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峰会倒计时与手稿追踪

    京大,物理系联合实验室。
    凌晨两点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衬得窗外的黑夜愈发浓稠。沈清坐在显示器前,右手由于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握鼠标的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屏幕上是国际材料科学前沿峰会的报告PPT,这已经是她修改的第七稿。
    “这一页,删了。”沈清低声自语,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一段关于“非本征界面态的原子级诱导模型”被她整个拖进了回收站。
    这是她脑子里最核心的东西,领先这个时代起码十五年。如果放出来,足以让整个物理界地震,但现在,她必须亲手把这股惊雷压下去。
    “又在做减法?”
    身后传来略显疲惫的男声。陆景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温水,一杯顺手放在了她的左手边。
    他低头看着屏幕,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解:“沈清,这一段的逻辑闭环非常漂亮。如果删掉,你对原子级界面调控的预测就会显得缺乏理论支撑,只能算是一个‘天才的直觉’。你明明有完整的推导过程,为什么要藏起来?”
    沈清端起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她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陆学长,你觉得如果有人根据这份报告,反向推导出完整的生产工艺,需要多久?”
    陆景行沉默了。他拉过旁边的转椅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行行被沈清精简过的参数。
    过了许久,他才缓开口:“如果国内最顶尖的团队拿到这份PPT,没日没夜地死磕,至少要两年。如果是海外那些有深厚产业背景、设备更先进的巨头团队……可能一年半,甚至更短。”
    “两年。”沈清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两年时间,够我们跑完下一程,把护城河再挖深十米。学术声誉很重要,但安全边界更重要。我不想让我们的成果,变成别人手里刺向我们的刀。”
    陆景行看着她。实验室的冷光落在沈清清瘦的脸上,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思考问题的深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实验室的围墙。
    她不是在写论文,她是在布局。
    “明白了。”陆景行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指了指PPT的第十五页,“那这一页的误差分析,你需要更模糊一点吗?”
    “不,那一页要做到极致的精确。”沈清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真假参半,才是最高级的博弈。我们要让他们相信,我们已经倾囊相授,但其实,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陆景行低笑了一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沈清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科研逻辑。
    转场,是第二天下午的杭嘉叶实验室。
    这里比物理系那边要乱得多,到处是散落的试剂瓶和泛黄的纸质档案。杭嘉叶正嚼着薄荷口香糖,对着一台老旧的扫描仪皱眉。
    “沈清,你可算来了。”杭嘉叶看到沈清进门,立刻招手,“我导师帮我联系到了一个人。沈明轩教授当年的老同事,刚从国外退休回来的顾老。”
    沈清眼神一凝,快步走过去:“有消息了?”
    “顾老说,你爸出事前确实留下了一批东西。”杭嘉叶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但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老同事手里。顾老原话是,沈明轩当年觉得学术界太吵,很多人盯着他的成果,他把手稿和原始数据寄存在了一个‘可靠的人’那里。”
    “谁?”
    “他不知道具体名字。”杭嘉叶耸了耸肩,有些无奈,“他只记得沈教授提过一嘴,那个人不在学术界,但懂学术的价值。沈清,这范围可就大了去了。”
    不在学术界,但懂学术价值。
    沈清脑海里飞速过滤着陆振廷提供的人脉名单。如果是产业界的人,谁能让沈明轩如此信任?
    她立刻给陆振廷发了条信息。半小时后,陆振廷的电话回了过来。
    “清清,你沈叔叔当年和材料学同行走得近,但要说‘不在学术界’的知交……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陆振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那是当年和你爸一起搞过联合攻关的一位老教授,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现在住在京郊的一处老教工公寓。他虽在学校挂名,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几家材料企业做技术顾问。”
    沈清没耽搁,当天傍晚就拉着杭嘉叶赶到了那处幽静的公寓。
    开门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鼻梁上架着厚厚的老花镜。看到沈清的瞬间,老人愣了很久,直到看清她眉眼间那股子劲儿,才颤巍巍地叹了口气。
    “像,真像。”老人把她们迎进屋,屋子里满是书卷气和陈年木头的味道。
    沈清开门见山:“教授,我来找我父亲留下的手稿。”
    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茶,眼神有些放空:“明轩啊……他是个怪才。当年他做的那些东西,超前得让人害怕。他确实跟我提过那些数据,但我这儿没有。”
    沈清的心沉了半分。
    老人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不过,我记得他车祸前最后一次找我喝酒,整个人都很兴奋,又很焦虑。他说,这些东西不能给那些只想要专利费的投机客。他说,这是要给清清留的东西。”
    沈清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猛地收紧。
    “给清清留的东西?”
    “对。”老人点点头,目光慈祥地看着她,“他说,那是他留给女儿的‘嫁妆’,也是他能给出的,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最后一份礼物。清清啊,你爸那是怕他万一不在了,你在这个世界上没个依仗。他说,只要你长大了,开始找这些东西了,就说明你已经有能力护住它们了。”
    走出教工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回程的地铁上,人潮拥挤。沈清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扶手上,盯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隧道灯火发呆。
    “沈清。”杭嘉叶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些手稿?说实话,以你现在的水平,沈教授当年的数据,对你的研究真的还有那么大帮助吗?”
    沈清沉默了很久。
    地铁进站的广播声在耳边回荡,她才轻声开口:“嘉叶,我找它,不是为了获取什么惊天动地的技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理解他。”沈清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寂寥,“我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做他没有做完的事,推导他可能推导过的公式。但我对他所有的了解,只有一张烧焦的照片和别人的几句转述。他是怎么思考的?他如何在预测到风险后依然选择坚守?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照片里,在他的字里行间。”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坚定,“我想知道,那个被称为天才的男人,在那个绝望的秋天,到底想给他的女儿留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杭嘉叶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往沈清身边靠了靠。
    回到京大实验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清推开门,发现陆景行的工位还亮着灯。他正对着电脑,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
    听到动静,陆景行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来了?桌上有刚订的宵夜,还热着。”
    沈清走过去,发现不仅有宵夜,她之前标记过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PPT物理误差分析部分,已经全部被填上了极其详尽的数据框架。
    陆景行这几天一直顶着赵教授的压力,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进度催促。
    沈清拉过椅子坐下,点开当天的实验日志,在最后一行看到了一行清秀的、带着陆景行个人风格的小字:
    【物理部分误差分析已补全。你的材料部分参数表我帮你校对了小数点后两位。沈清,早点休息。】
    沈清盯着那行字,原本有些冰凉的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暖手宝。
    她没急着改PPT,而是起身走向了校档案馆。
    作为高考状元和赵教授的得意门生,她现在拥有极高的调阅权限。在管理员诧异的目光中,沈清调取了沈明轩当年出版过的一本冷门会议论文集。
    她翻到扉页。
    那是沈明轩亲笔写给女儿的寄语:【给清清,愿你眼中有星辰,手中有真理。】
    沈清从怀里取出那封在陆家老宅铁皮盒里找到的旧信,两相对比。
    那是一模一样的骨架,一模一样的转折,连那个“真”字最后一横的收笔习惯都分毫不差。
    沈清闭上眼,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这一刻,她才真正确认,那个跨越时空而来的灵魂,与这具身体、这段血缘,彻底合而为一。
    隔天下午,物理系会议室。
    赵教授端着保温杯,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正式。
    “各位,名单定下来了。”赵教授环视一圈,“两周后,出发赴海外参加国际材料科学前沿峰会。带队是我,陆景行和沈清作为联合主讲人,杭嘉叶担任技术顾问,林薇负责设备保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两个本科生作为联合主讲,这在京大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散会吧,都去准备。”赵教授摆摆手。
    沈清收起笔记本,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扫到了林薇的工位。
    林薇正低着头收拾东西,神色有些惶恐。她桌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信封很简陋,没有落款,盖的是本地的邮戳。
    沈清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沈清!”
    刚走到走廊尽头,林薇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一把拉住沈清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沈清,我……我老家那边出事了。”林薇把那封信塞进沈清手里,“有人往我妈那儿寄了这玩意儿,说我‘站错队’了,让我小心点。”
    沈清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芯片的水太深,小心淹死。】
    “我妈吓坏了,非让我退组。”林薇眼眶红红的,“沈清,吴文凯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沈清把信重新塞回林薇手里,眼神冷得像冰。
    “吴文凯只是个弃卒。”沈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稳得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这件事你不用分心,老陆那边会处理,已经报警了。林薇,你是我们组最好的设备手,峰会不能没有你。”
    林薇愣愣地看着沈清,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了点头。
    沈清转过身,看向窗外。
    京大的银杏叶已经落了一地。她知道,这封匿名信不是冲着林薇去的,而是冲着她。
    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终于在峰会前夕,彻底按捺不住了。
    但沈清只是冷笑一声,握紧了手里的优盘。
    既然想玩,那就去国际舞台上,玩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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