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养狼为患19
宜青和弈炀在青城山中很是过了一段没羞没躁的日子。不过他从没放下戒备,一直在留神挽微的动静。然而自从上回露过一次面后，对方就没了踪影。
他心中时常觉得有些担忧,但耐不住弈炀精力十足,倒也没落下忧虑过度以至于失眠的毛病。
一日清晨,两人醒来后，弈炀照旧缠着宜青不让他起身。磨磨蹭蹭了半晌，却听见洞外有些异常响动。
来人或许知道进洞后会看到些不雅的场景,在洞外停下步子，扬声道：“度华仙君可是在洞中？小的奉天帝之命,来与仙君传个消息。”
弈炀登时便要起身,反被宜青按住了。
“你待着莫动,我去看看。”
他们呆在青城山中,颇有一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安逸，有段时日没想起仙界与天帝的糟心事了。
弈炀不从,宜青只好亲了亲他的脸颊，以示安抚，又在对方的注视下将衣衫穿得严严实实,这才得了应允，走出洞去。
弈炀在洞穴里等得心慌,一时想着天帝会不会使出了强硬手段,派人将度华捉了回去,一时又想着兴许天帝会暗中使坏，不知道派人在背后说了他什么坏话。
他正焦灼不安，准备不听度华的吩咐出去看看时,对方却回来了。
他看到熟悉的身形出现在洞口，立刻迎了上去，警惕道：“天帝又派人说了什么？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
洞口背光，过了好一会儿，弈炀才看清对方的神情。
他从未在度华脸上见过这么严肃的神情，心跳不由漏了一拍。度华到底听说了什么？
他也不敢多嘴，暴躁地磨了磨鞋尖，一直小心地打量着对方。
宜青转头看了看他，虽然看不见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但想来一定非常复杂且难看。因为他片刻前听到的那个消息，冲击力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在洞外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也还没能彻底平复下心情。
不论如何，这个消息他不能隐瞒弈炀。
“弈炀……”
弈炀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朝宜青走了一步。对方很少喊他的名字，就连那种时候也不常说，这让他凭空生出万分警惕。
宜青捧住他的脸颊，看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颤，勉强挤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别怕，是个好消息。”
弈炀的眼中满是不信。如果真的是好消息，度华怎么会是这样一幅心神不定的样子？
“真的。”宜青道，“有长缨的消息了。”
洞穴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弈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道：“你说……我爹娘……有消息了？”
宜青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回忆着那名天帝派遣来的仙使的话，缓缓开口道：“月余之前，有仙君前往极西之地附近的月湖历练，见到了他们的行踪。”
弈炀安静地听他说完这句话，断然道：“不可能。”
宜青以为他或许会兴奋若狂，或许会潸然泪下，但没想到他会立刻否认了这个消息。弈炀的神情平静若水，宜青却觉得那好似是浮在水面的冰层，看着纹丝不动，内里却已波涛汹涌。
“先别急着下定论。”宜青将深思熟虑后的话说出口。
弈炀却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他们不可能从极西之地出来。”
宜青道：“极西之地虽然凶险，但长缨当年的修为在仙界无出其右，又经了这些年历练，兴许能……”
“不会，不可能。”弈炀依旧坚持道。
宜青还想劝他，毕竟亲身父母还在人间，怎么也是件好事。还没看口，就见弈炀一手遮脸，露出痛苦难当的神色，声音低声道：“他们要是出来了，怎么会不来找我？”
弈炀没有落泪，但嗓音听着比痛哭过后还要沙哑几分。他久久没有取下遮住面庞的手掌，低着头，坚持不肯承认宜青带来的消息。
宜青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将手指扣入他的指缝，温柔地碰触着他的眉眼、鼻尖、双唇。
经由这轻缓的触摸，他像是能体会到对方此时的心情。
十年之前，长缨和妖狼被仙界众人追杀，不得已抛弃幼子，遁入极西之地。当初他们被迫将弈炀留在人间，一是极西之地环境恶劣，便是修为高深的仙人也是有去无回，为人父母者总不愿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置于死地；二是当时追兵甚急，他们二人能够逃入极西之地已经有赖度华相助，再要回头带上幼子更是不可能。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当初的选择都无可厚非。然而在弈炀的眼中，他到底是被父母抛弃了。
他沉默寡言、却总如稳如山岳的肩脊替妻儿遮挡风雨的父亲，温婉善良、眼中常常含笑的母亲，在生死关头选择了交颈而死，唯独将他一个人抛在了冷寂的凡间。
当他独自一人栖身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中时，因为气力不支被凡人追着喊打喊杀时，他不是没有过怨气。他宁可和父母一同死在极西之地，也不想就此寂寞凄凉地苟活在人间。
让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如果他的爹娘当真已经从极西之地出来了……月余过去，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难道当初抛下了他，现在就不愿再将他寻回来了吗？在他们心中，只有彼此是至关重要的，而他这个儿子是可有可无的吗？
弈炀感到愤怒和痛楚无从宣泄，好似被人困在了没有出路的迷宫，四周都是高耸坚硬的壁垒，伸手击打也只能自取其辱。正当他依着迷宫的坚壁，大口喘着绝望的粗气时，有人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也许他们能从极西之地出来，身上也负了不轻的伤？也许他们不知道该来何处寻你，此时正在途中呢？”
那一声声询问虽则很轻，但就像一把小铲子，坚持不懈地在坚壁上挖凿着，似乎只要没将他从迷宫中拖出来，就绝不会停歇。
弈炀感到胸口没有那么闷痛了。他放下手臂，一手抱住了眼前的人，张嘴就在他的双唇上狠狠啃了一口。
当真是用啃的。
宜青在两人嘴唇相触的一瞬，就知道自己的下唇又被咬破了。分明已经变作了人形，可狼崽子的犬齿不知为何还是锋利得很，平日里啃咬个骨头筋肉什么的，从来都是一咬即分，此刻对付他的嘴唇，还算是留了几分力，没咬得他鲜血淋漓。
弈炀吻得又急又重，像是想要从他的口中攫取赖以维生的气息，双手也急切地按在他的后背，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样的举动，就算以他们爱人的身份，也有些太过粗暴了。宜青完全有余力阻止对方的动作，但他挣了挣，便选择了纵容。
他知道弈炀没有恶意，只是现下太难过了。
换作是他，在想到亲生父母可能并不在意自己时，恐怕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他主动承受着对方的亲吻，甚至在弈炀想要停下时，轻轻回吻了对方。他的双唇红肿，碰上对方面颊时有轻微的疼痛，所以只是轻轻沾了沾便作罢。
“没事的。”宜青环着他的脖子，轻声安抚道。
虽然这句话没有任何清晰的指向，但弈炀躁动的情绪好歹渐渐平息下来，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默默抱着他的腰，蹲在了洞穴角落里。
过了好久，弈炀的脑袋动了动，抬头看向他道：“他们真的会来找我吗？”
宜青看着那双碧色的眼睛，眼中好像初春的池水一般清澈。弈炀成年后，眸色原本变得深了几分，这时或许是因为想起了父母的缘故，才会露出本该属于小狼崽的眼神。
宜青软声道：“会的。”
弈炀依旧看着他。
宜青道：“他们要是不来找你，我就陪你去找他们。”
“……你会吗？”
宜青肯定道：“我会。”
虽然说这完全超过了他的认识。在他的记忆里，他原本不需要接触极西之地，弈炀的爹娘，从始至终也不会出现他们面前。
但为了狼崽子，他有不得不走一趟的理由。
弈炀将头埋在他的腰侧，闷声道：“我听闻极西之地凶险万分。”
长缨和妖狼遁入极西之地后，最关心那处凶恶之地的不是仙界众人，而是被留在凡间的弈炀。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的爹娘去了哪里，那里是处怎样的地方，爹娘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再来看看自己。
他当时只是头小狼崽子，修为浅薄，也不认识几个仙人，根本无从打听他爹娘的去处。好在天帝源源不断的派人追捕他，从那些飞扬跋扈的仙君仙子口中，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知道他爹娘逃到了一个叫“极西之地”的地方。传闻中那个地方天上挂着九轮太阳，没有黑夜，土地焦躁如焚，寻不到一滴雨水；传闻中那里经年盘桓着张翼遮天的怪鸟、挥爪断金的巨兽；传闻中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仙人，也不敢前往那里历练，因为干热的天气和无休无止的怪物都会轻易了断仙人的性命。
这是他一点一滴拼凑出来的面貌，不知其中有几分夸张，几分真实。那些仙人的原话还要恶毒许多，似乎他的爹娘一旦踏入极西之地，就会立刻失了性命。
那些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十年过去，他一听度华提起要去极西之地，便忍不住胆战心惊。
他很想见到他的爹娘，也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当年要把他独自抛下。可他舍不得让度华去极西之地冒险，莫说会在那处丢了性命，哪怕度华只是受些轻伤，他也会心疼难当。
“你不要去。”弈炀眨了眨眼，眼中的犹豫之色慢慢褪去，变得坚定，“我可以自己去找他们。”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们想要一家三口团聚，不必让度华陪他冒险。
宜青不在意地笑了笑，问：“你怎么去？”
他摸着弈炀的脑袋，心头的一缕阴霾也逐渐消散。不了解便不了解，没把握便没把握，难道非要事事有把握才能去做吗？
“当年为了证道飞升，我也去过不少凶险之地，总比你多些经验。”宜青平静道，“极西之地倒一直无缘得见，这回正好见识见识。”
才不是为了去见识见识，度华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他。
弈炀觉得心头涨得满满当当的，忍不住要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好，那就一起去。”
他心中时常觉得有些担忧,但耐不住弈炀精力十足,倒也没落下忧虑过度以至于失眠的毛病。
一日清晨,两人醒来后，弈炀照旧缠着宜青不让他起身。磨磨蹭蹭了半晌，却听见洞外有些异常响动。
来人或许知道进洞后会看到些不雅的场景,在洞外停下步子，扬声道：“度华仙君可是在洞中？小的奉天帝之命,来与仙君传个消息。”
弈炀登时便要起身,反被宜青按住了。
“你待着莫动,我去看看。”
他们呆在青城山中,颇有一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安逸，有段时日没想起仙界与天帝的糟心事了。
弈炀不从,宜青只好亲了亲他的脸颊，以示安抚，又在对方的注视下将衣衫穿得严严实实,这才得了应允，走出洞去。
弈炀在洞穴里等得心慌,一时想着天帝会不会使出了强硬手段,派人将度华捉了回去,一时又想着兴许天帝会暗中使坏，不知道派人在背后说了他什么坏话。
他正焦灼不安，准备不听度华的吩咐出去看看时,对方却回来了。
他看到熟悉的身形出现在洞口，立刻迎了上去，警惕道：“天帝又派人说了什么？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
洞口背光，过了好一会儿，弈炀才看清对方的神情。
他从未在度华脸上见过这么严肃的神情，心跳不由漏了一拍。度华到底听说了什么？
他也不敢多嘴，暴躁地磨了磨鞋尖，一直小心地打量着对方。
宜青转头看了看他，虽然看不见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但想来一定非常复杂且难看。因为他片刻前听到的那个消息，冲击力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在洞外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也还没能彻底平复下心情。
不论如何，这个消息他不能隐瞒弈炀。
“弈炀……”
弈炀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朝宜青走了一步。对方很少喊他的名字，就连那种时候也不常说，这让他凭空生出万分警惕。
宜青捧住他的脸颊，看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颤，勉强挤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别怕，是个好消息。”
弈炀的眼中满是不信。如果真的是好消息，度华怎么会是这样一幅心神不定的样子？
“真的。”宜青道，“有长缨的消息了。”
洞穴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弈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道：“你说……我爹娘……有消息了？”
宜青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回忆着那名天帝派遣来的仙使的话，缓缓开口道：“月余之前，有仙君前往极西之地附近的月湖历练，见到了他们的行踪。”
弈炀安静地听他说完这句话，断然道：“不可能。”
宜青以为他或许会兴奋若狂，或许会潸然泪下，但没想到他会立刻否认了这个消息。弈炀的神情平静若水，宜青却觉得那好似是浮在水面的冰层，看着纹丝不动，内里却已波涛汹涌。
“先别急着下定论。”宜青将深思熟虑后的话说出口。
弈炀却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他们不可能从极西之地出来。”
宜青道：“极西之地虽然凶险，但长缨当年的修为在仙界无出其右，又经了这些年历练，兴许能……”
“不会，不可能。”弈炀依旧坚持道。
宜青还想劝他，毕竟亲身父母还在人间，怎么也是件好事。还没看口，就见弈炀一手遮脸，露出痛苦难当的神色，声音低声道：“他们要是出来了，怎么会不来找我？”
弈炀没有落泪，但嗓音听着比痛哭过后还要沙哑几分。他久久没有取下遮住面庞的手掌，低着头，坚持不肯承认宜青带来的消息。
宜青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将手指扣入他的指缝，温柔地碰触着他的眉眼、鼻尖、双唇。
经由这轻缓的触摸，他像是能体会到对方此时的心情。
十年之前，长缨和妖狼被仙界众人追杀，不得已抛弃幼子，遁入极西之地。当初他们被迫将弈炀留在人间，一是极西之地环境恶劣，便是修为高深的仙人也是有去无回，为人父母者总不愿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置于死地；二是当时追兵甚急，他们二人能够逃入极西之地已经有赖度华相助，再要回头带上幼子更是不可能。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当初的选择都无可厚非。然而在弈炀的眼中，他到底是被父母抛弃了。
他沉默寡言、却总如稳如山岳的肩脊替妻儿遮挡风雨的父亲，温婉善良、眼中常常含笑的母亲，在生死关头选择了交颈而死，唯独将他一个人抛在了冷寂的凡间。
当他独自一人栖身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中时，因为气力不支被凡人追着喊打喊杀时，他不是没有过怨气。他宁可和父母一同死在极西之地，也不想就此寂寞凄凉地苟活在人间。
让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如果他的爹娘当真已经从极西之地出来了……月余过去，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难道当初抛下了他，现在就不愿再将他寻回来了吗？在他们心中，只有彼此是至关重要的，而他这个儿子是可有可无的吗？
弈炀感到愤怒和痛楚无从宣泄，好似被人困在了没有出路的迷宫，四周都是高耸坚硬的壁垒，伸手击打也只能自取其辱。正当他依着迷宫的坚壁，大口喘着绝望的粗气时，有人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也许他们能从极西之地出来，身上也负了不轻的伤？也许他们不知道该来何处寻你，此时正在途中呢？”
那一声声询问虽则很轻，但就像一把小铲子，坚持不懈地在坚壁上挖凿着，似乎只要没将他从迷宫中拖出来，就绝不会停歇。
弈炀感到胸口没有那么闷痛了。他放下手臂，一手抱住了眼前的人，张嘴就在他的双唇上狠狠啃了一口。
当真是用啃的。
宜青在两人嘴唇相触的一瞬，就知道自己的下唇又被咬破了。分明已经变作了人形，可狼崽子的犬齿不知为何还是锋利得很，平日里啃咬个骨头筋肉什么的，从来都是一咬即分，此刻对付他的嘴唇，还算是留了几分力，没咬得他鲜血淋漓。
弈炀吻得又急又重，像是想要从他的口中攫取赖以维生的气息，双手也急切地按在他的后背，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样的举动，就算以他们爱人的身份，也有些太过粗暴了。宜青完全有余力阻止对方的动作，但他挣了挣，便选择了纵容。
他知道弈炀没有恶意，只是现下太难过了。
换作是他，在想到亲生父母可能并不在意自己时，恐怕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他主动承受着对方的亲吻，甚至在弈炀想要停下时，轻轻回吻了对方。他的双唇红肿，碰上对方面颊时有轻微的疼痛，所以只是轻轻沾了沾便作罢。
“没事的。”宜青环着他的脖子，轻声安抚道。
虽然这句话没有任何清晰的指向，但弈炀躁动的情绪好歹渐渐平息下来，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默默抱着他的腰，蹲在了洞穴角落里。
过了好久，弈炀的脑袋动了动，抬头看向他道：“他们真的会来找我吗？”
宜青看着那双碧色的眼睛，眼中好像初春的池水一般清澈。弈炀成年后，眸色原本变得深了几分，这时或许是因为想起了父母的缘故，才会露出本该属于小狼崽的眼神。
宜青软声道：“会的。”
弈炀依旧看着他。
宜青道：“他们要是不来找你，我就陪你去找他们。”
“……你会吗？”
宜青肯定道：“我会。”
虽然说这完全超过了他的认识。在他的记忆里，他原本不需要接触极西之地，弈炀的爹娘，从始至终也不会出现他们面前。
但为了狼崽子，他有不得不走一趟的理由。
弈炀将头埋在他的腰侧，闷声道：“我听闻极西之地凶险万分。”
长缨和妖狼遁入极西之地后，最关心那处凶恶之地的不是仙界众人，而是被留在凡间的弈炀。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的爹娘去了哪里，那里是处怎样的地方，爹娘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再来看看自己。
他当时只是头小狼崽子，修为浅薄，也不认识几个仙人，根本无从打听他爹娘的去处。好在天帝源源不断的派人追捕他，从那些飞扬跋扈的仙君仙子口中，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知道他爹娘逃到了一个叫“极西之地”的地方。传闻中那个地方天上挂着九轮太阳，没有黑夜，土地焦躁如焚，寻不到一滴雨水；传闻中那里经年盘桓着张翼遮天的怪鸟、挥爪断金的巨兽；传闻中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仙人，也不敢前往那里历练，因为干热的天气和无休无止的怪物都会轻易了断仙人的性命。
这是他一点一滴拼凑出来的面貌，不知其中有几分夸张，几分真实。那些仙人的原话还要恶毒许多，似乎他的爹娘一旦踏入极西之地，就会立刻失了性命。
那些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十年过去，他一听度华提起要去极西之地，便忍不住胆战心惊。
他很想见到他的爹娘，也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当年要把他独自抛下。可他舍不得让度华去极西之地冒险，莫说会在那处丢了性命，哪怕度华只是受些轻伤，他也会心疼难当。
“你不要去。”弈炀眨了眨眼，眼中的犹豫之色慢慢褪去，变得坚定，“我可以自己去找他们。”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们想要一家三口团聚，不必让度华陪他冒险。
宜青不在意地笑了笑，问：“你怎么去？”
他摸着弈炀的脑袋，心头的一缕阴霾也逐渐消散。不了解便不了解，没把握便没把握，难道非要事事有把握才能去做吗？
“当年为了证道飞升，我也去过不少凶险之地，总比你多些经验。”宜青平静道，“极西之地倒一直无缘得见，这回正好见识见识。”
才不是为了去见识见识，度华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他。
弈炀觉得心头涨得满满当当的，忍不住要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好，那就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