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拦车抢人,法不责众

    五辆喷涂着公安字样的车,前面两辆普桑,后面两辆昌河,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向着陈河村村口驶去。
    头车的驾驶室里,暖风呼呼地吹着。
    副驾驶上的老林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白沙,抽出一根扔给开车的年轻警察小武,自己也点上一根。辛辣的烟草味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这他娘的破路,肠子都快被颠断了。”小武单手扶着方向盘,狠狠吸了一口烟,抱怨着,“整个龙腾新区,就数陈河村这边的路最烂,连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
    “别的村子,人家都种菜,壮劳力农闲的时候就出去打工,这个陈河村倒是反过来了,老娘们下地,挣钱,一群大老爷们见天的赌博,躺在床上睡大觉,懒得身上都要长虱子,日子能过好才怪!”
    老林吐出两口烟圈,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直觉告诉他,今晚这趟活儿,太平不了。
    车子距离村口还有不到两百米。
    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扫过前方的黑暗。小武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吱——!”
    轮胎在冻硬的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前方的出村路口,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枯死榆树干,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中央。树干两侧,还堆着半人高的乱石块。
    红色的烟头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陈河村的村支书陈大彪,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领着四五个满脸横肉的村霸,正大马金刀地蹲在路障后面。
    “林队,路被堵了。”小武丢掉烟头,一把抓起中控台上的老式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王局,头车报告。村口有路障,几个村民把路堵死了。”
    第三辆普桑里。
    王瑜坐在后排,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凌晨三点四十分。
    初来乍到,这位新任分局长显然低估了陈河村的野蛮与凶悍。在他以往的执法经验里,只要警灯一闪,普通的村民早就吓得躲回屋里去了。
    “减速,靠过去。”王瑜按下对讲机通话键,语气严厉,“下去几个人跟他们交涉,告诉他们公安局在办案,马上把路障清走。”
    头车缓缓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停在枯树干前。
    老林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旱厕的臭味迎面扑来。他紧了紧大衣,带着小武走入车灯的光晕里。
    “陈大彪,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搬石头玩呢?”老林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眼神严肃的看向陈大彪。
    陈大彪蹲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哟,我当是哪路毛贼进村抢媳妇呢。”陈大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搞了半天,是警察啊。”
    “少扯淡!”老林往前迈了一步,厉声喝道,“公安局办案!马上把你这些破树烂石头挪开!妨碍公务,我把你们一块儿铐回去!”
    陈大彪不仅没退,反而将双手往袖筒里一插,脖子一梗,直接顶到了老林的面前。
    “办案?办什么案?大半夜的冲进村里,把人家陈邦柱明媒正娶的媳妇给抢走,这叫办案?这他妈叫破坏老百姓家庭!”
    在陈大彪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买卖人口犯法这个概念。法不责众,是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几十年的护身符。村里几百号人,真要闹起来,县公安局那几间拘留室能关得下谁?
    “什么他妈的明媒正娶,那是拐卖人口!是重罪!”老林咬着牙,手指指着陈大彪的鼻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让路!”
    “吓唬谁啊?”
    陈大彪冷笑一声。他往前伸长了脖子,抬起右手,在自己那脸上拍得“啪啪”作响。
    “来!往这儿打!你今天有本事就动我一下试试看!”
    第三辆车内,王瑜看着前方僵持的局面,脸色沉了下去。
    就在他推开车门准备亲自下去交涉的瞬间。
    村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杂乱的轰鸣声!
    “嗡——突突突——!”
    四五辆125摩托车的引擎在深夜里同时咆哮,夹杂着农用三轮车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刺眼的灯光从四面八方交织着投射过来。
    足足四五十号正值壮年的庄稼汉,手里提着铁锹、洋镐、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呼啦啦地从村子的各个方向涌了出来,瞬间将五辆警车团团包围。
    “把人交出来!”
    “抢我们村的媳妇,今天谁也别想走!”
    “也不打听打听,陈河村是什么地方,敢来这抢人,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在寒冬的夜空里炸开。
    第四辆警车里,双手被铐在背后的陈邦柱听到外面的动静,瞬间来了精神。
    他用脑袋撞击着车窗玻璃,扯着破锣嗓子在车里疯狂地嘶吼:
    “大彪哥!我在这车里!那个贱娘们在前面那辆车里!别让他们跑了!”
    听到陈邦柱的呼喊,外面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十几个壮汉挥舞着铁锹,直接冲到第四辆车旁,开始疯狂地拉拽车门把手,甚至有人用手里的木棍“砰砰”地砸着车窗玻璃。
    “你他妈的给我老实点!”面包车里,带队的老刑警给了陈邦柱一巴掌,神色严肃起来。
    “保护嫌疑人和受害者!全体下车!警戒!”
    对讲机里传来老林嘶哑的吼声。
    二十多名干警迅速推开车门,抽出橡胶警棍,背靠着警车围成了一个防御圈。
    “退后!都退后!”
    小武挥舞着警棍,试图将逼近的人群逼退,但那些庄稼汉根本不怕。前排的人甚至用手里的洋镐把子,硬生生地架住了警察的警棍,双方直接爆发了激烈的推搡。
    眼看着防线就要被冲垮。
    老林一把推开面前的一个村民,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摸向后腰。
    拔枪,上膛,枪口直指夜空。
    “砰!”
    清脆的枪声在陈河村的上空轰然炸响。浓烈的火药味顺着寒风散开。
    涌动的人群被这声枪响震慑,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怕个鸟!”
    陈大彪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挥舞着一把铁锨,像个发了疯的土匪头子一样煽动着情绪:
    “咱们没犯法,是在保卫自个村子的媳妇!他们不敢真开枪!要是今天真让他们把邦柱带走,以后咱们村谁还能买媳妇?!全他妈得打光棍!”
    “冲上去!把人抢回来!”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瞬间点燃了村民们为了宗族利益和繁衍本能而产生的疯狂。
    人群再次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推搡。
    “哐!”一把铁锨狠狠地砸在警车的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大坑。紧接着,木棍和橡胶警棍剧烈地碰撞在一起,沉闷的击打声、警察的怒喝声和村民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王瑜站在第三辆车的车门旁。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飞扬的尘土打在脸上,他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双手握拳,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当了半辈子警察,经历过无数的大场面。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距离县政府不过七八公里远的地方,这群村民竟然敢公然围攻全副武装的警队,甚至在鸣枪示警后还敢暴力抢人!
    “王局!人太多了!防线快顶不住了!”老林在混乱中大声汇报道,他的警帽已经被打掉,额头上蹭破了一层皮。
    王瑜一把抽出腰间的警棍,大步冲向最前方的冲突地带:
    “顶不住也得顶!今天就算是把命交代在这儿,也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人抢走!”
    要是真让这帮刁民把救到手的被拐女孩再抢回去,那他王瑜的脸往哪搁?
    就在距离冲突中心不到五十米的干涸水渠里。
    洛锋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身边的阿刀正咀嚼着一根枯草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闪烁的警灯和混乱的人群。
    “锋哥,这帮警察要吃亏啊。”阿刀将嘴里的枯草吐掉,摇了摇头。
    洛锋冷眼看着那群挥舞着农具、一脸无所畏惧的村民。
    “他们把陈河村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村子,八成以上的人都姓陈。祠堂的规矩,抱团的本性,比法律好使。只要有人在前面带头煽动,这帮人为了保住‘买媳妇’的渠道,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洛锋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按键都已经磨损的诺基亚手机,拇指熟练地按下了快捷拨号键。
    “得想办法帮帮他们,一旦让这些村民把人抢走,转移藏起来,事情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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