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狼
伍子胥惊慌站起身来,仔细探视四周,周围没有一点动静,青草也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七星龙渊是前代巧匠呕心沥血打造,坚韧无比,削铁如泥,是他祖父传下的宝剑。如果把这把宝剑练成了飞剑话,凭这一把宝剑可以破别人百把宝剑。
此时宝剑不翼而飞在半空,这个宝剑颇具灵性,有危险时它会自动飞起示警。
“有危险。”警觉的伍子胥一把伍子胥握紧了宝剑,缓缓向后退出,他双目凌厉,紧紧盯着树丛。当白马自树丛中钻出来时,伍子胥惊喜交集,白马见了他也撒起欢来。
伍子胥牵起缰绳,沿山路向山上走。到了山深处时,一阵疾风吹来,火把蓦地熄灭,凉风呼啸而过,黑暗中树叶纷纷落下来,伍子胥心中陡升悲凉。白马受到惊吓一般,挣脱马缰,慌乱的围着伍子胥打起转来,任凭伍子胥怎么呵斥,白马也不肯停。
数丈远外,一头恶狼正双目放光,这恶狼不是一般的狼,狼身长满厚厚的鳞甲,很明显这恶狼是经过变异的妖狼。
恶狼紧紧盯着白马和伍子胥,它见了白马这般扑腾不敢轻举妄动,蹲在隐蔽处伺机而动。
过了许久,白马已没了力气,伍子胥才得以拽住马缰,将白马制服了,他拖着马向前走,白马却始终顿在原地,他向前拽,白马就向后拉,缰绳勒得马鼻孔中殷处血来,伍子胥急于赶路,一气之下顺手将火把戳在马屁股之上,火把虽已熄灭,但火炭尚在,白马吃痛,轻叫一声,向前窜出几步,旋即停下,哀怨的看伍子胥,伍子胥想起白马曾三番两次的助自己逃离险境,起了怜悯之心,叹道:“你今日怎得这般不听使唤?”正说着,却见白马长嘶一声,疯了一般向自己冲来,他吃一惊,白马来的太快,他闪躲不及,匆忙将火把丢在地上,抽出宝剑时,白马却腾空而起,自他头顶越过,落下之时,一脚将正要偷袭伍子胥的恶狼踢翻在地。
恶狼痛叫一声,在地上翻滚两圈,迅速向白马扑上,白马惊叫着向后躲,恶狼咬住白马脖颈,硬生生在他脖颈处撕下一块皮毛来。恶狼见了血,兽性大发,更加凶了,纵身又向白马身上扑,伍子胥已快跑几步,放出一道激光向恶狼射去,恶狼有所察觉,不再理会白马,转身向伍子胥扑来,伍子胥发出的激光正好射在恶狼喉咙上,恶狼哀嚎一声,气绝而死,它临死之时前爪却也在伍子胥肩膀处挠了一道血痕。
白马受到惊吓,站在原地直喘粗气,脖颈伤处沥沥滴血,伍子胥走到白马身前,轻轻抚摸它几下,用宝剑在布卦上割下一条长布来,绕着马颈缠了一圈给它包伤口,尚未包住,马血已湿透了粗布。
伍子胥在原地生一堆火,剥下狼皮披在身上,又将狼肉烤熟,吃到再也吃不下,将余下的狼肉都包好了,放在身上,以备日后之用。他正要站起来,却听到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狼吼之声。他自地上捡起一根火把来,牵马便跑。
不时传来的狼嚎声由远及近,恐惧将伍子胥内心笼罩,狼嚎停止时,他能清晰听到风吹过草木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之声,他似乎能闻出空气里死亡的气息,他只顾牵着马跑,高大树木低垂下来的枝条打在他脸上身上,他也不觉疼痛,他早已麻木了从身体到内心,他只知道要活着跑到宋国,只要还活着,哪怕只是一具躯壳,就能报仇。
而他终于停止奔跑,因为一头灰狼挡在了面前,灰狼惧怕伍子胥手中火把,不敢向前,却也不肯离去,伍子胥试探着向前走出一步,那灰狼也倒退一步,始终与伍子胥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伍子胥将火把丢在一旁,伍子胥放出数百把飞剑斩向恶狼。
只见火星四射,飞剑居然破不开恶狼的鳞甲。而此时又有十几头恶狼围了上来。
于是伍子胥射出五个激光,击向五头恶狼,五头恶狼瞬间被击毙。
但此时伍子胥身上的激光能也用尽了。伍子胥只得仗剑挡在身前,他用侧眼余光发现身侧有一颗大树,于是小心向大树处移去,白马也跟随他走,他边退边将身旁的草木点燃,一群饿狼见了火,惊恐退出几步,伍子胥背倚大树,不用顾及身后,只注意身前动静即可。
其时,山中草木茂盛,盛夏时的草木大多油性极大遇火即噼啪燃起,不多时,大火已燃到伍子胥脚边,伍子胥将脚下枯草落叶尽数踢开,大火绕过他向一侧燃去,大火愈来愈烈,群狼缓缓向远处退开,却依旧围着他不肯离去,伍子胥焦急万分,若再过片刻大火蔓延开来,身周草木终究会熊熊燃起,自己势必葬身火海,而若离开大树,向其他方向逃,群狼定会一起扑上,却也是难逃一死。他进退两难之际,蓦地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倾盆而至,须臾间,身侧大火连同他手中火把尽被浇灭,群狼咆哮而至,伍子胥心思极其敏捷,转身向大树上爬去,白马长嘶一声,飞快向山下跑。
狼群扑到时,伍子胥才爬的不高,脚下一紧,鞋子被一头狼咬了去,那头狼方落下另一头狼又飞扑过来,血盆大口直咬他脚踝,此时伍子胥身上狼皮掉落,正蒙在那狼头顶上,那狼眼前一黑,撞在树上,伍子胥心急如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溜烟的上了树去,树木高大,狼爬不上去,几只狼在树下徘徊片刻,跑向山下追白马去了。
山上杂草丛生、乱石极多,白马跑了不远被树藤缠住,正在挣扎之时,一群饿狼已追了上来,它们将白马扑倒在地,争抢着啃咬着白马的骨肉。
伍子胥在树上听到白马的哀嘶,哀伤不已。群狼吃光了白马,又掉头回来将伍子胥所在的大树围住,它们在树下咆哮着,跳跃着,雨越下越大它们也越来越愤怒。伍子胥站在树杈上,雨水流进眼里也不敢眨一眨眼。过了一会,一头巨大的老狼低吟一声,群狼听到号令一般向它身旁聚集而去,老狼呢喃片刻,七八头狼从左右分向树后绕去,于此同时树前的八头狼已整齐的排成一队,当先一头趴在树下,他身后一头随即踩到它身上前爪紧紧抱住大树,第三头又踩着前两头上去,后面的便依次而上,它们竟是要搭成“狼梯”上树。老狼站在一旁双眼放出狡黠的黄光来。眼见得“狼梯”越搭越高,他连砍几剑,砍下身旁一颗胳膊来粗一人来长的树枝来,瞧准最上面一头狼头顶猛的砸下去。树枝砸中那狼头部,又将“狼梯”砸塌了,数只狼翻滚在地,被砸中头部的那只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站起来。
伍子胥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只觉背后生风,他情知不妙,急忙向一旁闪身,而脚下一滑,身子一晃,险些掉下树去,他尚未站稳,一头恶狼已自他身侧扑过去,落在了树杈上。它方才虽未扑倒伍子胥,后爪却正挠在他左臂伤处,伍子胥痛叫一声,手上却不慢分毫,当头一剑砍向那恶狼,恶狼向一旁一闪,却难逃厄运,左耳被利剑削下来,它痛叫一声,摔下树去了。此时,树后又有一头狼跃了上来,它一头向伍子胥扑来,伍子胥一剑迎上刺入它胸口,狼虽被刺死,向前之势却不减,巨大的身躯直向伍子胥压下来,伍子胥后退一步,脚下踏空,向树下摔去,他惊出一身冷汗来,左手拼命向上抓,竟侥幸抓住了一根树枝,此时,他手臂伤口又淋上雨水,疼的厉害,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树枝,雨水淋浇下,树枝滑的很,他左手打滑,索性将宝剑丢了,右手也抓在树枝上,他臂力极大,支撑着上了那根树枝,还未站稳,便听“咔嚓”一声脆响,树枝竟已折断,他身子剧烈晃动,却眼疾手快,抓住了上方更坚实的树枝,他到了粗大树杈上,方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那七八头狼绕到树后去欲从背后袭击伍子胥。
被伍子胥刺死的那只狼摔在地上时,群狼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舍弃了伍子胥不顾,纷纷扑向它尸体,将它撕扯成十几块,贪婪的吃起来。暴雨冲刷着血污,草地上登时红了一片。
那只被伍子胥砍下的狼耳也被饿狼吞吃了。群狼吃完那死狼后,还未吃饱,十余头狼竟不约而同的将那只少了左耳的狼围住,那狼伤处血流未止,激起了群狼的血性,它眼中流露出的微弱的祈求光芒被群狼熊熊的贪婪眼光遮掩住。它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抖动,是因为恐惧,无助,失望,还是因为冷!
狼之将死,其鸣也哀!伍子胥闻着空气中湿淋淋的血腥味,心惊肉跳之际不禁想,人与狼又有什么区别?为了一己私利,为了自己能苟且活着,不惜杀害同类;弱者,总是凶残者口中之肉。楚王娶子之妻,惧怕报复,又下令诛杀亲生骨肉,狼虽狠毒,却也未必如他那般六亲不认。
群狼正自争食,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传来,群狼惊惶之下一哄而散。
冷冷的雨水将伍子胥全身淋湿,他怕群狼去而复返,不敢下树,只得在树上强挨着雨淋。雨停之时,伍子胥已冷的瑟瑟发抖,雨后的冷风又吹过来,他抬头望着乌云散去后的天空,月亮冷苍苍的,不能给他一点温暖。他自怀中布包里取出狼肉来,吃了许多,方感觉到些暖意。
黑夜总是漫长难熬,伍子胥安静坐在树杈上,树叶上冰凉的雨水滴入他脖颈中他也全不察觉,要忍受无尽的痛苦,就必须令肢体麻木,因为前方,不知还有多少从未经受过的苦难。
他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成就大事者,须有超越常人的耐力,有时,只须坐等天亮,因为天亮了,就有了光明,而此时,天亮时,狼群也该歇了。
太阳微弱的光线终于穿透层层阻隔映射而来,又过了一日了。伍子胥精神一振,跳下大树,自地上捡起宝剑、鞋子和狼皮来,穿上鞋子,披上狼皮,快步向山下走去。
一农家小院外,一健壮男子正在劈柴。伍子胥下了山来时,他看了伍子胥一眼,见他身材魁梧,相貌出众,身上还披了一张狼皮,说道:“这山上有狼群,你是怎么在山上过夜的?”此时尚是大清早,大雨又是夜间下的,那人见伍子胥衣服湿透,便断定他是在山中过了一夜。
伍子胥看他一眼,并不答话。绕过他便走。伍子胥口中牙齿大异于常人,楚兵正在追杀他,他若开口说话,就会暴漏身份。倘若那男子去向楚兵告了密却是麻烦的很。
那男子又说道:“我是这山中猎户,常年打猎为生,你能在饿狼山上过上一夜且能全身而退,我佩服的很,请勇士到家中一叙。”
伍子胥驻足,自身上取下狼皮来说道:“我漂泊在外,衣裤湿透也没有干衣来换,你可有干衣吗?我愿用这张狼皮来换。”湿衣贴身,冷入肌肤,痛苦之极。
那男子方下手中的活,说道:“你快进屋来,将湿衣换下了吧。”说话时,偷眼看他腰上悬着的宝剑。
伍子胥和那男子到了房中,那男子去关院门,伍子胥警惕说道:“你关门作甚?”
男子笑道:“山中畜生多,我若不关门,它们会跑到了家中来偷鸡吃。”说着,紧紧关上大门。
伍子胥见院中果然有几只鸡在啄食,便没了疑心。这时,一名妇人领着一个小孩自房中走出来,她见了二人,说道:“傅朴,你怎么又乱带人到家里来了?”
傅朴说道:“他是我方结识的勇士,快杀鸡。”
那妇人闷闷不乐道:“我辛辛苦苦喂养了这几只鸡是给敬儿下蛋吃的,不是说杀便杀的,走敬儿,我们进屋去。”说着,拉着那小孩去了院西侧一间小屋。
傅朴强笑道:“妇道人家不听管教,勇士莫要见怪。”
伍子胥不想在院中久留,说道:“不必杀鸡了,我换好衣服就走。”
傅朴将伍子胥带到房中,给伍子胥拿了身衣服,说道:“勇士既然到了我家中我却不好好招待你,必定寝食难安,勇士在此稍等,我去给你杀鸡。”说完,不顾伍子胥劝告出了屋子。
伍子胥换好衣服,心想:我对他无恩无义,吃他家鸡却是无功受禄,我须悄悄走了。于是轻轻开了房门,将狼皮放在门口,好教傅朴容易看到。
他轻轻走到院中,却听那妇人的抱怨之声自厨房中传来:“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了,你要给他杀鸡?”
伍子胥心中暗叹:我来此一趟,却弄得人家夫妻不合。说着,又向院门处迈出一步。此时却离得厨房更近了,只听傅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妇道人家真不懂事,这人相貌奇特,口中牙齿是一整块,他便是楚王通缉的重犯伍子胥。”
那妇人吃了一惊,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死汉子,明知道这恶贼身份还引狼入室,你想让他连我们母子两个也一并害了吗。”
傅朴说道:“你说话小声点,莫要被他听到了。楚国中到处贴着告示,抓到伍子胥者赏以五万石粮食的重金,还封给大夫爵位,你看到他腰间那把剑了吗?那把宝剑价值千金,我们只要将他献给楚王,以后便不用过这样的穷苦日子了。”
那妇人喜道:“那你还在这里杀鸡做什么?快去取了你的弓箭射死他。”
伍子胥心惊:这妇人好狠毒。
傅朴说道:“伍子胥厉害的很,若被他察觉了我们不仅杀不了他,恐怕反而被他所杀,你依我的计策行事,等鸡炖得熟了,你便将我平日里用来迷惑虎狼的迷药混进鸡汤里给我们端去。”
那妇人说道:“你自己不吃却只要他自己吃,他会怀疑到的。”
傅朴说道:“我自然是要陪他吃的,你等我们倒下了,拿盆冷水将我浇醒,我们再将他杀了,取下他的人头来去见楚王。”
那妇人喜道:“那好,你快去陪他,莫要他起了疑心,我来杀鸡。”
母鸡大叫声中,傅朴开门出来,正见伍子胥对他怒目而视,他吃惊之下,伍子胥的宝剑已刺入他胸口,他痛叫一声,倒地而亡。伍子胥大骂着冲入厨房中,一把揪住那妇人头发,将她头颅摁在锅中,锅中水已滚沸,那妇人惨叫着张口求饶,沸水随即灌入她口中,伍子胥挥剑将她头颅砍下,扔在锅中,头颅在锅中上下起伏,须臾,一锅沸水已成血水。
伍子胥转身,见那小孩正自房外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看着他,那怨毒的眼神他竟不敢直视,他叹息一声向门外走去,小孩大叫一声,一头向伍子胥扑来,伍子胥伸手轻轻提起他,将他放入厨房中,关上房门转身去了。小孩自厨房中拿了把菜刀,开了门,奔跑着向伍子胥而去,伍子胥正在开院门,已听到背后风声,他回身,顺手夺过小孩手中菜刀扔在地上,将宝剑搭在小孩脖子上,却没有勇气砍下去,小孩眼中烧起的熊熊烈焰,他似曾相识,他心里一震,恍然大悟,那仇恨烈火,不正与自己心中时刻燃烧着的一样吗?这比刀还要锋利仇恨,竟然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他强自镇定冷冷道:“你怕吗?”
小孩说:“怕。”
伍子胥收起宝剑来,说道:“你记住我的模样了吗?”
小孩说:“记住了。”
伍子胥说道:“我叫伍子胥,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等你长大了有了力气才能找我报仇。”
小孩说:“伍子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伍子胥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关上门时才听到小孩的哭声。伍子胥顿感没落:一个孩童尚且如此坚强,竟不在仇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他杀人是必不得以,因为他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他不能落在楚兵手中,因为,身负重任。他本该将那孩童一并杀了,但他见到他那一刻,他的心却软了下来,那孩童像极了自己绝望而坚毅,无助而镇定,便如一头野兽,一心只想着吃仇人之肉,饮仇人之血。
此时宝剑不翼而飞在半空,这个宝剑颇具灵性,有危险时它会自动飞起示警。
“有危险。”警觉的伍子胥一把伍子胥握紧了宝剑,缓缓向后退出,他双目凌厉,紧紧盯着树丛。当白马自树丛中钻出来时,伍子胥惊喜交集,白马见了他也撒起欢来。
伍子胥牵起缰绳,沿山路向山上走。到了山深处时,一阵疾风吹来,火把蓦地熄灭,凉风呼啸而过,黑暗中树叶纷纷落下来,伍子胥心中陡升悲凉。白马受到惊吓一般,挣脱马缰,慌乱的围着伍子胥打起转来,任凭伍子胥怎么呵斥,白马也不肯停。
数丈远外,一头恶狼正双目放光,这恶狼不是一般的狼,狼身长满厚厚的鳞甲,很明显这恶狼是经过变异的妖狼。
恶狼紧紧盯着白马和伍子胥,它见了白马这般扑腾不敢轻举妄动,蹲在隐蔽处伺机而动。
过了许久,白马已没了力气,伍子胥才得以拽住马缰,将白马制服了,他拖着马向前走,白马却始终顿在原地,他向前拽,白马就向后拉,缰绳勒得马鼻孔中殷处血来,伍子胥急于赶路,一气之下顺手将火把戳在马屁股之上,火把虽已熄灭,但火炭尚在,白马吃痛,轻叫一声,向前窜出几步,旋即停下,哀怨的看伍子胥,伍子胥想起白马曾三番两次的助自己逃离险境,起了怜悯之心,叹道:“你今日怎得这般不听使唤?”正说着,却见白马长嘶一声,疯了一般向自己冲来,他吃一惊,白马来的太快,他闪躲不及,匆忙将火把丢在地上,抽出宝剑时,白马却腾空而起,自他头顶越过,落下之时,一脚将正要偷袭伍子胥的恶狼踢翻在地。
恶狼痛叫一声,在地上翻滚两圈,迅速向白马扑上,白马惊叫着向后躲,恶狼咬住白马脖颈,硬生生在他脖颈处撕下一块皮毛来。恶狼见了血,兽性大发,更加凶了,纵身又向白马身上扑,伍子胥已快跑几步,放出一道激光向恶狼射去,恶狼有所察觉,不再理会白马,转身向伍子胥扑来,伍子胥发出的激光正好射在恶狼喉咙上,恶狼哀嚎一声,气绝而死,它临死之时前爪却也在伍子胥肩膀处挠了一道血痕。
白马受到惊吓,站在原地直喘粗气,脖颈伤处沥沥滴血,伍子胥走到白马身前,轻轻抚摸它几下,用宝剑在布卦上割下一条长布来,绕着马颈缠了一圈给它包伤口,尚未包住,马血已湿透了粗布。
伍子胥在原地生一堆火,剥下狼皮披在身上,又将狼肉烤熟,吃到再也吃不下,将余下的狼肉都包好了,放在身上,以备日后之用。他正要站起来,却听到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狼吼之声。他自地上捡起一根火把来,牵马便跑。
不时传来的狼嚎声由远及近,恐惧将伍子胥内心笼罩,狼嚎停止时,他能清晰听到风吹过草木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之声,他似乎能闻出空气里死亡的气息,他只顾牵着马跑,高大树木低垂下来的枝条打在他脸上身上,他也不觉疼痛,他早已麻木了从身体到内心,他只知道要活着跑到宋国,只要还活着,哪怕只是一具躯壳,就能报仇。
而他终于停止奔跑,因为一头灰狼挡在了面前,灰狼惧怕伍子胥手中火把,不敢向前,却也不肯离去,伍子胥试探着向前走出一步,那灰狼也倒退一步,始终与伍子胥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伍子胥将火把丢在一旁,伍子胥放出数百把飞剑斩向恶狼。
只见火星四射,飞剑居然破不开恶狼的鳞甲。而此时又有十几头恶狼围了上来。
于是伍子胥射出五个激光,击向五头恶狼,五头恶狼瞬间被击毙。
但此时伍子胥身上的激光能也用尽了。伍子胥只得仗剑挡在身前,他用侧眼余光发现身侧有一颗大树,于是小心向大树处移去,白马也跟随他走,他边退边将身旁的草木点燃,一群饿狼见了火,惊恐退出几步,伍子胥背倚大树,不用顾及身后,只注意身前动静即可。
其时,山中草木茂盛,盛夏时的草木大多油性极大遇火即噼啪燃起,不多时,大火已燃到伍子胥脚边,伍子胥将脚下枯草落叶尽数踢开,大火绕过他向一侧燃去,大火愈来愈烈,群狼缓缓向远处退开,却依旧围着他不肯离去,伍子胥焦急万分,若再过片刻大火蔓延开来,身周草木终究会熊熊燃起,自己势必葬身火海,而若离开大树,向其他方向逃,群狼定会一起扑上,却也是难逃一死。他进退两难之际,蓦地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倾盆而至,须臾间,身侧大火连同他手中火把尽被浇灭,群狼咆哮而至,伍子胥心思极其敏捷,转身向大树上爬去,白马长嘶一声,飞快向山下跑。
狼群扑到时,伍子胥才爬的不高,脚下一紧,鞋子被一头狼咬了去,那头狼方落下另一头狼又飞扑过来,血盆大口直咬他脚踝,此时伍子胥身上狼皮掉落,正蒙在那狼头顶上,那狼眼前一黑,撞在树上,伍子胥心急如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溜烟的上了树去,树木高大,狼爬不上去,几只狼在树下徘徊片刻,跑向山下追白马去了。
山上杂草丛生、乱石极多,白马跑了不远被树藤缠住,正在挣扎之时,一群饿狼已追了上来,它们将白马扑倒在地,争抢着啃咬着白马的骨肉。
伍子胥在树上听到白马的哀嘶,哀伤不已。群狼吃光了白马,又掉头回来将伍子胥所在的大树围住,它们在树下咆哮着,跳跃着,雨越下越大它们也越来越愤怒。伍子胥站在树杈上,雨水流进眼里也不敢眨一眨眼。过了一会,一头巨大的老狼低吟一声,群狼听到号令一般向它身旁聚集而去,老狼呢喃片刻,七八头狼从左右分向树后绕去,于此同时树前的八头狼已整齐的排成一队,当先一头趴在树下,他身后一头随即踩到它身上前爪紧紧抱住大树,第三头又踩着前两头上去,后面的便依次而上,它们竟是要搭成“狼梯”上树。老狼站在一旁双眼放出狡黠的黄光来。眼见得“狼梯”越搭越高,他连砍几剑,砍下身旁一颗胳膊来粗一人来长的树枝来,瞧准最上面一头狼头顶猛的砸下去。树枝砸中那狼头部,又将“狼梯”砸塌了,数只狼翻滚在地,被砸中头部的那只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站起来。
伍子胥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只觉背后生风,他情知不妙,急忙向一旁闪身,而脚下一滑,身子一晃,险些掉下树去,他尚未站稳,一头恶狼已自他身侧扑过去,落在了树杈上。它方才虽未扑倒伍子胥,后爪却正挠在他左臂伤处,伍子胥痛叫一声,手上却不慢分毫,当头一剑砍向那恶狼,恶狼向一旁一闪,却难逃厄运,左耳被利剑削下来,它痛叫一声,摔下树去了。此时,树后又有一头狼跃了上来,它一头向伍子胥扑来,伍子胥一剑迎上刺入它胸口,狼虽被刺死,向前之势却不减,巨大的身躯直向伍子胥压下来,伍子胥后退一步,脚下踏空,向树下摔去,他惊出一身冷汗来,左手拼命向上抓,竟侥幸抓住了一根树枝,此时,他手臂伤口又淋上雨水,疼的厉害,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树枝,雨水淋浇下,树枝滑的很,他左手打滑,索性将宝剑丢了,右手也抓在树枝上,他臂力极大,支撑着上了那根树枝,还未站稳,便听“咔嚓”一声脆响,树枝竟已折断,他身子剧烈晃动,却眼疾手快,抓住了上方更坚实的树枝,他到了粗大树杈上,方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那七八头狼绕到树后去欲从背后袭击伍子胥。
被伍子胥刺死的那只狼摔在地上时,群狼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舍弃了伍子胥不顾,纷纷扑向它尸体,将它撕扯成十几块,贪婪的吃起来。暴雨冲刷着血污,草地上登时红了一片。
那只被伍子胥砍下的狼耳也被饿狼吞吃了。群狼吃完那死狼后,还未吃饱,十余头狼竟不约而同的将那只少了左耳的狼围住,那狼伤处血流未止,激起了群狼的血性,它眼中流露出的微弱的祈求光芒被群狼熊熊的贪婪眼光遮掩住。它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抖动,是因为恐惧,无助,失望,还是因为冷!
狼之将死,其鸣也哀!伍子胥闻着空气中湿淋淋的血腥味,心惊肉跳之际不禁想,人与狼又有什么区别?为了一己私利,为了自己能苟且活着,不惜杀害同类;弱者,总是凶残者口中之肉。楚王娶子之妻,惧怕报复,又下令诛杀亲生骨肉,狼虽狠毒,却也未必如他那般六亲不认。
群狼正自争食,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传来,群狼惊惶之下一哄而散。
冷冷的雨水将伍子胥全身淋湿,他怕群狼去而复返,不敢下树,只得在树上强挨着雨淋。雨停之时,伍子胥已冷的瑟瑟发抖,雨后的冷风又吹过来,他抬头望着乌云散去后的天空,月亮冷苍苍的,不能给他一点温暖。他自怀中布包里取出狼肉来,吃了许多,方感觉到些暖意。
黑夜总是漫长难熬,伍子胥安静坐在树杈上,树叶上冰凉的雨水滴入他脖颈中他也全不察觉,要忍受无尽的痛苦,就必须令肢体麻木,因为前方,不知还有多少从未经受过的苦难。
他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成就大事者,须有超越常人的耐力,有时,只须坐等天亮,因为天亮了,就有了光明,而此时,天亮时,狼群也该歇了。
太阳微弱的光线终于穿透层层阻隔映射而来,又过了一日了。伍子胥精神一振,跳下大树,自地上捡起宝剑、鞋子和狼皮来,穿上鞋子,披上狼皮,快步向山下走去。
一农家小院外,一健壮男子正在劈柴。伍子胥下了山来时,他看了伍子胥一眼,见他身材魁梧,相貌出众,身上还披了一张狼皮,说道:“这山上有狼群,你是怎么在山上过夜的?”此时尚是大清早,大雨又是夜间下的,那人见伍子胥衣服湿透,便断定他是在山中过了一夜。
伍子胥看他一眼,并不答话。绕过他便走。伍子胥口中牙齿大异于常人,楚兵正在追杀他,他若开口说话,就会暴漏身份。倘若那男子去向楚兵告了密却是麻烦的很。
那男子又说道:“我是这山中猎户,常年打猎为生,你能在饿狼山上过上一夜且能全身而退,我佩服的很,请勇士到家中一叙。”
伍子胥驻足,自身上取下狼皮来说道:“我漂泊在外,衣裤湿透也没有干衣来换,你可有干衣吗?我愿用这张狼皮来换。”湿衣贴身,冷入肌肤,痛苦之极。
那男子方下手中的活,说道:“你快进屋来,将湿衣换下了吧。”说话时,偷眼看他腰上悬着的宝剑。
伍子胥和那男子到了房中,那男子去关院门,伍子胥警惕说道:“你关门作甚?”
男子笑道:“山中畜生多,我若不关门,它们会跑到了家中来偷鸡吃。”说着,紧紧关上大门。
伍子胥见院中果然有几只鸡在啄食,便没了疑心。这时,一名妇人领着一个小孩自房中走出来,她见了二人,说道:“傅朴,你怎么又乱带人到家里来了?”
傅朴说道:“他是我方结识的勇士,快杀鸡。”
那妇人闷闷不乐道:“我辛辛苦苦喂养了这几只鸡是给敬儿下蛋吃的,不是说杀便杀的,走敬儿,我们进屋去。”说着,拉着那小孩去了院西侧一间小屋。
傅朴强笑道:“妇道人家不听管教,勇士莫要见怪。”
伍子胥不想在院中久留,说道:“不必杀鸡了,我换好衣服就走。”
傅朴将伍子胥带到房中,给伍子胥拿了身衣服,说道:“勇士既然到了我家中我却不好好招待你,必定寝食难安,勇士在此稍等,我去给你杀鸡。”说完,不顾伍子胥劝告出了屋子。
伍子胥换好衣服,心想:我对他无恩无义,吃他家鸡却是无功受禄,我须悄悄走了。于是轻轻开了房门,将狼皮放在门口,好教傅朴容易看到。
他轻轻走到院中,却听那妇人的抱怨之声自厨房中传来:“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了,你要给他杀鸡?”
伍子胥心中暗叹:我来此一趟,却弄得人家夫妻不合。说着,又向院门处迈出一步。此时却离得厨房更近了,只听傅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妇道人家真不懂事,这人相貌奇特,口中牙齿是一整块,他便是楚王通缉的重犯伍子胥。”
那妇人吃了一惊,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死汉子,明知道这恶贼身份还引狼入室,你想让他连我们母子两个也一并害了吗。”
傅朴说道:“你说话小声点,莫要被他听到了。楚国中到处贴着告示,抓到伍子胥者赏以五万石粮食的重金,还封给大夫爵位,你看到他腰间那把剑了吗?那把宝剑价值千金,我们只要将他献给楚王,以后便不用过这样的穷苦日子了。”
那妇人喜道:“那你还在这里杀鸡做什么?快去取了你的弓箭射死他。”
伍子胥心惊:这妇人好狠毒。
傅朴说道:“伍子胥厉害的很,若被他察觉了我们不仅杀不了他,恐怕反而被他所杀,你依我的计策行事,等鸡炖得熟了,你便将我平日里用来迷惑虎狼的迷药混进鸡汤里给我们端去。”
那妇人说道:“你自己不吃却只要他自己吃,他会怀疑到的。”
傅朴说道:“我自然是要陪他吃的,你等我们倒下了,拿盆冷水将我浇醒,我们再将他杀了,取下他的人头来去见楚王。”
那妇人喜道:“那好,你快去陪他,莫要他起了疑心,我来杀鸡。”
母鸡大叫声中,傅朴开门出来,正见伍子胥对他怒目而视,他吃惊之下,伍子胥的宝剑已刺入他胸口,他痛叫一声,倒地而亡。伍子胥大骂着冲入厨房中,一把揪住那妇人头发,将她头颅摁在锅中,锅中水已滚沸,那妇人惨叫着张口求饶,沸水随即灌入她口中,伍子胥挥剑将她头颅砍下,扔在锅中,头颅在锅中上下起伏,须臾,一锅沸水已成血水。
伍子胥转身,见那小孩正自房外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看着他,那怨毒的眼神他竟不敢直视,他叹息一声向门外走去,小孩大叫一声,一头向伍子胥扑来,伍子胥伸手轻轻提起他,将他放入厨房中,关上房门转身去了。小孩自厨房中拿了把菜刀,开了门,奔跑着向伍子胥而去,伍子胥正在开院门,已听到背后风声,他回身,顺手夺过小孩手中菜刀扔在地上,将宝剑搭在小孩脖子上,却没有勇气砍下去,小孩眼中烧起的熊熊烈焰,他似曾相识,他心里一震,恍然大悟,那仇恨烈火,不正与自己心中时刻燃烧着的一样吗?这比刀还要锋利仇恨,竟然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他强自镇定冷冷道:“你怕吗?”
小孩说:“怕。”
伍子胥收起宝剑来,说道:“你记住我的模样了吗?”
小孩说:“记住了。”
伍子胥说道:“我叫伍子胥,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等你长大了有了力气才能找我报仇。”
小孩说:“伍子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伍子胥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关上门时才听到小孩的哭声。伍子胥顿感没落:一个孩童尚且如此坚强,竟不在仇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他杀人是必不得以,因为他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他不能落在楚兵手中,因为,身负重任。他本该将那孩童一并杀了,但他见到他那一刻,他的心却软了下来,那孩童像极了自己绝望而坚毅,无助而镇定,便如一头野兽,一心只想着吃仇人之肉,饮仇人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