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7章 新棋子

    “这一次连大理寺都不必经过,直接呈交皇上。”
    ……
    三天后,皇帝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摔了茶盏。
    碎瓷片从丹墀上滚下去,溅在兵部尚书的靴面上。
    刘瑾被革去御马监掌印之职,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御马监中与张谦同谋者一律彻查,凡参与者以谋逆论处。
    消息传回青州城那天全城所有的茶馆都挤满了人。
    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
    “张谦假传圣旨要拿陈夫人问罪,被陈老虎一剑斩首。”
    台下的茶客拍着桌子连连叫好。
    有人端着茶碗站起来。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到青州大营,张谦的脑袋就是样板。”
    而青州大营的中军大帐里。
    赵永在名册上添了短短一行字:
    今日,营门外再无御马监之旗。
    苏清鸢从文书帐出来时正与抱着一摞文书走过的赵永打了个照面。
    停了一步,打了个招呼,然后往伙房方向走去。
    灶房里热气蒸腾。
    沈青衣正掀开锅盖看粥熬得够不够火候。
    苏清鸢走到旁边帮着把药碗码齐。
    两人在灶台边并肩站着,都没说话,动作却自然得很。
    直到沈青衣忽然转过脸小声说了句。
    “苏姐姐今晚别回文书帐了,我让人把营帐边上的小帐收拾出来。”
    苏清鸢愣了一下,红着耳根。
    “好。”
    ……
    张谦的脑袋在营门上挂了整整三天。
    头一天,青州城的百姓远远看着那面告示牌上的头颅。
    有人吓得绕道走,有人往地上啐唾沫。
    第二天,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把“陈老虎剑斩假太监”编成了新段子。
    台下茶客拍着桌子叫好。
    第三天,营门口围了一群半大孩子。
    踮着脚往告示牌上看,被巡逻的哨兵撵走了又跑回来。
    其中一个胆大的扯着嗓子喊了句“砍得好”。
    但京城传来的消息,不像青州百姓的笑声那么轻松。
    苏清鸢在文书帐里拆开孙公公夹在公文里捎来的密报。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密报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简洁:
    瑾革掌印、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御马监涉案者彻查。
    公便宜行事。
    末了孙公公又加了一行小字:
    瑾根未动,阁中有人保。慎。
    她把密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骑兵队。
    马蹄声整齐划一地碾过砂土。
    刘铁柱站在校场边上扯着嗓子喊口令,左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
    陈凡从校场上走回来,浑身是汗。
    他进帐看见苏清鸢站在帐门口,又看见桌上摊开的密报,走过去拿起来扫了一眼。
    “刘瑾没死,只是关了禁闭。”
    苏清鸢转过身看着他。
    “内阁有人保他,保他的人是谁,孙公公没说。”
    “但他既然特意加这一行字,就说明这个人的分量不轻。”
    “皇上罚了刘瑾罚得重,却没有彻底动他。”
    “你想想,皇上需要刘瑾制衡内阁,也需要你这把刀去砍刘瑾的枝叶。”
    “但刀砍得太多太猛,持刀的人也会怕割了自己的手。”
    “哪天皇上觉得你这把刀太锋利了,他也会收回去。”
    陈凡把密报放在桌上,抽出破风刀搁在密报旁边。
    “刀收不收,不在皇上。”
    他笑了一声。
    “在我。”
    “只要我能打胜仗,大营外的蛮族听见陈老虎三个字就绕着走,皇上就得供着我。”
    苏清鸢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反驳。
    ……
    刘瑾的新棋子比张谦高明十倍。
    新任青州知府郑明远,四十出头,内阁首辅的门生,清流一派的干将。
    在京城官场上混了十几年,从不站队,从不贪墨,从不给人留把柄。
    他的履历干干净净,干净得让苏清鸢第一次看到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在官场混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连一个污点都找不到?
    除非有人花了大价钱替他擦。
    这笔钱是谁出的,答案不言自明。
    十万两白银子走的不是任何一家的钱庄。
    而是通过三个中间人分四批从不同渠道转入郑明远名下。
    其中有两个中间人的名字在何文远案那摞卷宗里出现过。
    郑明远上任那天,青州城的士绅们夹道欢迎。
    程老板游街示众之后,这些商户表面上消停了。
    心里却在等一个能替他们出头的人。
    郑明远下了轿子,拱手作揖,对每一位士绅都客客气气。
    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然后他做了两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第一件,他亲自登门拜访沈万财。
    不是派衙役去请,是亲自带着厚礼,坐着官轿,在布庄门口下轿。
    双手抱拳向沈万财行礼。
    “沈老爷受委屈了,本官一定严查泼粪案,还沈老爷一个公道。”
    沈万财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个笑眯眯的新知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件,他在大营门口当众称赞陈凡“国之柱石”。
    不是背地里说,是站在营门口,当着所有守门士兵的面。
    大声说。
    “陈将军镇守青州,实乃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说完还对着营门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刘铁柱蹲在营门口啃包子。
    看着郑明远笑眯眯上轿离去的背影,含混不清地对周虎说。
    “这人笑得比李仁礼还假,肯定不是好东西。”
    周虎站在他旁边,目光一直跟着那顶官轿从街口拐出去消失。
    踢了刘铁柱好腿一脚。
    “你都能看出来,将军能看不出来?”
    ……
    郑明远上任的第三天,派了个师爷来大营。
    师爷姓刘,四十来岁,跟在郑明远身边十多年。
    见谁都笑眯眯的。
    是那种你打他一拳他都会问你手疼不疼的老油条。
    刘师爷站在营门口,手里拿着郑明远亲笔签发的调阅文书。
    封口处盖着知府正印,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为配合大理寺审理何文远通敌案余党,特调阅何文远案卷宗原件。
    请青州大营予以配合。
    旁边还附了一份据说是大理寺某官员签发的协查函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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