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加力

    陈实没有摆任何架势。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澈。
    然后,他的眼睛变了。
    那一瞬间,陈澈感觉陈实的瞳孔变得无限大,像一片苍穹,笼罩住自己。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练功房里,而是在一片荒原上
    天色是铅灰的。
    冷风像刀子似的,带着腥气,刮在陈澈脸上皮肤生疼。
    远处有几只寒鸦,不停地鼓噪。
    陈实就站在十步开外,身上穿着一身血污的破衣。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刀疤,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
    陈实往前走了一步。
    陈澈想动,动不了。
    想呼吸,呼吸不了。
    心跳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每跳一下,那只手就紧一分。
    陈实又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一把亮得晃人眼睛的断刃,刀口冲着陈澈。
    陈澈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咯的,停不下来。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瞳孔越变越大,直到吞噬了眼白,填充了整个眼睛。
    陈实的脸已经走到到了他面前不及一尺。
    “行了。”
    一只手拍在陈澈肩膀上。
    所有的幻象瞬间破碎。
    陈澈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样?”陈实问。
    陈澈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意不是你想出来的,是你活出来的。不是你要用它,是它本来就在你身体里,你只是把它放出来。”陈实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可能你的家世,经历一直都很顺,所以没有足够的恶意。”
    “急不得,咱们一步一步来。”陈实皱着眉,说道。
    “本来就在我身体里?”陈澈脑中灵光突现。
    “师兄。”
    陈实脚步一顿。
    “我想再试一次。”
    陈实回过头,看着陈澈的眼睛。
    “你来。”陈实转过身,站定,“我接着。”
    陈澈没有摆子午桩。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陈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走到两米距离,他停下。
    抬起头。
    陈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见陈澈的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往外涌。
    不是光。
    是黑色的水。
    那种黑色,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沼泽下挖出来的,带着土腥气,带着腐烂的味道,带着什么死了很久的东西腐烂之后发酵出来的沼气。
    那黑水从他的瞳孔里漫出来,漫过眼白,漫过眼眶,漫出来之后没有散,而是凝聚成细细的毛发,一缕一缕的,往陈实这边飘。
    陈实没有动。
    那些黑丝飘到他面前,没有刺,没有扎,只是绕着他转,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打量他,像是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然后,随着陈澈眼神的变化,那些黑丝猛地收紧,缠住陈实的脖子、手腕、脚踝,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随即幻化成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庞然大物,压在陈实身上。
    陈实想动。
    动不了。
    他微微皱眉,调动自己的“意”去抗衡,徒劳无功。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身体不听使唤。
    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一路往上,抖到手腕,抖到小臂,抖到肩膀,抖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想闭上眼睛。
    闭不上。
    而陈澈的眼睛里还在往外涌东西。
    这次不是黑丝了。
    是无数条粗壮的,长满鳞片的爬行类动物的爪子。
    无数只爪子,黄的、青的、烂得只剩骨头的、烂了一半还挂着腐肉的,从那两个眼窝里伸出来,往他身上招呼。
    抓破他的衣服。
    抓开他的皮肉。
    剔着他的骨头。
    “够了!”
    陈实暴喝一声,浑身筋骨齐鸣,一股滔天的“意”从身体里炸开,把所有的黑水、爪子,所有的幻觉全部震碎。
    他大口喘着粗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围绳上。
    陈澈站在原地,看着他。
    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沧溟和重螭残留的意识刚才完全占据了他的识海,他甚至有点茫然。
    “师兄?”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陈实靠在墙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
    “臭小子,”他喘着气说,“你他妈是真的想弄死我啊。”
    陈澈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刚想说话......
    “行了行了。”陈实摆摆手。他腿还有点软,“你过关了。”
    陈实从擂台边缘捡起陈澈的战术棍,一根握在手里,另一根递给陈澈。
    “下一步,把‘意’注入武器里。”
    陈澈接过战术棍,熟悉的触感,入手微沉。
    钛合金打造,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顶端嵌着一枚细小的钨钢锥。
    陈澈感觉到,自己的“意”可以像水一样被引流、被疏导。
    而自己任由沧溟和重螭“自由发挥”的“意”更像远古的淤泥,黏稠、沉重,带着某种不祥的生机。
    它们从他的识海深处漫上来,顺着胳膊往下走,走到手腕,走到掌心,走到握着棍子的五根手指。
    他睁开眼,仿佛可以看到黑色的丝线从指尖钻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上战术棍的表面。
    起初只是一缕。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它们交织在一起,在黑色棍身上爬行、蔓延,直到把整根棍子包裹起来。
    黑色不像涂上去的,反倒是从棍子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把一根合金棍扔进墨池里浸了三年,捞出来之后,墨已经渗进了金属的纹理。
    陈实站在三米开外,看着这一幕,眉头跳了一下。
    “来。”他说。
    陈澈抬手。
    没有招式,只是把棍子往前横扫。
    陈实也把自己的“意”注入战术棍,同时手中的黑棍横扫过来,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铛!”
    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擂台周围的围绳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猛地往外鼓了一下。
    陈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棍上传来,浑身筋骨齐鸣,差点连战术棍都要脱手。
    陈实还是一动不动,这招是他胜了一筹。
    “接下来,用【无名棍法】。”陈实转身沉肩膀,又是一棍朝陈澈直刺去。
    棍间破风,划出“嘶”的一声,陈实已用上八成功力。
    陈澈使出【无名棍法】之“棍一”,手中战术棍笔直地迎向陈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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