,
    “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你这蒙院的托养费能这般便宜?这般低廉的价格,还要负责照看孩子,再加上你说的新鲜菜品,哪里可能有收益?分明是你在骗人,用些烂菜烂饭糊弄孩子!”
    “对,就是!”
    他身后的一行人立马起哄附和,
    “就是你们这蒙院做缺德事,用烂菜烂肉给孩子们吃,才把我们家孩子害得一病不起!”
    “真是毒妇!对着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可怜我们家那孩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竟因为吃了你们家一口饭,就弄得性命垂危!”
    吆喝声很大,明显是故意要让门口围观的邻里听去。
    门口围观的邻里顿时议论纷纷,看向罗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疑惑探究。
    罗苒心里清楚,这群人根本不是来讨说法的,找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强压下心底的惧意,依旧好声好气地试图与他们商议,
    “若是真的因为吃了我们蒙院的餐食出了问题,我自然不会推脱责任。小宝如今在哪?正好我夫君是大夫,我们一同上门赔礼,让我夫君给他诊治一番,也好查清病因。”
    男子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你这毒妇,还想让你家那个赤脚大夫夫君来给我们家孩子看病?怕是越看越严重,想害死我外甥不成?”
    罗苒紧紧盯着那些人,
    “既然大哥不肯让我夫君诊治,那你们到底想如何?”
    “赔钱!”
    黑瘦男子毫不犹豫地开口,身后的人也跟着齐声附和,
    “对,赔钱!”
    罗苒深吸一口气,问道,
    “要赔多少?”
    “少说也要两千两!”黑瘦男子语气嚣张。
    这个金额一出,外面围观的邻里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两银子,足足能买下十座这样的小院,这群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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