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百六十八.无需公正之庭

    “好痛。你怎么可以忘记了。明明那么痛。那么多的血。不可能还活着了……”
    小老鼠缓缓呢喃。
    偌大的空间里,黑暗之余仿佛只弥漫着思维,被回忆、呓语所充斥填满。
    “……松婷?是松婷吗?”
    他这样问之后,小老鼠沉默下来。
    一会儿后,它突然发出“唧”一声鼠叫,扭转身体,像真正的老鼠那样,四足触地蹿回黑暗中去了。
    他兀得恍然大悟:“是苏青吗?”
    他冲着黑暗喊道。声音在四壁回响。
    “是苏彤吗!苏彤!苏——”
    女人,不,妖魔漆黑的手搭在他的眼前,然后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将冰冷锐利的指甲轻轻搭在他嘴唇前。
    “你是否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异能者?”女妖说。
    “什么?”苏和央不可置信地试图扭过头去看看克劳蒂亚的表情,但他并不能看见。妖魔的指甲划破了他的嘴唇。他在说话时尝到血味。
    “你说什么?你是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变成了一只老鼠吗?”
    “所谓的异能,”女妖自顾自说,“是所谓的异界的碎片,与人类融合后诞下的产物。是一种概率事件,就像基因遗传一样。你的孩子是双胞胎吧?或许是受到同一种碎片的影响,所以能力也是相同的。”
    男人摇着头。
    “异能者可不是什么怪物,当然,也有因为碎片影响而脑袋出问题的家伙,但说到底,和普通人类孩子没有区别。毕竟,‘普通人’生的‘普通孩子’里也有天才、傻瓜、天生的犯罪者和天生的变态人格。”
    那个女妖说:“其实与他们究竟是不是异能者无关,他们都有获得健康人生与不健康人生的可能性——所以毁掉他们美好可能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以你为核心建构的那个家庭。嗯,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公证人’告诉我的。我本人对治愈系的人类心理学毫无兴趣……”
    公证人?
    “这可是很大的‘罪’。”女妖说,“当然,这也不是我所认为的。我只是帮助原告阐释。他们虽然没有说,但是的确都打心里希望你去死哦。”
    “他们……”
    “或许当着父亲的面,那样绝情的话语,还是很难说出口吧。人类确实是一种复杂细腻的动物。”她仿佛很感慨似的。
    “可是你们究竟怎么能知道那天发生的……明明连警察都没有怀疑过我。她不过是抛弃了家、离开了我和我的孩子,不是这样吗?难道……”现在苏和央已经不再以沉默作为保护手段,他迟疑而困惑,“是因为你刚才提到的‘异能’?”
    “你的头脑果然还很清醒嘛!了不起,苏导演。”
    女妖笑起来。
    “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变成老鼠’之类的、可爱的能力。”
    苏和央已经无法再保持冷静。
    他现在确信自己是在幻觉之中。
    但他无法不追究这些在幻境里发生的癔状。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焦急地问。
    而女人也很爽快地回答了他:“能力是随机被赋予的,拥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说起来十分麻烦。但是这样讲你或许就会明白了。那天贸然进入你的书房的人,并不是你的妻子松婷。或者说,只是她的躯体而已。”
    “不是她。”他重复道。
    “对。不是。是如今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你的孩子。”
    沉默也不过就是四五分钟时间。
    在这期间,所有人静静等待着。
    呼吸声把巨大的“蘑菇屋”填满。
    众人的心绪如同膨胀开的乌云。
    当男人终于开口时,他的语气非常轻松自在,柔韧有余地说:“既然如此,也就是说他们并不知道松婷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是吧?”
    站在身后的女人没有回答。
    于是他笑了两声。
    “那就好了,那不就得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你们说我杀了我的前妻,有证据吗?她可是失踪两年后自动注销公民身份的失踪者!我早已经与她毫无干系,我早就获得了新的婚姻,有了新的生活。她是谁,在哪里,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知道?”
    女人依然没有说话。
    苏和央把这当做自己的胜利,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快让我离开这里吧。或者你们还有别的花招?还是说,你们难道打算我使用私刑?你们到底是疯了,还是根本就是白痴。”
    苏青与自己的同胞妹妹并排站在二楼的阶梯上。
    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小小的灰色老鼠站在阶梯扶手上。似乎也彻底陷入了怪异的漩涡。
    他的妹妹流下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落在地上,却像在灼烧他们的心脏,滚烫得可怕。
    在这个刹那间他的眼眶也瞬间胀痛发红,滚下愤怒与悲恨的泪水。
    “杀死他……”苏青颤抖地说。
    妹妹握紧了他的手。
    “杀死……必须要……”
    他挣开妹妹的手,冲下阶梯。
    然后也就是在挣脱的一刹那间,他的意识突然“被装进了玻璃瓶”中。
    他忽然动弹不得。但他的身体仍然在动。
    他的身体停止了朝下冲去的动作,而是慢慢走回到妹妹的身体边。
    “不能是你,哥哥。”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在玻璃瓶里听到妹妹的声音,“是我害死了妈妈,又怎么能是你去杀死父亲?就算我们中必须有人杀死他,也应当是我,而不是你,哥哥。冷静下来。”
    她这样说完后,他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
    是啊,他们是那样的信任彼此,根本无法割离。
    他们能轻易知晓对方的想法,就算不潜入身体也一样可以。
    “而且,”妹妹用她自己的身体说,“那位奇怪的墨菲斯托小姐,不是也已经答应过我们了吗?她说,她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我们的烦恼。”
    “可是我只想杀了他!”
    苏青仍未平复心情。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
    “你看看他的嘴脸,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继续活在世界上?”
    “我明白。”
    苏彤垂下头。
    楼上的争吵与喧闹声传了下来。
    尽管模糊不清,但苏和央显然知道那就是他的孩子——苏青与苏彤。
    女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但是比起前几次浅口皮鞋的清脆声响,这次听上去似乎更加沉重了一些。并非心理意义上的沉重,而是重量或者是足部的物理性变化。
    女人走到他的前面,并且蹲下身子,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抬起头看向他。
    他猛然注意到,女人的额上生出了两只尖细弯曲的黑角。
    是黑龙、是山羊的角。
    “现在在此地,在这个审判庭上,有三个人希望你死。”她面无表情,而声音依旧甜美,“这样的话,就是几乎全员都希望你去死呢。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妖魔困扰地眯起眼睛。
    “莫名其妙死掉,对你而言也是非常困扰的事吧?可惜在我的审判庭上,没有‘公平’之说。”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