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码头宴(五)

    王简抛向高处的绣球在空中翻滚着,红绸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团燃烧的云。它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被一颗子弹击中。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更加猛烈,流动的火焰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泼洒。满地的酒浆遇火即燃,火海呼啸而起,从巷子中央向两端同时蔓延,转眼席卷了半条窄巷。
    内堂门口火势最猛。
    木质的门框已被引燃,火舌舔舐着门板,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众多青衣汉子退无可退,后背抵上滚烫的门板,拼命拍打,嘶声呼喊。
    “开门!”
    “自己人!快开门!”
    “帮主!帮主救我们!”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越来越多的人试图撞门,人挤在门口狭小的区域里,前是火海,后是紧闭的大门,两侧高墙上的枪声还在继续,每一秒都有人中枪倒下。
    “往巷口冲!”
    李祖一的声音从人群中央炸开。他浑身是火,半边衣袖已经烧光,露出的手臂上皮肉焦黑。
    这里的五百人,都是青帮帮众精锐,也是他朝夕与共的兄弟。
    他目眦欲裂,一面疯狂扑打着身上蹿起的火舌,一面跃上摇摇欲坠的八仙桌,嘶声指向巷口方向。
    “都跟我往巷口冲!”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见了......
    巷口处,三辆装满干草的黄包车被并排推进窄巷。
    推车的黑衣人一松手,转身就跑。黄包车顺着巷口的斜坡滑进来,越滑越快,车上的干草早已被火油浸透,在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地上的火苗刚一接触到黄包车的轮子,“呼!”
    火舌沿着车轮攀爬而上,瞬间点燃了整车的干草。火焰冲天而起,将巷口封得严严实实。
    地上的火苗刚一舔到黄包车的轮子,便“呼”地腾起一团烈焰。
    火舌沿着车轮迅速攀爬而上,转眼间引燃了整车的干草。火焰冲天而起,将巷口封得严严实实。
    前有火墙,后有火海,两侧高墙上枪声“砰砰砰”地作响,有如爆豆,不绝于耳。
    李祖一站在八仙桌上,眼睁睁看着巷口那三辆燃烧的黄包车将最后一线生路彻底堵死。
    火焰舔舐着巷口的砖墙,热浪扑面而来,隔着数十步远,他已能感到须发被烤得微微卷曲。
    “上墙!”
    他嘶声大喊,手指向高墙。
    话音未落,墙头上那些黑衣人的枪口便齐齐压低,朝那些试图攀爬的青衣弟子扫去。
    血肉之躯,如何快得过子弹?最先跃起的七八人还没摸到墙沿,便在半空中被打成了筛子,尸体砸落下来,压翻了身后数人。
    李祖一死死盯着巷口那三辆燃烧的黄包车,又转头看向内堂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板上的火舌已舔到门楣,木料烧得噼啪作响。
    门内依然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王简就在里面。
    “帮主!”
    有人还在拼命拍打着那扇门,声音已经喊哑了,手掌拍得血肉模糊。
    “别喊了!”
    庚土堂堂主沈海一脚踹开那人,将自己手中的酒坛抛向半空。他身形微沉,随即猛然跃起。
    人在半空,他在酒坛上轻轻一点借力,直直向高墙上的持枪黑衣人扑去。
    枪声再次密集响起,齐齐对准了沈海。
    沈海绰号“水鹞子”,以轻功和机变闻名,甚得王简欢心。
    二十多年苦练的轻功此刻尽数施展。他身形如鹞子翻身,堪堪避开第一轮扫射,脚尖在墙壁上连点三下,竟硬生生又拔高了丈余,稳稳落在墙头。
    墙上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有人能顶着弹雨冲上来,慌忙调转枪口。
    晚了。
    沈海右臂一振,袖中滑出两柄短刀。刀身窄如柳叶,泛着蓝汪汪的寒光。
    他双手交错,两柄短刀脱手飞出。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墙头上两名黑衣人捂着咽喉倒栽下来,手中的毛瑟步枪跟着坠落。
    毛瑟枪掉在巷子里,两名青帮弟子连忙冲上去捡起枪,向墙头射击。
    王简大宴宾客,只有巷口守卫的几名弟子身上带着重火器,但此时已被黑衣人尽数解决。
    剩下的两百多名青帮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身上带着暗器的,纷纷摸出飞蝗石、铜钱镖、袖箭;有几个还揣着手枪,一并往墙头招呼。
    一时间,巷子里暗器破空之声横飞,夹杂着墙头的枪声和火焰的呼啸声,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沈海在墙头闪转腾挪,身形如鬼魅。他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凭轻功躲避迎面而来的子弹,同时寻找机会再夺一支步枪。
    “沈堂主,接刀!”
    李祖一的声音从巷中传来。他一扬手,一柄精钢打造的短刀脱手飞出,直奔墙头。
    沈海侧身避开一排子弹,伸手一探,稳稳接住短刀。刀一入手,他的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空手时,他只是一只灵活的飞鸟;此刻刀在手中,他便是一头扑入羊群的猛虎。
    沈海一声暴喝,身形暴起,猛然向黑衣人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突然,一个修长身影拦在他面前。来人手中拎着一杆乌黑锃亮的步枪,似是全金属制成,沈海看不出型号。
    那枪身比寻常毛瑟步枪长出半尺有余,枪管粗了一圈,黑洞洞的枪口足有成年人拇指粗细。握枪的手骨节分明,稳如磐石。
    来人正是余半。
    沈海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反而迎着余半的枪口扑了上去。
    短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余半咽喉!
    余半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海这一扑,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用自己的命,换一个近身的机会。
    “砰!”
    枪响了。
    沈海扑出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拧,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篷血雾。
    他的肩膀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可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脚下在墙头瓦片上猛然一蹬,身形再次加速,直直朝余半撞去!
    三丈。
    两丈。
    一丈。
    李半再想开枪已来不及。步枪太长,被近身后反成累赘。
    他当机立断,枪托横扫,朝沈海太阳穴砸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