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武域!

    看着地上气若游丝的老头,秦放眼眸平静。
    ……没动手之前,一切好说,他当时只要离开,秦放大概率不会杀他。
    可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走过去,一手薅起其脖领,便提着对方往...
    高空之上,玄穹宗主脚踏虚空,衣袍猎猎,周身三百六十枚虚空宝植悬浮环绕,银白光晕如星河倾泻,映得整座禁山峰顶恍若琉璃铸就。每一株宝植都裹着氤氲雾气,内里似有微缩星斗旋转,那是被压缩至极致的虚空本源——非千年积淀、非宗门秘法镇压,绝难凝而不散。三百六十株,是此次战后分配给玄穹一脉的全部份额,亦是临渊亲手所赠七百株中划拨而出的最大一份。
    秦放立于山腰青石阶上,仰首凝望,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一道细小裂痕——那是前夜调息时真罡无意逸散所灼。他没说话,可神识已悄然铺开,如蛛网般笼罩整片峰顶。不是防人,而是护道。玄穹破境,非同小可。五境入六境,是质变,是命格重铸,是魂火重燃;而六境巅峰欲登七境,则是叩问天门,引动天地反噬。稍有不慎,轻则灵台崩塌、神识溃散,重则肉身炸裂、元神湮灭,连转世之机都未必能留。
    风忽止。
    云不动。
    连禁地深处常年不息的虚空乱流,也于此刻悄然凝滞。
    玄穹双目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两轮微缩日轮,炽白如熔金,却又冷冽如寒铁。他并未结印,亦未诵咒,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天一托——
    “嗡!”
    三百六十株虚空宝植齐齐震颤,银光陡盛,轰然炸开!不是崩解,而是“绽”。一株株宝植自根部迸出细密银丝,彼此勾连,瞬息织成一张覆盖千丈的巨网。网心处,玄穹悬空盘坐,周身毛孔尽数张开,吞吐之间,银丝如活物钻入其体内,每一道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感——虚空本源何其暴烈?寻常修士需以三昧真火炼化七日七夜,方敢引一丝入体。而玄穹,竟要一次性纳尽三百六十道!
    秦放眉心微跳。他看见玄穹脖颈处青筋暴起,耳后皮肤下有银色纹路疯长,蔓延至额角,又似活蛇般钻入发际。那是虚空之力正在冲刷经脉、重塑骨髓。可就在此刻,玄穹左肩胛骨位置,突兀浮现出一枚暗红色斑点,指甲盖大小,边缘微微凸起,像一枚嵌进皮肉里的腐朽血痂。
    秦放瞳孔骤缩。
    那斑点……他见过。
    在血罗教徒自爆前最后一瞬,所有癫狂者颈侧、手背、眉心,皆浮现过一模一样的暗红印记!当时只道是邪功反噬,可此刻再看——那印记纹路竟与玄穹肩胛骨上的一般无二,连细微的螺旋走向都分毫不差!
    他喉结滚动,却未出声。目光扫向四周。寿元祖们神色肃穆,双手掐诀,正以自身精纯真元为引,在玄穹身外布下九重护法阵纹;几位太上长老闭目端坐,气息沉凝如古岳,显然在以神识为玄穹稳住心神;唯独陈寿元祖,胡须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飞快掠过玄穹肩胛,又迅速垂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秦放心头冰凉。
    不是错觉。那印记,确确实实存在。且绝非玄穹自身所修功法所致——归元一脉《玄冥归藏真水经》走的是至阴至柔、润物无声之路,绝不可能催生如此暴戾的赤色烙印。
    虚空巨网骤然收缩!
    三百六十道银光如瀑布倒灌,尽数涌入玄穹天灵。他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七窍同时渗出银色血丝,却在离体瞬间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他头顶百会穴处,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正缓缓渗出,扭曲盘旋,形如毒蛟。
    “劫气!”寿元祖低呼。
    七境之劫,不在雷火,而在心魔。当修士执念过深、因果过重,便会在破境关头引动自身业障所化的劫气。可玄穹一生持正守律,斩妖除魔从不手软,更无滥杀无辜之举,何来如此浓烈的墨色劫气?
    秦放死死盯住那缕黑气。
    它游动的姿态……太熟悉了。
    像极了血罗教“蚀心蛊”爆发时,教徒眼中翻涌的混沌黑雾;像极了秽土教“尸骸种”寄生宿主后,脊椎骨缝里钻出的蠕动触须;更像……三个月前,他濒死时在那些自爆者眼底,最后看到的、将理智彻底吞噬的猩红漩涡!
    “不对……”秦放齿间无声咬出两字。
    不是劫气。
    是污染。
    有人,在玄穹体内,埋下了污染的种子。
    而种子……早已发芽。
    就在此时,玄穹突然睁眼,直直望向秦放所在方向。那双燃烧着日轮的瞳孔里,竟有一瞬闪过诡异的暗红。他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救我。”
    秦放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可下一息,玄穹眼中日轮暴涨,硬生生将那抹暗红碾碎!他猛然抬掌,狠狠拍向自己胸口——“噗”一声闷响,胸骨凹陷半寸,一口混杂着银渣与暗血的淤血喷出。那血落地即燃,火焰竟是幽蓝色,烧尽之后,余下灰烬里竟有细小红点如虫卵般微微搏动。
    “玄穹!”陈寿元祖惊喝。
    玄穹却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无妨……只是旧伤牵动。”他低头看向自己肩胛,那暗红斑点已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存在。他甚至对秦放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即闭目,再次引动虚空宝植。
    秦放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旧伤?玄穹三十年前剿灭血罗教分支时受过一次毒伤,但早已痊愈。而那斑点出现的位置,恰是当年毒伤溃烂最深之处……巧合?还是早已注定的伏笔?
    他忽然想起师尊曾说过的话:“三教最擅‘种因’。他们不急于收割,只待果熟蒂落。”
    那么玄穹这颗果子……熟了么?
    虚空巨网彻底收束,化作一枚银茧,将玄穹包裹其中。茧内,日轮光芒愈发刺目,隐约可见玄穹盘坐的身影,正一寸寸拔高、凝实,骨骼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之声。这是肉身淬炼至极致的征兆——六境巅峰的躯壳,正在被七境的力量强行撑开、重塑!
    可秦放的心却沉得更深。
    他看见银茧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裂纹,正随玄穹每一次呼吸,悄然蔓延、弥合,再蔓延……如同活物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银茧光芒由炽白转为温润的玉色,内里心跳声如洪钟大吕,震荡山岳。寿元祖们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弛,陈寿元祖捻须微笑:“成了!玄穹道友,此番必登七境!”
    话音未落——
    “咔。”
    一声轻响,细如蛛网断裂。
    银茧表面,一道暗红裂纹骤然炸开!不是蔓延,而是爆裂!无数血色丝线从中喷射而出,如毒藤缠绕,瞬间捆缚住银茧!那丝线所过之处,温润玉光急速黯淡、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好!”寿元祖失色。
    陈寿元祖脸色剧变,手中拂尘闪电挥出,银丝如剑,斩向血线。可那血线竟似有灵,倏然一缩,避开拂尘,反而顺着拂尘银丝倒卷而上!陈寿元祖闷哼一声,手腕一颤,拂尘脱手飞出,半空中“砰”地炸成齑粉!
    “退!”秦放厉喝。
    他身形暴起,玄黄不坏神通悍然发动!一层古朴厚重的玄黄色光膜瞬间笼罩整座峰顶,将所有寿元祖、太上长老尽数护在其中。光膜之外,血色丝线疯狂抽打,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光膜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是秽土教‘血藤蛊’!”一位白发太上长老失声,“此蛊需以七境修士精血为引,百年蕴养……玄穹他何时……”
    话未说完,银茧轰然破碎!
    玄穹身影显露,却已不复之前威仪。他悬浮半空,双臂垂落,十指指甲乌黑锐利,指尖滴落的不再是银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暗红浆液。他双眼紧闭,可眼睑之下,两点猩红光芒正急速旋转,如同两枚微型血月。他周身气息混乱不堪:一半是浩荡磅礴的七境威压,如渊渟岳峙;另一半却是阴冷污秽的邪异波动,如九幽寒潭,不断侵蚀着那股正大气息。
    “玄穹!”陈寿元祖嘶吼,拂尘虽毁,双手却已结出繁复印诀,身后虚影浮现一座巍峨山岳,朝着玄穹当头镇压而去!
    玄穹缓缓抬头。
    他并未睁眼,可那旋转的猩红血月,却精准锁定了陈寿元祖。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非人的、几乎撕裂到耳根的弧度,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寿元……你终于……来了。”
    陈寿元祖结印的手指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惊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置信的骇然!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不是玄穹的,而是……三十年前,那个被他亲手镇杀于血罗教总坛地窟深处的叛徒,玄穹的亲师兄,“断岳真人”林断岳的声音!
    “林……断岳?!”陈寿元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玄穹(或者说,占据玄穹躯壳的存在)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他抬起一只乌黑利爪,指向陈寿元祖,猩红血月在眼睑下疯狂旋转:“你……忘了么?当年你……用‘封魂钉’钉穿我紫府,说我是……宗门之耻……可你……可你……”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断断续续,“你把我……炼成……‘活鼎’……喂给……秽土教……换他们……不插手……沧澜府……”
    “闭嘴!”陈寿元祖目眦欲裂,山岳虚影轰然加速,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砸下!
    “晚了……”玄穹嘴角裂得更开,露出森白牙齿,“血藤……已扎根……他……的命格……”
    话音落,玄穹双臂猛地张开!他背后,无数暗红血藤破体而出,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网心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猩红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有玄穹自己的,有林断岳的,更有数十张秦放无比熟悉的面孔:那些在血罗围杀中,疯狂自爆的六境巅峰教徒!
    “这是……‘万魂血祭阵’!”一位寿元祖魂飞魄散,“秽土教失传千年的禁术!以万魂为薪,血藤为引,献祭阵中所有人……只为……只为……”
    “只为……唤醒我啊……”玄穹仰天狂笑,笑声尖利如夜枭,震得山岳虚影都为之晃动。他猛地转身,那只乌黑利爪,竟直直抓向峰顶边缘——那里,正站着一名面如冠玉、神情倨傲的年轻弟子,正是玄穹一脉新晋真传,也是此次破境观礼中,唯一被允许靠近核心的玄穹亲传!
    那弟子浑然不觉,犹自激动地望着师尊蜕变,眼中满是崇拜。
    “不!”秦放瞳孔骤缩,玄黄不坏光膜悍然收缩,化作一道玄黄匹练,横亘于利爪与弟子之间!
    “嗤啦——”
    利爪撕裂光膜,发出刺耳锐响!玄黄光膜上瞬间留下三道焦黑爪痕,光芒急剧黯淡。秦放如遭重锤,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逆血咽下,身形却被巨力撞得踉跄后退三步,鞋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可就这片刻阻滞,那年轻弟子已被血藤缠住脚踝,拖向猩红漩涡!他惊恐回头,对上秦放染血的双眼,嘴唇哆嗦着,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圣……”
    “子”字未成,人已没入漩涡。
    漩涡猛地一缩,再涨开时,体积竟膨胀一倍!那数十张人脸中,多了一张年轻的、写满恐惧的面孔。而玄穹身上,属于七境的浩荡威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他在吞噬……吞噬观礼者的命格!”陈寿元祖终于醒悟,声音凄厉,“快!毁掉他的心脏!那是秽土教‘血藤蛊’的核心!”
    “来不及了……”秦放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盯着玄穹胸口——那里,原本该是心脏搏动的位置,正透过衣袍,透出一点令人心悸的、规律跳动的暗红光芒。
    那光芒,与三个月前,他濒死时,在那些自爆教徒胸腔里,最后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从来就不是什么“意外”。
    从血罗教徒的自爆,到玄穹的破境,再到今日峰顶的血祭……
    所有线索,所有伏笔,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在秦放脑中轰然贯通,汇成一条冰冷彻骨的线:
    三教不是失算了。
    他们根本就是……按着这个剧本,在演。
    而玄穹……从来就不是猎物。
    他是钥匙。
    是打开沧澜府最终之门的……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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