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跑了?

    现场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场地,黑压压的人头,神情严肃,天然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肖谣的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刹那,林依不自觉地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侧头,去下意识找同传席的位置。
    有记者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道:“这声音不错……”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这不是那个新来的译员吗?”
    “不是都传宋遥要回来了吗?她该不会就是宋遥吧?”
    林依听到这句话,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开什么荒谬的玩笑?
    就算声音有几分相似,这两个人也根本没有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资格。
    毕竟,真正能看出门道的,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才刚开场,她就能感觉到,肖谣已经十分认真了。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想表现自己。
    等到后场,不知道会有多吃力。
    林依轻轻挑了挑眉,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肖谣的确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在努力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转换、去同步传译。
    要避免出现以前自己的个人风格,这不是一件能够掉以轻心的事情。
    整个翻译过程都出乎意料地顺利,参加活动的人员听得愈发认真了起来。
    她的声音好像带着一种什么神奇的魔力,就连一旁的林依,都从一开始的审视和怀疑,到后面也不自觉地听入了神。
    她看向肖谣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她的认知,这样的水平,不说多么顶尖,基本功也至少超过了大部分的同传官,不至于只当个普通助理。
    想到这里,林依更加确信了一件事,肖谣接近齐聿止,一定是别有用心。
    肖谣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神情变化。
    她始终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之中。
    这种全神贯注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无比真实的幸福。
    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
    接近中场的时候,肖谣稍稍放松下来,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黏在她的身上。
    这种奇异的感觉,只有用“黏”才能形容妥当。
    她抬起头。
    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被陌生的环境和人群簇拥着。
    不过短短一个星期不见,男人整个人都像是瘦了一圈,这让他身上那股温润的感觉褪去了大半,反而变得越发阴郁。
    他就那样靠坐在座椅上,手里轻轻摇晃着香槟杯,那双漆黑的眸子,从始至终,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肖谣!”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低喝。
    林依猛地扯了她一把,单手关掉她的麦克风,同时利落地打开自己的麦,无缝衔接。
    肖谣对上她责备的目光,这才猛地回过神。
    中场休息。
    林依摘下耳机,冷冷地看了过来:“活动不是儿戏,如果你是这样的专业素养,不如先把注意力放到打磨自己身上再说!”
    她的语气太严肃,旁边不少记者都被吸引了过来。
    有人反应过来,急忙举起相机对着这边拍照,脑袋里已经想好了“同传员失误,林依紧急救场”这样的标题。
    肖谣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低级的错误。
    她没有辩解什么,只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林依看着她:“其实你基本功不差。只是有时候,太想表现自己,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回去吧,下半场,我来。”
    肖谣攥紧了手中的文件。
    她抬起头。
    人群中,已经不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身影挡在了旁边那些镜头前面。
    记者们的抱怨声只持续了一秒,注意力就被男人的面孔牢牢抓住了。
    “您……您是悦山的裴总吗?”
    “悦山不是没有来参加这次活动吗?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无数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裴言。
    裴言却谁都没理会,只淡淡地看向一旁的陈见。
    陈见立刻心领神会。
    记者们很快就被领走了。
    同传席这边,气氛有些微妙。
    林依朝裴言微微颔首:“裴总。”
    她站起身来,“你们聊,我还有事。”
    说完,大步离开了。
    柳昭序正站在不远处,他原本是在等林依,此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
    林依道:“肖谣的私事。”
    “私事?”柳昭序蹙眉,“看起来,肖小姐像是遇到麻烦了。”
    林依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旁边走: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都说了是人家的事情,就算被人找上麻烦了,那不也是她自己先惹下来的麻烦吗?”
    “哎呀,我刚才帮忙救场,嗓子都干了,快帮我去拿杯饮料,吃点东西垫一垫。新人还是靠不住,待会儿下半场我得亲自上。”
    柳昭序也没再多想什么,看着自己的妹妹,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走了。
    肖谣拎起包,转身就往庄园里面走。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裴言抬步跟了上去。
    他极有耐心,只不紧不慢,不远不近的在她身后跟着。
    除了那双愈发漆黑的眸子,暴露了他此刻强撑的理智。
    肖谣的心很乱。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么,又在怕什么。
    她只是觉得浑身都在发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忽然,闪电毫无预兆地撕开了天空,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空气中弥漫起沉闷的、山雨欲来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肖谣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
    裴言的脸隐没在昏沉的光线里,唇边像是噙着一抹笑,那笑意却怎么都到不了眼底:
    “不跑了?”
    肖谣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声音有些发紧:“我为什么要跑?我又没有……”
    话音未落。
    下一秒,男人颀长的躯体猛地压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快到她完全没有思考和反应的余地,就被他死死地禁锢在了怀里。
    裴言把脑袋重重地埋进了肖谣的颈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呼吸沉重。
    “肖谣,你真的没良心。”
    他的声音暗哑:“我低估你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肖谣开始剧烈地挣扎。
    这种被死死钳住、完全动弹不得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从四面八方堵住了所有的退路,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可裴言反而收紧了手臂,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生生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瘦了太多了,下巴也尖了一圈,硌在她颈窝里生疼生疼的,胡茬也有些扎人。
    “放开!”
    肖谣抬起腿,用尽了力气,一脚狠狠地踩在了裴言的脚上。
    他吃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却反而带着笑:
    “还是这么凶?”
    “力气倒是大了不少。看来在这里,过得不错。”
    裴言就那样笑着,笑着看她,和记忆里那个笑意盈盈的模样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肖谣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带着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恶心。
    她死死地攥紧手心,指节都泛了白。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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