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玄武

    陈澈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拉向蜥蜴。
    他想抗拒,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两团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
    融合在一起。
    刹那间,陈澈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传承。
    他“看到”了远古的时代。
    那时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有神兽名玄武,生于天地之先,长于混沌之中。它的身躯庞大如山,背负着天地间的秘密。它的龟甲上,刻着宇宙的纹路。它的蛇尾,能搅动星辰。
    后来天地开辟,玄武隐于北方,成为镇守一方的神兽。
    而蜥蜴,是玄武旁支的后裔。它们继承了玄武的一丝血脉,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一丝血脉越来越稀薄,最终沦为凡俗。
    但血脉的源头,从未断绝。
    陈澈感到体内的蜥蜴正在蜕变。它的身躯开始膨胀,鳞片变得更加厚重,四肢变得更加粗壮。背上的鳞甲渐渐隆起,形成一块块厚重的甲片,如同龟甲一般。
    最神奇的是它的尾巴——原本修长灵活的尾巴,此刻竟然开始分叉,渐渐形成了两个尖端,隐约有化为双尾的迹象。
    这不是真正的玄武,而是朝着玄武方向进化的半玄武。
    陈澈的意识与命魂完全融合,他感受到了蜥蜴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血脉的跃动。那是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蜕变停止了。
    蜥蜴——不,现在已经不能叫蜥蜴了——半玄武趴在那里,身形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它的背上,厚重的甲片层层叠叠,如同一面天然的盾牌。它的四肢,肌肉虬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它的双尾,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能搅动周围的混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浑浊,而是变得深邃、古老,仿佛藏着千万年的智慧。它看着陈澈,陈澈也看着它。
    这一次,他们是真正的一体。
    混沌渐渐散去。
    陈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练功房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
    腊月的沪都,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却始终落不下来。
    民国二十六年的日历翻到了十二月十二日。
    清晨六点,天还没大亮,人民广场周围就开始戒严。警备司令部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围观的人群。广场正中,一座新搭的绞刑架矗立在寒风中,木架子刷着刺眼的黑漆,绞索垂下来,在风中微微晃动。
    七点刚过,囚车从警备司令部驶出,前后各有两辆卡车押送,车上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街道两旁。路边的店铺早早关了门,行人贴着墙根走,连头都不敢抬。
    囚车在广场边缘停下。
    苏燕卿被押下来时,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袍,头发有些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夜莺!夜莺!”有人低声喊着,随即被士兵的枪托砸得蹲了下去。
    苏燕卿听到了,微微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甚至弯了弯。然后她收回目光,一步步走向绞刑架。
    脚下是冰冷的石板路,两旁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头顶是阴沉沉的天。
    她想起小时候,苏州河边的柳树,想起娘做的桂花糕,想起爹教她认的第一个字——那是“人”。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苏燕卿被押上绞刑架,双手反绑在身后,绞索套上了脖颈。粗糙的麻绳磨着皮肤,带着死亡的凉意。
    台下,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年轻人低着头,混在人群中。
    是李余。
    他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绞刑架上的苏燕卿,然后垂下眼皮,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动。
    东边的巷子里,三十几辆黄包车挤在一起。车夫们三三两两蹲着抽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时不时往广场方向瞟。
    领头的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周,外号“周快手”。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朝身后的车夫们点了点头。
    西边的茶楼二楼上,窗户开了一条缝。
    一支枪管从缝里探出来,又缩了回去。
    余半楼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杯冒着热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绞刑架上的苏燕卿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九点整。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上绞刑架旁边的台子,展开一张纸,开始念判决书。
    “查革命党人苏燕卿,勾结乱党,煽动暴乱,图谋不轨,依照《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飘荡,人群里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
    苏燕卿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又看向台下的民众。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绞索勒得太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说:没关系。
    台下,李余的手握紧了。
    茶楼上,余半楼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巷子里,周快手站了起来。
    九点零五分。
    行刑官举起手,正要下令——
    “砰!”
    一声枪响。
    不是余半楼的方向,而是广场东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绞刑架下的士兵。
    “妈的!你撞老子干啥!”一个粗嗓门炸雷似的响起。
    “老子撞你?是你挡老子的路!”另一个嗓门更大。
    两帮车夫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广场边缘,你推我搡,骂骂咧咧,转眼间就打成了一团。黄包车横七竖八堵住了路口,有人抡起车把子,有人抄起木棍,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热闹。
    “打死他!”
    “龟孙,往哪儿跑!”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斗殴搅乱了,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想看看热闹。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混乱就已经蔓延到了广场内部。
    行刑官脸色一变:“快,快执行——”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是茶楼的方向。
    子弹穿透寒风,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绞刑架上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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