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听到蒋天生的叮嘱,巴基第一时间望向靓坤,“阿坤,你可不可以帮我们在天盾安保申请几个合法持枪的保镖?”
    一言惊醒梦中人。
    大宇、马王简几人纷纷扭头望向靓坤:
    “阿坤,人命关天,你可不能...
    “血仇?”陈泽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叩,声音低而沉,“Petros的弟弟死在段边虎手里……可那场运钞车劫案,主谋不是高东源?段边虎只是提供场地和销赃渠道,开枪的是高东源手下那群疯狗——连弹道报告都还在警队档案室锁着,连飞虎队都没调出来看过。”
    小卫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档案在哪,更清楚那份弹道比对里,七发命中要害的子弹,全来自一支改装过的M16A1,枪管刻痕与高东源在南美训练营领用的制式武器完全吻合。可政治部当时压下了所有对外通报,把黑锅严丝合缝地扣在段边虎头上——因为段边虎听话、好控、肯割肉,而高东源……是他们自己人。
    廉署却笑了。不是讥诮,不是试探,是那种胸有成竹、等着看人绷断神经的笑。
    “陈泽先生说得对,子弹是高东源的人打的。可段边虎呢?”他慢条斯理抽出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推到两人面前,“他在现场。穿着防弹背心,站在运钞车残骸旁,脚下踩着半截被烧焦的‘高东源’手写便签——上面写着‘货款已清,余数抵债’。这张照片,是他心腹阿B喝醉后,在旺角一家无牌赌档输给一个越南佬的,越南佬又输给了你手下一个混夜市的线人。”
    照片边缘卷曲,油渍斑驳,但段边虎那张脸清晰得刺眼:左眉尾一道旧疤,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正低头盯着地上一张被踩进沥青裂缝里的纸片。背景里,消防车红光在浓烟中明明灭灭。
    小卫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泽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抬眼:“所以,Petros不是来找段边虎报仇,是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余数’。”
    “聪明。”廉署点头,“Petros要的不是命,是七十亿——准确说是六十八亿三千万港币。那是段边虎替高东源代管的军火预付款,分三批存在瑞士两家离岸信托里,受益人栏填的是‘Petros兄弟遗产管理基金’。高东源死后,段边虎以‘清理债务’为由,把钱全转进了自己名下新设的空壳公司‘海豚资本’。可Petros手里有原始协议扫描件,有汇款路径水印,还有……”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桌角,“……一段十二分钟的语音。是段边虎亲口说的:‘钱我拿了,人你随便杀,但别动我的码头,否则你弟弟的骨灰盒,我就当痰盂使。’”
    小卫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尖锐长响。
    “霍华德!你——”
    “我什么?”廉署眼皮都没抬,“这U盘我只带了一枚。原件在我保险柜,备份在罗拉服务器加密分区,另一份……寄给了《南华早报》总编的私人邮箱,设置自动发送——如果我在七十二小时内没输入密钥取消,邮件就会群发给港督府、保安局、国际刑警亚太联络处,还有……布政司伯爵在剑桥的老同学,那位专攻金融犯罪史的牛津教授。”
    空气凝滞如胶。
    陈泽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托盘上,发出清脆一声“嗒”。
    “所以,你们的政治部,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他手指点了点U盘,“第一,让段边虎立刻把钱吐出来,连本带利,三天内到账;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卫惨白的脸,“你们亲自去跟Petros谈。但提醒一句——Petros上周刚在哥伦比亚干掉一个拒绝交保护费的毒枭,手段是把人活埋进水泥搅拌车,等混凝土凝固前,用卫星电话录了三分钟求饶音频,发给了对方全家。”
    小卫嘴唇发干。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Petros真干得出。更糟的是,政治部根本没法动用官方力量拦截——那段边虎的钱,是当年帮丹尼尔清洗东南亚军购账目时的“酬劳”,每一笔都绕开了港英财政系统,走的是澳门地下钱庄+巴拿马空壳公司的双轨路径。一旦曝光,丹尼尔留下的烂摊子会像火山一样喷发,而第一个被炸上天的,就是他这个刚坐稳位置的“新指挥”。
    “霍华德……”他声音嘶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廉署终于直起身,解开西装第三颗纽扣,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衬衫。他没看小卫,目光落在陈泽脸上,一字一顿:“我要段边虎的命,和他名下全部资产的合法处置权。不是交给你们政治部充公——是要经由廉政公署立案调查、司法程序裁定、最终由法院指定清算人执行。清算人名单,我会提前提交给你们三位司长过目。”
    陈泽瞳孔微缩。
    这不是要钱,是要彻底阉割政治部在港岛黑金网络中的最后一根触手。段边虎的码头、仓库、洗钱链、乃至他养在元朗乡下的那支三百人的“安保公司”,全都是政治部灰色预算的活水源头。一旦按廉署的路子走,所有账本、合同、转账记录都会被罗拉封存、审计、公开——那些躲在幕后的鬼佬顾问、退休高级警官、甚至某位常驻港岛的英国陆军情报处联络官,全得被拖进证人席。
    “代价呢?”陈泽问。
    “代价?”廉署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泽面前,“这是‘海豚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全部子公司架构图,包括它们在巴拿马、塞浦路斯、卢森堡的七级控股链条。所有隐名股东、代持人、信托受益人……全在这儿。另外——”他又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这是段边虎三年来,向警务处某位副总监、保安局两位处长、以及……布政司一名高级政策顾问,输送现金、房产、海外账户的明细表。金额精确到港币个位数,时间精确到分钟,连每次交接的咖啡店监控截图编号都标好了。”
    陈泽没伸手去拿。
    他盯着那张纸,忽然想起昨夜派对上Karen醉醺醺贴着他耳朵说的悄悄话:“教官……我昨天整理廉政公署的匿名举报信归档,发现有一封写了三年都没拆封,落款日期是八零年三月十七号,署名是……‘一个想回家的警察’。”
    原来不是没人举报。
    是有人把举报信,亲手锁进了保险柜最底层。
    “你早就盯上段边虎了。”陈泽声音很轻。
    “不。”廉署摇头,“我盯的是那个写信的人。三年前,他把我叫到赤柱海边,指着一艘刚靠岸的走私船说:‘霍华德,你看那船吃水线,比载满水泥还深——里面装的不是沙石,是人。段边虎用难民船运军火,用救济粮袋藏子弹。’”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他第二天就调去了新界北区,再没回过廉政公署。三个月后,他的车在青山公路翻进海里。尸检报告说方向盘脱落,刹车油管被老鼠咬穿。”
    屋内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跳动。
    小卫缓缓坐回椅子,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
    陈泽终于伸出手,拿起那张架构图。纸页边缘微微发脆,显然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他在第三页右下角,看到一个用铅笔圈出的红色标记——那是段边虎名下唯一一家仍在正常运营的实体公司:西贡清水湾码头二号仓,注册地址写着“仓储服务”,但旁边一行极小的备注字迹,几乎被磨平:“附设冷藏集装箱,恒温-18℃,2000㎡。”
    ——那是存放生物制剂的最佳温度。
    陈泽的目光倏然抬起,撞上廉署平静无波的眼睛。
    后者微微颔首,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约定的暗号。
    “所以,”陈泽慢慢将架构图翻过面,露出背面一行用极细针管笔写的字,“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段边虎的命,也不是他的钱。”
    “是那艘船。”廉署接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八零年三月十七号,从汕头渔港出发,载着三百四十七名偷渡客,其中一百二十人,是段边虎从内地军工厂‘借调’来的技术工人。他们没护照,没签证,只有一张手写收据:‘劳务输出,月薪三千,包吃住,三年期满返程。’”
    “返程?”陈泽冷笑,“他们现在还在清水湾冷库的液氮罐里泡着,对吧?”
    廉署没否认。他拉开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柄上,蚀刻着模糊的船锚图案。
    “段边虎用那艘船运过军火,运过毒品,运过女人,也运过……活体实验品。”他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去年十月,有个叫阿哲的少年,在清水湾码头捡到一只泡胀的防水袋。里面是半本笔记本,字迹被海水泡得发糊,但最后一页写着:‘第十七次‘萤火’测试失败。抗体存活率0.3%,神经突触异常增生。建议终止项目。’署名:林国栋。中科院上海生研所,一九七八年调入深圳特区生物工程组。”
    陈泽指尖骤然收紧。
    林国栋。这个名字,他只在北方某份绝密解密档案的附录里见过。档案编号:GD-81-07-Alpha。内容只有两行:【林国栋,原籍广东潮阳,八零年三月携妻女离境,申报目的:探亲。】下方用红笔加注:【实际为‘萤火计划’首席病毒学家,携带P3实验室全部基因序列样本及三株活性病毒株潜逃。】
    “段边虎没资格碰这个。”陈泽声音冷如刀锋。
    “但他碰了。”廉署看着他,“而且,他把其中一株病毒,卖给了南美的巴勃罗——换来的,是五吨高纯度可卡因,和Petros这支雇佣兵。”
    窗外,一辆警车呼啸而过,红蓝警灯在墙壁上投下短暂而刺目的光影。
    陈泽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阮梅递给他的一份文件——是北方刚批下来的军工合作意向书,附件里赫然写着:“鉴于港岛特殊地理与法律环境,拟于西贡清水湾设立联合生物安全实验室(BSL-3),重点开展热带传染病快速检测试剂研发。”
    原来不是巧合。
    是围猎。
    廉署在等他亮出底牌。
    而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宁可冒险撕破脸,也要把政治部、警务处、甚至港督府全拖进这场局——因为单凭罗拉,撬不动段边虎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网。必须让所有人看见,那艘沉在清水湾淤泥里的船,不仅载着三百多具尸体,还载着足以让整个亚太地区陷入生化恐慌的“萤火”。
    “你要我做什么?”陈泽问。
    “很简单。”廉署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三天后,段边虎会在清水湾码头接收一批‘冻肉’——实际是Petros送来的第一批‘萤火’病毒样本。你的人,负责在卸货时接管现场。不是抓捕,是接管。所有集装箱,所有人员,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封锁。然后——”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你以‘北方投资方安全顾问’身份,宣布启动联合实验室紧急预案,接管全部设施及数据。理由?‘发现可疑生物污染源,依据《港口卫生条例》第十七条,即刻实施隔离。’”
    陈泽明白了。
    这不是执法,是“接管”。是借北方之名,行主权之实。只要实验室挂牌,清水湾码头就不再是段边虎的私产,而是中港联合科研项目所在地——任何未经许可的进出,都将成为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罪。
    “政治部会阻拦。”小卫哑声道。
    “所以需要你。”廉署看向陈泽,“陈泽先生,你名下有三家公司,分别持有清水湾码头百分之四十一、三十七、十九的股权。加起来,八十七。你只需要召开一次临时股东会,通过一项决议:‘鉴于港区生物安全风险升级,授权天盾安保对码头二号仓实施无限期安保托管。’”
    陈泽沉默良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
    原来从他决定北上投资那天起,就注定要踩进这条浑水。所谓首富,所谓卧底,所谓游走于黑白之间的平衡术……都不过是浮在水面的碎冰。真正的深渊,一直就在脚下,无声无息,只等他主动跳下来。
    “股东会。”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出席。”
    廉署颔首,伸手拿起那枚黄铜钥匙。
    “顺便提醒一句,”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侧过脸,“段边虎今晚会去跑马地马会,押一匹叫‘赤兔’的赛马。赔率是一赔三十七。他押了五百万港币。”
    陈泽一怔。
    “他赢不了。”廉署微笑,“因为那匹马,十分钟前刚在闸箱里,被人注射了致死剂量的戊巴比妥钠。”
    门关上了。
    小卫瘫在椅子上,额角全是冷汗。
    陈泽却慢慢喝完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汤苦涩,回甘却极烈,像一把钝刀,反复刮过舌根。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大傻,通知耀东,让他把西贡所有物业中介的老板,全部请到天盾总部。就说……”他望向窗外,西贡方向的海平线上,正有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缓缓驶入港湾,“我要收购清水湾码头,所有私人产权,明早九点前,现金结清。”
    电话那头传来大傻震惊的吸气声。
    陈泽没等他追问,直接挂断。
    他起身,走到窗边。
    海风带着咸腥味涌进来,吹动桌上那份“海豚资本”架构图。纸页翻飞间,他看见第一页底部,一行几乎被墨迹覆盖的小字:
    【最终受益人:大卫·霍华德家族信托。】
    原来,从一开始,这盘棋就不是他在下。
    是有人,把他当成了最锋利的那把刀。
    陈泽抬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墙角的碎纸机。
    齿轮轰鸣,雪白的纸屑如骨灰般簌簌落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走廊尽头,阳光正一寸寸漫过大理石地面,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金毯。
    而他,刚刚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以首富之名,行刽子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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