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节 劫
武道境界对于崔浩而言，他可以躺平式修炼，境界值总会涨，最多慢点。
也可以努力一些，境界值会涨的快一些。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比如苏芸、胡杏，她们资质普通，如果没有人带，大概率会泯然于众人之间。
骆清好运一些，得到了凌寒纱，以及凌寒纱的师父凌水仙的托举，进了太虚剑宗。
但人生也有下坡路，骆清不知为什么不愿继续留在太虚剑宗。
心里思忖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音。
“骆清师妹，”鱼辞声音阴沉，“请你留下来......
崔浩起身时，北看台上不少目光悄然聚拢过来。他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沉静如山的气度，走路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青石台阶上，竟似无声无息。身后，谢听澜低声对身旁的董立道：“崔师兄这步子……像踩在云里。”董立没应声，只盯着崔浩背影，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剑柄——那是一柄未开锋的试炼剑，鞘上刻着“紫霄”二字，纹路已磨得发亮。
演武场中央黄土微扬，十五名半步宗师弟子列成三排。太虚剑宗十人早已站定，为首者鱼辞负手而立，一袭素白长衫随风轻摆，腰悬青玉鞘短剑，眉目温润，神情却冷得像冬湖结的冰。蒋阳滋站在他右后侧半步，肩宽背厚，双手抱臂，指节粗大，腕骨凸起如石棱；郭士则缩在人群最末，身形瘦小，衣摆垂地，脚踝处缠着两圈黑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极轻的“咔哒”声——那是他独门暗器“缚影锁”的机括声。
玄天圣宗伍安仁一身墨色劲装，枪尖斜指地面，枪杆通体乌沉，尾端坠着一枚铜铃，此刻静默无声。贺霜则穿赤红短打，腰束黑皮带，左耳垂着一枚细小的银钉，钉头雕作刀锋状，在日光下偶尔一闪，如血珠迸溅。
崔浩走到第三排最末位，与前两人隔开三尺距离。他未佩剑，只穿灰布直裰，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与几道淡青色旧疤。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寸许长的浅痕，是霍金雕临死前用断骨划出的，早已结痂，却始终未消。
执事弟子摇签筒，竹签相撞之声清越如磬。崔浩伸手入筒，指尖触到一根竹签底部刻着细微凸点——他不动声色，将那根签拨至边缘，再抽出第二根。签身平滑，无字无痕，只在末端染着一点朱砂。
“抽签结束！”执事高喝，“半步宗师组第一场——紫霄圣宗崔浩，对太虚剑宗阎四！”
话音落，全场陡然一静。
北看台后方角落，蒙虎正由谢青桔包扎右肩伤口，闻言手一抖，纱布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李诗攥紧了剑鞘，指甲泛白。铁面坐在原位未动，但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一道青筋突突跳动。陈女抬眸望向东主看台，云无极正端起茶盏，垂眼吹拂浮叶，神色如常。
而南边看台阴影里，一个披着灰鼠毛领斗篷的身影微微坐直了些，斗篷兜帽下，一双狭长凤眼眯起，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上牵了一下。
崔浩转身，缓步走下台阶。黄土松软，他每一步落下，足印皆深浅如一，不偏不倚，仿佛有人拿墨线量过。对面，阎四从人群里踱出，紫袍翻飞，右脸疤痕在阳光下泛着蜡质光泽。他未带兵器，双手空空，可当他在场中站定时，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重锤砸过，骤然一沉。
两人相距七丈，中间黄土平整如镜。
执事弟子退至场边，右臂高举，停顿三息。
崔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你师父让你来，是教我爬，还是教我跪？”
阎四脚步一顿，左眼瞳孔骤然收缩，右眼疤痕下的肌肉绷紧如弓弦。他没回答，只抬起右手，缓缓握拳——不是武者起手式，而是像攥住一团烈火，指节噼啪作响，皮肤下隐约透出暗红色纹路，如同岩浆在皮肉下奔涌。
“开始！”
话音未落，阎四动了。
不是冲，不是跃，是“塌”。
他整个人陡然矮下半尺，双膝微屈，脊柱如弓反张，左脚猛蹬地面，黄土炸开碗口大坑，碎屑激射如箭。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电，瞬息掠过五丈，右拳已至崔浩面门！
拳风未至，罡气先压。崔浩额前碎发倒竖，瞳孔映出那团扭曲燃烧的暗红拳影——这不是纯粹力量，是罡气压缩至极致后的“崩雷劲”，专破护体罡气，伤筋断骨于无形。
崔浩未退。
他右脚原地旋拧，左膝微提，腰胯如轴一转，整条右臂自肋下倏然探出，五指箕张，掌心朝外，迎向阎四拳头。
“啪！”
不是拳掌相击的闷响，而是一声脆裂如瓷片迸飞的锐音。
崔浩手掌精准扣住阎四手腕内侧寸关尺脉门，五指如铁箍嵌入皮肉，掌心同时暴吐一道螺旋罡劲——非攻非守，是“绞龙劲”，专破刚猛一路功法的发力节点。
阎四右臂猛地一震，肘弯不受控地向外弹开三寸，整条手臂经脉如被毒蛇噬咬，酸麻刺痛直冲肩井。他瞳孔骤缩，左腿横扫而出，脚尖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踹崔浩腰眼——这一脚若是踢实，足以打断三根肋骨。
崔浩左手早等在那里。
他左掌平推，掌缘如刀，切向阎四小腿胫骨外侧“足三里”穴。掌未至，一股阴寒罡气已如冰针刺入穴位。阎四腿势戛然而止，脚踝强行扭转，靴底在黄土上犁出半尺长沟，身形借势向后滑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黄土便凝出一层薄霜。
全场哗然。
没人见过这种打法。不闪不避，不招不架，专攻发力枢纽、气机转换之隙。像一个最老练的屠夫，闭着眼都能找准牛筋最脆弱的连接处。
阎四站定，右臂垂落，袖口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小臂内侧一片青紫淤痕。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方才硬抗绞龙劲反震，牙龈已破。
“好手。”他忽然笑了，右脸疤痕随之扭曲，“可惜，是死手。”
话音未落，他左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已多了一杆三尺六寸长的乌铁短枪。枪尖无刃，呈钝圆锥形，表面密布细密螺旋纹路，枪杆上缠着七圈暗金色丝线，每一圈丝线末端都系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青铜铃铛。
“嗡——”
第一枚铃铛无风自鸣。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七枚铜铃连成一线颤音，如蜂群振翅，又似毒蛇吐信。音波所及之处，黄土表面浮起细密涟漪，连北看台上众人耳膜都隐隐发痒。
崔浩眼神终于变了。
这不是普通兵刃。是太虚剑宗失传百余年的“七煞摄魂枪”，以秘法淬炼，枪未动，音先乱神，专破心神不坚者。当年此枪主人曾凭一杆枪，令三十名半步宗师在擂台上集体失神，自相残杀而死。
阎四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崔浩眉心，七枚铜铃嗡鸣渐盛，竟在空气中凝出七缕肉眼可见的灰白音丝，如蛛网般向崔浩双眼、耳窍、鼻翼蔓延。
崔浩闭上了眼睛。
不是退避，是凝神。
他双脚不丁不八，双臂自然垂落，呼吸骤然变得极缓、极长，每一次吸气，胸腔如古钟鼓荡，每一次呼气，腹肌如磐石起伏。他体内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的罡气不再奔流，而是缓缓沉降，汇入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气旋——那是他猎户出身，每日劈柴、扛山、追狼时千锤百炼出的“野性真罡”，无招无式，唯存本能。
七缕音丝距他面门仅剩三寸。
崔浩猛然睁眼！
双瞳深处，一点幽光如星火乍燃，随即暴涨为炽白——那是罡气灌注双目的征兆，却非寻常“开眼术”，而是他自创的“燎原瞳”，以野性真罡为薪，烧尽一切虚妄幻象。
“嗤啦！”
七缕音丝如雪遇骄阳，瞬间蒸发殆尽。
阎四脸色一白，七枚铜铃齐齐哑然。他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枪尖微颤，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
“你……不是五类根骨。”他声音嘶哑。
崔浩没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黄土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落足点为中心，闪电般蔓延三丈。他右拳缓缓提起，拳心向下，五指微屈，指节根根暴起，皮肤下青筋如虬龙盘绕——这是他猎杀黑风岭巨狼时，用十年时间打磨出的“崩山拳”，无名无招，只求一击断岳。
阎四低吼一声，枪尖突然爆射出七点寒星！不是刺，是“崩”。枪杆剧烈震颤，七道螺旋罡气离枪而出，化作七道暗金色漩涡，撕扯空气，封死崔浩所有进退方位。
崔浩依旧只出一拳。
拳锋迎向第一道漩涡中心。
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古寺暮钟的“咚”响。那道漩涡骤然坍缩，继而向内塌陷，化作一点漆黑光点，随即“砰”地炸开，化为漫天金色光雨。
第二道漩涡撞上崔浩拳侧，被拳风一荡，斜飞出去，“噗”地没入远处青石看台，凿出碗口大洞。
第三道……
第七道！
七声“咚”响，如七记重锤敲在所有人胸口。当最后一道光雨散尽，崔浩拳势未衰，余劲直贯阎四面门！
阎四仓促横枪格挡。
“铛——！！！”
乌铁枪杆弯曲如弓，七枚铜铃全部爆碎，碎片如暴雨激射。阎四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他整个人被拳劲掀飞，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黄土上踩出深坑，最后单膝跪地，膝盖砸得尘土飞扬。
他仰起头，右脸疤痕在日光下狰狞如活物，左眼却死死盯着崔浩——那眼神里，有痛，有怒，更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荒谬。
崔浩收拳，垂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灰布直裰上纤尘不染。他看着阎四，声音平静无波：“你师父让我滚。我今天没滚。”
“也没爬。”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北看台上，白鹿静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杯底与青石案几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望着场中那个灰衣身影，眼神复杂难言——五类根骨？她亲手测过，没错。可眼前这具躯壳里，分明蛰伏着一头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
东主看台，云无极终于放下了茶盏。他抬眼看向崔浩，目光如古井深潭，久久未移。
而南边看台阴影里，那戴兜帽的身影悄然起身，灰鼠毛领在风中轻扬。她转身离去，斗篷下摆掠过青石栏杆，留下半句飘渺低语，唯有风知：
“原来……是他。”
执事弟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崔浩……胜。”
崔浩没看裁判，也没看阎四。他转身，走向北看台台阶。经过阎四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轻得只有跪在黄土里的阎四能听见：
“替我告诉你师父——”
“他让我滚的那天，我就把滚字，刻进了骨头里。”
话落，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阎四单膝跪地，久久未起。他右手指甲深深抠进黄土，指缝里全是血与泥。左眼望着崔浩背影，右脸疤痕在日光下缓缓渗出细密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黄土上，洇开七点暗红。
崔浩走到看台入口，李诗快步迎上来，递过一方素帕。他摇头，接过旁边蒙虎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颌流下，在灰布衣襟上留下深色水痕。
“崔师兄……”谢听澜欲言又止。
崔浩擦了擦嘴，目光扫过众人：“还有九场。”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时，铁面忽然起身，走向场边。他走到执事弟子面前，取出一块紫霄圣宗长老令牌，在对方耳边低语数句。执事脸色微变，低头应诺。
片刻后，执事重新登台，声音洪亮：“半步宗师组第二场——紫霄圣宗崔浩，对玄天圣宗伍安仁！”
北看台一片哗然。
蒙虎失声道：“又来？！”
李诗秀眉紧蹙：“连战两场？这不合规矩！”
白鹿静却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她望着铁面，后者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
崔浩听见名字，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前行。他走到场中，与刚刚持枪而立的伍安仁相距五丈。
伍安仁枪尖斜指地面，铜铃静默。他盯着崔浩看了三息，忽然开口：“你刚才，没用全力。”
崔浩：“嗯。”
伍安仁：“我也不用全力。”
他枪尖缓缓抬起，指向崔浩咽喉。这一次，枪尖毫无颤动，稳如山岳。
“我要试试，”伍安仁声音低沉，“你骨头里刻的‘滚’字，到底有多深。”
崔浩抬起右手，缓缓活动五指关节。
“咔吧”一声轻响。
像枯枝折断。
也像枷锁崩开的第一道裂痕。
也可以努力一些，境界值会涨的快一些。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比如苏芸、胡杏，她们资质普通，如果没有人带，大概率会泯然于众人之间。
骆清好运一些，得到了凌寒纱，以及凌寒纱的师父凌水仙的托举，进了太虚剑宗。
但人生也有下坡路，骆清不知为什么不愿继续留在太虚剑宗。
心里思忖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音。
“骆清师妹，”鱼辞声音阴沉，“请你留下来......
崔浩起身时，北看台上不少目光悄然聚拢过来。他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沉静如山的气度，走路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青石台阶上，竟似无声无息。身后，谢听澜低声对身旁的董立道：“崔师兄这步子……像踩在云里。”董立没应声，只盯着崔浩背影，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剑柄——那是一柄未开锋的试炼剑，鞘上刻着“紫霄”二字，纹路已磨得发亮。
演武场中央黄土微扬，十五名半步宗师弟子列成三排。太虚剑宗十人早已站定，为首者鱼辞负手而立，一袭素白长衫随风轻摆，腰悬青玉鞘短剑，眉目温润，神情却冷得像冬湖结的冰。蒋阳滋站在他右后侧半步，肩宽背厚，双手抱臂，指节粗大，腕骨凸起如石棱；郭士则缩在人群最末，身形瘦小，衣摆垂地，脚踝处缠着两圈黑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极轻的“咔哒”声——那是他独门暗器“缚影锁”的机括声。
玄天圣宗伍安仁一身墨色劲装，枪尖斜指地面，枪杆通体乌沉，尾端坠着一枚铜铃，此刻静默无声。贺霜则穿赤红短打，腰束黑皮带，左耳垂着一枚细小的银钉，钉头雕作刀锋状，在日光下偶尔一闪，如血珠迸溅。
崔浩走到第三排最末位，与前两人隔开三尺距离。他未佩剑，只穿灰布直裰，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与几道淡青色旧疤。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寸许长的浅痕，是霍金雕临死前用断骨划出的，早已结痂，却始终未消。
执事弟子摇签筒，竹签相撞之声清越如磬。崔浩伸手入筒，指尖触到一根竹签底部刻着细微凸点——他不动声色，将那根签拨至边缘，再抽出第二根。签身平滑，无字无痕，只在末端染着一点朱砂。
“抽签结束！”执事高喝，“半步宗师组第一场——紫霄圣宗崔浩，对太虚剑宗阎四！”
话音落，全场陡然一静。
北看台后方角落，蒙虎正由谢青桔包扎右肩伤口，闻言手一抖，纱布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李诗攥紧了剑鞘，指甲泛白。铁面坐在原位未动，但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一道青筋突突跳动。陈女抬眸望向东主看台，云无极正端起茶盏，垂眼吹拂浮叶，神色如常。
而南边看台阴影里，一个披着灰鼠毛领斗篷的身影微微坐直了些，斗篷兜帽下，一双狭长凤眼眯起，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上牵了一下。
崔浩转身，缓步走下台阶。黄土松软，他每一步落下，足印皆深浅如一，不偏不倚，仿佛有人拿墨线量过。对面，阎四从人群里踱出，紫袍翻飞，右脸疤痕在阳光下泛着蜡质光泽。他未带兵器，双手空空，可当他在场中站定时，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重锤砸过，骤然一沉。
两人相距七丈，中间黄土平整如镜。
执事弟子退至场边，右臂高举，停顿三息。
崔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你师父让你来，是教我爬，还是教我跪？”
阎四脚步一顿，左眼瞳孔骤然收缩，右眼疤痕下的肌肉绷紧如弓弦。他没回答，只抬起右手，缓缓握拳——不是武者起手式，而是像攥住一团烈火，指节噼啪作响，皮肤下隐约透出暗红色纹路，如同岩浆在皮肉下奔涌。
“开始！”
话音未落，阎四动了。
不是冲，不是跃，是“塌”。
他整个人陡然矮下半尺，双膝微屈，脊柱如弓反张，左脚猛蹬地面，黄土炸开碗口大坑，碎屑激射如箭。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电，瞬息掠过五丈，右拳已至崔浩面门！
拳风未至，罡气先压。崔浩额前碎发倒竖，瞳孔映出那团扭曲燃烧的暗红拳影——这不是纯粹力量，是罡气压缩至极致后的“崩雷劲”，专破护体罡气，伤筋断骨于无形。
崔浩未退。
他右脚原地旋拧，左膝微提，腰胯如轴一转，整条右臂自肋下倏然探出，五指箕张，掌心朝外，迎向阎四拳头。
“啪！”
不是拳掌相击的闷响，而是一声脆裂如瓷片迸飞的锐音。
崔浩手掌精准扣住阎四手腕内侧寸关尺脉门，五指如铁箍嵌入皮肉，掌心同时暴吐一道螺旋罡劲——非攻非守，是“绞龙劲”，专破刚猛一路功法的发力节点。
阎四右臂猛地一震，肘弯不受控地向外弹开三寸，整条手臂经脉如被毒蛇噬咬，酸麻刺痛直冲肩井。他瞳孔骤缩，左腿横扫而出，脚尖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踹崔浩腰眼——这一脚若是踢实，足以打断三根肋骨。
崔浩左手早等在那里。
他左掌平推，掌缘如刀，切向阎四小腿胫骨外侧“足三里”穴。掌未至，一股阴寒罡气已如冰针刺入穴位。阎四腿势戛然而止，脚踝强行扭转，靴底在黄土上犁出半尺长沟，身形借势向后滑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黄土便凝出一层薄霜。
全场哗然。
没人见过这种打法。不闪不避，不招不架，专攻发力枢纽、气机转换之隙。像一个最老练的屠夫，闭着眼都能找准牛筋最脆弱的连接处。
阎四站定，右臂垂落，袖口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小臂内侧一片青紫淤痕。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方才硬抗绞龙劲反震，牙龈已破。
“好手。”他忽然笑了，右脸疤痕随之扭曲，“可惜，是死手。”
话音未落，他左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已多了一杆三尺六寸长的乌铁短枪。枪尖无刃，呈钝圆锥形，表面密布细密螺旋纹路，枪杆上缠着七圈暗金色丝线，每一圈丝线末端都系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青铜铃铛。
“嗡——”
第一枚铃铛无风自鸣。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七枚铜铃连成一线颤音，如蜂群振翅，又似毒蛇吐信。音波所及之处，黄土表面浮起细密涟漪，连北看台上众人耳膜都隐隐发痒。
崔浩眼神终于变了。
这不是普通兵刃。是太虚剑宗失传百余年的“七煞摄魂枪”，以秘法淬炼，枪未动，音先乱神，专破心神不坚者。当年此枪主人曾凭一杆枪，令三十名半步宗师在擂台上集体失神，自相残杀而死。
阎四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崔浩眉心，七枚铜铃嗡鸣渐盛，竟在空气中凝出七缕肉眼可见的灰白音丝，如蛛网般向崔浩双眼、耳窍、鼻翼蔓延。
崔浩闭上了眼睛。
不是退避，是凝神。
他双脚不丁不八，双臂自然垂落，呼吸骤然变得极缓、极长，每一次吸气，胸腔如古钟鼓荡，每一次呼气，腹肌如磐石起伏。他体内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的罡气不再奔流，而是缓缓沉降，汇入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气旋——那是他猎户出身，每日劈柴、扛山、追狼时千锤百炼出的“野性真罡”，无招无式，唯存本能。
七缕音丝距他面门仅剩三寸。
崔浩猛然睁眼！
双瞳深处，一点幽光如星火乍燃，随即暴涨为炽白——那是罡气灌注双目的征兆，却非寻常“开眼术”，而是他自创的“燎原瞳”，以野性真罡为薪，烧尽一切虚妄幻象。
“嗤啦！”
七缕音丝如雪遇骄阳，瞬间蒸发殆尽。
阎四脸色一白，七枚铜铃齐齐哑然。他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枪尖微颤，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
“你……不是五类根骨。”他声音嘶哑。
崔浩没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黄土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落足点为中心，闪电般蔓延三丈。他右拳缓缓提起，拳心向下，五指微屈，指节根根暴起，皮肤下青筋如虬龙盘绕——这是他猎杀黑风岭巨狼时，用十年时间打磨出的“崩山拳”，无名无招，只求一击断岳。
阎四低吼一声，枪尖突然爆射出七点寒星！不是刺，是“崩”。枪杆剧烈震颤，七道螺旋罡气离枪而出，化作七道暗金色漩涡，撕扯空气，封死崔浩所有进退方位。
崔浩依旧只出一拳。
拳锋迎向第一道漩涡中心。
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古寺暮钟的“咚”响。那道漩涡骤然坍缩，继而向内塌陷，化作一点漆黑光点，随即“砰”地炸开，化为漫天金色光雨。
第二道漩涡撞上崔浩拳侧，被拳风一荡，斜飞出去，“噗”地没入远处青石看台，凿出碗口大洞。
第三道……
第七道！
七声“咚”响，如七记重锤敲在所有人胸口。当最后一道光雨散尽，崔浩拳势未衰，余劲直贯阎四面门！
阎四仓促横枪格挡。
“铛——！！！”
乌铁枪杆弯曲如弓，七枚铜铃全部爆碎，碎片如暴雨激射。阎四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他整个人被拳劲掀飞，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黄土上踩出深坑，最后单膝跪地，膝盖砸得尘土飞扬。
他仰起头，右脸疤痕在日光下狰狞如活物，左眼却死死盯着崔浩——那眼神里，有痛，有怒，更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荒谬。
崔浩收拳，垂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灰布直裰上纤尘不染。他看着阎四，声音平静无波：“你师父让我滚。我今天没滚。”
“也没爬。”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北看台上，白鹿静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杯底与青石案几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望着场中那个灰衣身影，眼神复杂难言——五类根骨？她亲手测过，没错。可眼前这具躯壳里，分明蛰伏着一头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
东主看台，云无极终于放下了茶盏。他抬眼看向崔浩，目光如古井深潭，久久未移。
而南边看台阴影里，那戴兜帽的身影悄然起身，灰鼠毛领在风中轻扬。她转身离去，斗篷下摆掠过青石栏杆，留下半句飘渺低语，唯有风知：
“原来……是他。”
执事弟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崔浩……胜。”
崔浩没看裁判，也没看阎四。他转身，走向北看台台阶。经过阎四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轻得只有跪在黄土里的阎四能听见：
“替我告诉你师父——”
“他让我滚的那天，我就把滚字，刻进了骨头里。”
话落，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阎四单膝跪地，久久未起。他右手指甲深深抠进黄土，指缝里全是血与泥。左眼望着崔浩背影，右脸疤痕在日光下缓缓渗出细密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黄土上，洇开七点暗红。
崔浩走到看台入口，李诗快步迎上来，递过一方素帕。他摇头，接过旁边蒙虎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颌流下，在灰布衣襟上留下深色水痕。
“崔师兄……”谢听澜欲言又止。
崔浩擦了擦嘴，目光扫过众人：“还有九场。”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时，铁面忽然起身，走向场边。他走到执事弟子面前，取出一块紫霄圣宗长老令牌，在对方耳边低语数句。执事脸色微变，低头应诺。
片刻后，执事重新登台，声音洪亮：“半步宗师组第二场——紫霄圣宗崔浩，对玄天圣宗伍安仁！”
北看台一片哗然。
蒙虎失声道：“又来？！”
李诗秀眉紧蹙：“连战两场？这不合规矩！”
白鹿静却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她望着铁面，后者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
崔浩听见名字，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前行。他走到场中，与刚刚持枪而立的伍安仁相距五丈。
伍安仁枪尖斜指地面，铜铃静默。他盯着崔浩看了三息，忽然开口：“你刚才，没用全力。”
崔浩：“嗯。”
伍安仁：“我也不用全力。”
他枪尖缓缓抬起，指向崔浩咽喉。这一次，枪尖毫无颤动，稳如山岳。
“我要试试，”伍安仁声音低沉，“你骨头里刻的‘滚’字，到底有多深。”
崔浩抬起右手，缓缓活动五指关节。
“咔吧”一声轻响。
像枯枝折断。
也像枷锁崩开的第一道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