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加密文件
气归气，骂归骂，这免费苦力该当还是得当，毕竟人家两边走的形式还是实打实的答应的。
这才是让孔龙最郁闷的。
楚凌霄也懒得理会，女婿给丈人家干活，天经地义，他自己不也是过来人嘛！
只不过干的活不一样罢了。
回到家，很晚了孔龙也没有回家，就去隔壁别墅一楼客房睡了。
慕容清泉和小七初八上班后就去京都了，至少两年内，他们都会待在京都城，负责大安坊的项目。
没有了跟他一起打游戏的玩伴，孔龙很少在别墅这边留宿。
不过......
阿枭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白瞬间爬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把原本插在楚凌霄肩窝里的短刀，此刻正倒插在他自己的天灵盖上——刀尖自下而上贯穿颅骨，从发际线正中破皮而出，一滴混着脑脊液的暗红血珠，颤巍巍悬在刀尖，迟迟未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膝盖还保持着抡锤前蹬的发力姿态，可手臂已软垂下去，铁锤“哐当”砸在地面，震得碎石跳起三寸高。
死寂。
三十多人，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还在叫嚣“枭哥牛比”的人，嘴唇还张着，舌头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化成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踩碎一块薄石片，“咔嚓”一声轻响，在死水般的洞厅里炸开惊雷。
楚凌霄缓缓拔出肩窝里的刀，动作不快，却稳得像在抽一根刚点燃的雪茄。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滴在工装前襟，洇开一片深褐。他没看阿枭，只抬手用拇指抹过刀刃，指尖沾了层薄薄的、温热的血浆，然后轻轻一弹——血珠飞出去，落在林家坤锃亮的鳄鱼皮鞋尖上，绽开一朵细小的梅花。
林家坤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错愕，是认知崩塌时本能的痉挛。他见过阿枭杀人，见过阿枭断骨复位，见过阿枭浑身是血还提刀砍翻第七个对手……可没见过阿枭被人用他自己的刀，捅穿自己脑袋，还站着死。
这不合常理。
这不像搏杀，像……祭礼。
楚凌霄终于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钉进林家坤眼里。那眼神里没有胜者的倨傲，没有杀戮后的戾气，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封千里的荒原。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
“你刚才说，”楚凌霄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钢板，“要亲手给我开膛破肚？”
林家坤喉结上下滚动，没说话。他身后那个戴口罩的卫衣男猛地往前踏了半步，右手已按在腰后，指节绷得发白——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微声手枪，子弹是特制的空尖弹，专为近距离爆头设计。
楚凌霄眼角余光扫过，嘴角微微一扯：“表哥的事，我替你记下了。不过现在——”他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阿枭尚且挺立的尸体小腿胫骨上。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阿枭的尸体轰然向前扑倒，额头撞地，那把短刀被地面反作用力猛地顶出半寸，刀身剧烈震颤，嗡嗡作响，像一条濒死毒蛇最后的嘶鸣。
人群齐齐后退一步，踩得碎石哗啦乱滚。
林家坤终于动了。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吼道：“阿奎！带人堵死所有出口！通知外面，启动B-7预案！把山腹所有通风口全部灌入催泪瓦斯和神经麻痹剂！我要他活生生憋死在这里，咳出血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还有——把那两个埋在垮塌区的蠢货家属，立刻从船舱拖出来！就地割喉！让楚凌霄听着她们的哭声死！”
司机阿奎脸色一白，却不敢迟疑，转身便往通道口冲。
就在他掠过楚凌霄身侧半米之际——
楚凌霄动了。
不是扑，不是撞，只是右臂随意一抬，五指张开，如鹰隼收爪，精准扣住阿奎后颈第七节椎骨！
“咔。”
一声轻响，比捏碎一颗核桃更干脆。
阿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瘫跪在地，脖颈以诡异角度歪向一边，眼睛圆睁，瞳孔已开始扩散。
楚凌霄松手，阿奎的尸体缓缓滑倒，压在阿枭尚有余温的背上，两人叠在一起，像一尊扭曲的双面神像。
“B-7预案？”楚凌霄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连一丝血痕都没有，“你们管这叫预案？”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愉悦的、带着三分少年气的笑意，可配上他肩头汩汩冒血的伤口、脚下叠卧的两具尸体，这笑容比最深的寒潭还要瘆人。
他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工装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旧疤——形如龙鳞，蜿蜒三寸，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林家坤。”他直呼其名，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不再是人的声线，倒像是两块万载玄铁在深渊底部相互碾磨，“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中州地下拳场‘黑沙擂’，有个代号‘哑獒’的守擂人？”
林家坤瞳孔一缩。
黑沙擂——中州最血腥的地下角斗场，只设一擂，擂主不死不休。三年前，连续七十二场连胜的哑獒，一夜之间被人打断四肢、剜去双眼、割掉舌头，扔进临北港臭水沟，三天后才被人捞起。凶手至今未查。
“他姓林。”楚凌霄盯着林家坤骤然失血的脸，“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家栋。”
林家坤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震落簌簌灰尘：“你……胡说！家栋他……他早死了！”
“他没死。”楚凌霄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碎石都微微震颤，“他被你卖给了东瀛‘百鬼组’做活体实验品，换来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后来百鬼组实验失败，把他当垃圾丢进了东海渔网。是我捞他上来的。”
他停在林家坤面前，距离不足一尺。血顺着肩头流进衣领，又从胸口渗出，在灰蓝色工装上画出一道蜿蜒的赤色溪流。
“他在临北第三医院住了两年，靠透析活着。临终前，他让我给你带句话——”楚凌霄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林家坤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凿，“‘哥，我替你挨的刀，今天，该你还了。’”
林家坤浑身剧震，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灰，喉头涌上一股浓烈腥甜，他张嘴欲呕，却只喷出一口黑褐色的血块，里面混着几粒碎牙。
就在这时，洞厅深处，那堆被碎石掩埋的垮塌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不是爆炸，是重物撞击。紧接着，是钢筋扭曲的刺耳呻吟，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是某种巨大机械臂被强行掰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众人惊惶回头。
只见那堆足有三米高的废墟顶端，一块直径近两米的混凝土板，正缓缓……向上拱起！
灰尘簌簌落下，裂缝中透出幽蓝冷光。
“不……不可能……”林家坤嘶声低吼，“B-13号熔炉核心舱门是液压锁定，承重八百吨！谁敢碰它？！”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巨响，如雷霆劈开山腹！
那块混凝土板轰然掀飞，砸向洞顶，撞得整座山体嗡嗡震颤！烟尘暴起，遮蔽视线。
烟尘中，一道魁梧身影踏着碎石缓步走出。
他全身覆盖着暗银色战术外骨骼，关节处流淌着液态冷却剂般的幽蓝荧光，左臂是一条狰狞的液压合金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柄高速旋转的合金链锯，锯齿上还挂着未干的混凝土碎渣。右眼是猩红色的战术目镜，正冷冷锁定林家坤。
他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左耳缺失，右耳戴着一枚古旧的青铜耳钉——耳钉上，刻着一条盘绕的龙。
“凌霄哥。”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听见你喊我名字了。”
楚凌霄没回头，只微微颔首：“老獒，来得正好。”
林家坤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人右耳的青铜龙纹耳钉，牙齿咯咯打颤：“林……家栋？！你……你没死？！”
林家栋——或者说，如今的“老獒”——缓缓抬起那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合金左臂，链锯嗡鸣声陡然拔高，切割空气发出刺耳锐啸。他盯着林家坤，右眼战术目镜红光暴涨，一字一顿：
“哥，我替你挨的刀，今天——”
他猛地挥臂，高速旋转的链锯撕裂空气，直取林家坤咽喉！
“——该你还了。”
林家坤想躲，双腿却像钉在原地。他看见链锯寒光映出自己扭曲惊恐的脸，看见自己张大的嘴里喷出最后一口血雾，看见那枚青铜龙纹耳钉，在幽蓝冷光中，骤然亮起一抹刺目的金红！
就在链锯即将切开他喉管的刹那——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整个洞厅的碎石都被震得跳起半尺！
一道灰影从侧翼通道疾射而出，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拖曳出数道残影！来人五指成爪，裹挟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精准扣向老獒的合金链锯关节轴承！
“嗤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爆开！火星四溅！
老獒被这一抓震得连退三步，合金链锯嗡鸣骤弱，轴承处赫然多了五道深达半寸的灼痕！
来人落地，长袍猎猎，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萦绕着一缕凝而不散的灰白罡气，正丝丝缕缕蒸发着链锯上溅出的冷却液。
“镇狱司，刑堂执剑长老，岳沧溟。”老人目光如电，扫过楚凌霄肩头的血，扫过地上阿奎与阿枭的尸体，最终落在林家坤惨白的脸上，声音冷硬如铁，“林家坤，勾结境外势力，私建军工厂，囤积违禁武器，残害同胞……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今日，奉镇狱司令，押解归案。”
林家坤浑身一软，瘫坐在地，望着岳沧溟袍角绣着的九爪金龙纹，终于崩溃嘶嚎：“岳长老！我是林家人！我父亲是林镇海！您当年在南海……”
“林镇海？”岳沧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随即被寒冰覆盖，“三十年前，他亲手将一枚淬毒匕首，捅进自己亲兄弟的心脏，只为夺走‘镇狱司’副司长之位。从那时起，林家，已无资格姓林。”
他不再看林家坤，转向楚凌霄，深深一揖，苍老的声音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少主，属下……来迟了。”
楚凌霄看着岳沧溟额角新添的三道血痕，看着他左袖口被高温灼穿的破洞，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肩头那把短刀拔出，随手甩向岳沧溟。
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岳沧溟伸手接住，刀柄入手微凉。
“岳老。”楚凌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把刀，沾过阿枭的脑浆，也沾过阿奎的脊髓。现在，它沾了林家坤的唾沫星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厅里每一个噤若寒蝉的面孔，最终落回岳沧溟手中那柄滴血的短刀上。
“拿它，去把那些被关在船舱里的女孩们，一个个……亲手放出来。”
岳沧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缓缓点头，转身，长袍卷起一阵凛冽罡风，向通道深处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仿佛整座牛头山，都在为他让路。
楚凌霄这才看向老獒，抬手拍了拍他布满疤痕的肩膀：“B-13熔炉核心，修好了？”
老獒右眼战术目镜红光微闪：“熔炉核心已接入‘镇狱’主系统。所有武器图纸、交易账册、人员名单……包括林家坤藏在保险柜第三层夹层里的‘龙鳞计划’原始手稿，全都在这里。”他抬起合金左臂，腕部装甲无声滑开，露出一枚嵌着幽蓝晶体的数据核心，正微微脉动，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
楚凌霄伸出手。
老獒将数据核心放入他掌心。
晶体接触皮肤的刹那，幽蓝光芒暴涨，瞬间蔓延至楚凌霄整条手臂，化作无数细密龙鳞纹路，一闪即逝。
洞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嚎，紧接着是铁链坠地的哗啦声——那是第一个被放出的女孩，正跌跌撞撞扑向楚凌霄的方向，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双手徒劳地伸向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凌霄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站着，肩头伤口血流渐缓，凝成暗红痂壳。山腹深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似从远古深渊升起，穿透厚重岩层，震得穹顶簌簌落灰。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碾碎一切虚妄的……寂静。
这才是让孔龙最郁闷的。
楚凌霄也懒得理会，女婿给丈人家干活，天经地义，他自己不也是过来人嘛！
只不过干的活不一样罢了。
回到家，很晚了孔龙也没有回家，就去隔壁别墅一楼客房睡了。
慕容清泉和小七初八上班后就去京都了，至少两年内，他们都会待在京都城，负责大安坊的项目。
没有了跟他一起打游戏的玩伴，孔龙很少在别墅这边留宿。
不过......
阿枭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白瞬间爬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把原本插在楚凌霄肩窝里的短刀，此刻正倒插在他自己的天灵盖上——刀尖自下而上贯穿颅骨，从发际线正中破皮而出，一滴混着脑脊液的暗红血珠，颤巍巍悬在刀尖，迟迟未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膝盖还保持着抡锤前蹬的发力姿态，可手臂已软垂下去，铁锤“哐当”砸在地面，震得碎石跳起三寸高。
死寂。
三十多人，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还在叫嚣“枭哥牛比”的人，嘴唇还张着，舌头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化成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踩碎一块薄石片，“咔嚓”一声轻响，在死水般的洞厅里炸开惊雷。
楚凌霄缓缓拔出肩窝里的刀，动作不快，却稳得像在抽一根刚点燃的雪茄。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滴在工装前襟，洇开一片深褐。他没看阿枭，只抬手用拇指抹过刀刃，指尖沾了层薄薄的、温热的血浆，然后轻轻一弹——血珠飞出去，落在林家坤锃亮的鳄鱼皮鞋尖上，绽开一朵细小的梅花。
林家坤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错愕，是认知崩塌时本能的痉挛。他见过阿枭杀人，见过阿枭断骨复位，见过阿枭浑身是血还提刀砍翻第七个对手……可没见过阿枭被人用他自己的刀，捅穿自己脑袋，还站着死。
这不合常理。
这不像搏杀，像……祭礼。
楚凌霄终于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钉进林家坤眼里。那眼神里没有胜者的倨傲，没有杀戮后的戾气，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封千里的荒原。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
“你刚才说，”楚凌霄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钢板，“要亲手给我开膛破肚？”
林家坤喉结上下滚动，没说话。他身后那个戴口罩的卫衣男猛地往前踏了半步，右手已按在腰后，指节绷得发白——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微声手枪，子弹是特制的空尖弹，专为近距离爆头设计。
楚凌霄眼角余光扫过，嘴角微微一扯：“表哥的事，我替你记下了。不过现在——”他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阿枭尚且挺立的尸体小腿胫骨上。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阿枭的尸体轰然向前扑倒，额头撞地，那把短刀被地面反作用力猛地顶出半寸，刀身剧烈震颤，嗡嗡作响，像一条濒死毒蛇最后的嘶鸣。
人群齐齐后退一步，踩得碎石哗啦乱滚。
林家坤终于动了。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吼道：“阿奎！带人堵死所有出口！通知外面，启动B-7预案！把山腹所有通风口全部灌入催泪瓦斯和神经麻痹剂！我要他活生生憋死在这里，咳出血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还有——把那两个埋在垮塌区的蠢货家属，立刻从船舱拖出来！就地割喉！让楚凌霄听着她们的哭声死！”
司机阿奎脸色一白，却不敢迟疑，转身便往通道口冲。
就在他掠过楚凌霄身侧半米之际——
楚凌霄动了。
不是扑，不是撞，只是右臂随意一抬，五指张开，如鹰隼收爪，精准扣住阿奎后颈第七节椎骨！
“咔。”
一声轻响，比捏碎一颗核桃更干脆。
阿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瘫跪在地，脖颈以诡异角度歪向一边，眼睛圆睁，瞳孔已开始扩散。
楚凌霄松手，阿奎的尸体缓缓滑倒，压在阿枭尚有余温的背上，两人叠在一起，像一尊扭曲的双面神像。
“B-7预案？”楚凌霄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连一丝血痕都没有，“你们管这叫预案？”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愉悦的、带着三分少年气的笑意，可配上他肩头汩汩冒血的伤口、脚下叠卧的两具尸体，这笑容比最深的寒潭还要瘆人。
他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工装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旧疤——形如龙鳞，蜿蜒三寸，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林家坤。”他直呼其名，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不再是人的声线，倒像是两块万载玄铁在深渊底部相互碾磨，“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中州地下拳场‘黑沙擂’，有个代号‘哑獒’的守擂人？”
林家坤瞳孔一缩。
黑沙擂——中州最血腥的地下角斗场，只设一擂，擂主不死不休。三年前，连续七十二场连胜的哑獒，一夜之间被人打断四肢、剜去双眼、割掉舌头，扔进临北港臭水沟，三天后才被人捞起。凶手至今未查。
“他姓林。”楚凌霄盯着林家坤骤然失血的脸，“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家栋。”
林家坤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震落簌簌灰尘：“你……胡说！家栋他……他早死了！”
“他没死。”楚凌霄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碎石都微微震颤，“他被你卖给了东瀛‘百鬼组’做活体实验品，换来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后来百鬼组实验失败，把他当垃圾丢进了东海渔网。是我捞他上来的。”
他停在林家坤面前，距离不足一尺。血顺着肩头流进衣领，又从胸口渗出，在灰蓝色工装上画出一道蜿蜒的赤色溪流。
“他在临北第三医院住了两年，靠透析活着。临终前，他让我给你带句话——”楚凌霄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林家坤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凿，“‘哥，我替你挨的刀，今天，该你还了。’”
林家坤浑身剧震，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灰，喉头涌上一股浓烈腥甜，他张嘴欲呕，却只喷出一口黑褐色的血块，里面混着几粒碎牙。
就在这时，洞厅深处，那堆被碎石掩埋的垮塌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不是爆炸，是重物撞击。紧接着，是钢筋扭曲的刺耳呻吟，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是某种巨大机械臂被强行掰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众人惊惶回头。
只见那堆足有三米高的废墟顶端，一块直径近两米的混凝土板，正缓缓……向上拱起！
灰尘簌簌落下，裂缝中透出幽蓝冷光。
“不……不可能……”林家坤嘶声低吼，“B-13号熔炉核心舱门是液压锁定，承重八百吨！谁敢碰它？！”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巨响，如雷霆劈开山腹！
那块混凝土板轰然掀飞，砸向洞顶，撞得整座山体嗡嗡震颤！烟尘暴起，遮蔽视线。
烟尘中，一道魁梧身影踏着碎石缓步走出。
他全身覆盖着暗银色战术外骨骼，关节处流淌着液态冷却剂般的幽蓝荧光，左臂是一条狰狞的液压合金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柄高速旋转的合金链锯，锯齿上还挂着未干的混凝土碎渣。右眼是猩红色的战术目镜，正冷冷锁定林家坤。
他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左耳缺失，右耳戴着一枚古旧的青铜耳钉——耳钉上，刻着一条盘绕的龙。
“凌霄哥。”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听见你喊我名字了。”
楚凌霄没回头，只微微颔首：“老獒，来得正好。”
林家坤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人右耳的青铜龙纹耳钉，牙齿咯咯打颤：“林……家栋？！你……你没死？！”
林家栋——或者说，如今的“老獒”——缓缓抬起那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合金左臂，链锯嗡鸣声陡然拔高，切割空气发出刺耳锐啸。他盯着林家坤，右眼战术目镜红光暴涨，一字一顿：
“哥，我替你挨的刀，今天——”
他猛地挥臂，高速旋转的链锯撕裂空气，直取林家坤咽喉！
“——该你还了。”
林家坤想躲，双腿却像钉在原地。他看见链锯寒光映出自己扭曲惊恐的脸，看见自己张大的嘴里喷出最后一口血雾，看见那枚青铜龙纹耳钉，在幽蓝冷光中，骤然亮起一抹刺目的金红！
就在链锯即将切开他喉管的刹那——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整个洞厅的碎石都被震得跳起半尺！
一道灰影从侧翼通道疾射而出，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拖曳出数道残影！来人五指成爪，裹挟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精准扣向老獒的合金链锯关节轴承！
“嗤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爆开！火星四溅！
老獒被这一抓震得连退三步，合金链锯嗡鸣骤弱，轴承处赫然多了五道深达半寸的灼痕！
来人落地，长袍猎猎，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萦绕着一缕凝而不散的灰白罡气，正丝丝缕缕蒸发着链锯上溅出的冷却液。
“镇狱司，刑堂执剑长老，岳沧溟。”老人目光如电，扫过楚凌霄肩头的血，扫过地上阿奎与阿枭的尸体，最终落在林家坤惨白的脸上，声音冷硬如铁，“林家坤，勾结境外势力，私建军工厂，囤积违禁武器，残害同胞……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今日，奉镇狱司令，押解归案。”
林家坤浑身一软，瘫坐在地，望着岳沧溟袍角绣着的九爪金龙纹，终于崩溃嘶嚎：“岳长老！我是林家人！我父亲是林镇海！您当年在南海……”
“林镇海？”岳沧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随即被寒冰覆盖，“三十年前，他亲手将一枚淬毒匕首，捅进自己亲兄弟的心脏，只为夺走‘镇狱司’副司长之位。从那时起，林家，已无资格姓林。”
他不再看林家坤，转向楚凌霄，深深一揖，苍老的声音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少主，属下……来迟了。”
楚凌霄看着岳沧溟额角新添的三道血痕，看着他左袖口被高温灼穿的破洞，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肩头那把短刀拔出，随手甩向岳沧溟。
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岳沧溟伸手接住，刀柄入手微凉。
“岳老。”楚凌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把刀，沾过阿枭的脑浆，也沾过阿奎的脊髓。现在，它沾了林家坤的唾沫星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厅里每一个噤若寒蝉的面孔，最终落回岳沧溟手中那柄滴血的短刀上。
“拿它，去把那些被关在船舱里的女孩们，一个个……亲手放出来。”
岳沧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缓缓点头，转身，长袍卷起一阵凛冽罡风，向通道深处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仿佛整座牛头山，都在为他让路。
楚凌霄这才看向老獒，抬手拍了拍他布满疤痕的肩膀：“B-13熔炉核心，修好了？”
老獒右眼战术目镜红光微闪：“熔炉核心已接入‘镇狱’主系统。所有武器图纸、交易账册、人员名单……包括林家坤藏在保险柜第三层夹层里的‘龙鳞计划’原始手稿，全都在这里。”他抬起合金左臂，腕部装甲无声滑开，露出一枚嵌着幽蓝晶体的数据核心，正微微脉动，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
楚凌霄伸出手。
老獒将数据核心放入他掌心。
晶体接触皮肤的刹那，幽蓝光芒暴涨，瞬间蔓延至楚凌霄整条手臂，化作无数细密龙鳞纹路，一闪即逝。
洞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嚎，紧接着是铁链坠地的哗啦声——那是第一个被放出的女孩，正跌跌撞撞扑向楚凌霄的方向，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双手徒劳地伸向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凌霄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站着，肩头伤口血流渐缓，凝成暗红痂壳。山腹深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似从远古深渊升起，穿透厚重岩层，震得穹顶簌簌落灰。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碾碎一切虚妄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