⑨奶爸与纷争
上大学的时候，鹏洛克混的就是号称最没存在感和最好混的社团志愿者服务社。想想吧，部门活动和温柔的前辈大姐姐出去帮助孤寡老人增加好感度，空闲时也可以在后辈小学妹的面前夸耀，多有范？
然后他发现想多了。
直到大四毕业，他还是小师妹眼里的老前辈，小区老奶奶眼里的好孩子，人妻学姐眼里的好后辈
“阿嚏！”鹏洛克揉了揉鼻子，暗自惊讶在燃烧着壁炉的温暖房间里自己也会被寒意袭击。不算大的房间里，砖砌壁炉内火焰播撒着暖意，炉前简陋的木桌上放置着两个木盘，半个沙漏时之前，难得的胡椒烤肉排代替了冷硬的黑面包放置在木盘中，现在只剩下佐餐的蔬菜。几个衣着朴素的孩子正抱膝坐在地板上，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讲故事。
这些孩子都是“欢笑之眼”孤儿院收留的孤儿，这次鹏洛克与奇蒂拉的目的地就是这所孤儿院，类似的孤儿院在周围也分布着几所。冬堡城欢笑面具教会的成员大部分是翻山越岭的游荡者，四处奔忙的游商，还有一部分人在冬堡城中有自己的产业，十多年前，为了响应那个不靠谱的神祗“为孤儿带去欢笑与幸福”的谕示，一位年长酒商捐出了一间老宅作为孤儿院的选址，下城区的酒馆老板们响应着建起了孤儿院。十多年过去了，教会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小小的孤儿院却一直有人照顾，规模也越来越大。每十天内，渥利达马拉的信徒和热心人们就会聚集在“欢乐之眼”，遵循神谕为孤儿们带去温暖。被奇蒂拉邀请的莱昂纳朵和鹏洛克是这里的常客。
“鹏洛克先生。”一只有些瘦弱，但是干净的小手伸到鹏洛克面前，“法师先生们都是怎么施法的？”这个有着大大的棕色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叫纳塔。
鹏洛克和奇蒂拉分配在同一组，造访了这所小小的孤儿院。奇蒂拉在后厨露了一手，给孩子们做了一顿美餐。饭后的小鬼头们凑到了鹏洛克身边。在他们眼里“亲切的大哥哥”一卷长袍，不讲究的坐在了地板上给孩子们讲故事。
莱昂纳朵法师也来过一次，然后给鹏洛克传达了上层的授意“对孩子们进行基础的教育”。鹏洛克思前想后没想到什么内幕，甚至觉得有些自由的不可思议：讲课内容不限定，但是希望鹏洛克学徒以法术教育为核心，成果与他的法师资格认定挂钩或许是法师学院上层对这些孩子的素养不抱什么希望吧。根据某些研究，受教育程度越高的儿童，能够沟通魔网的可能性就越高。说到底，魔法就是认知世界的另一种方式。
“大部分法师冥想以沟通魔网，然后才能施法。”鹏洛克已经放下了御寒的兜帽，奇蒂拉的毛皮披风也挂在门后衣钩上。“当然有些厉害的法师，他们可以不通过魔网施法。”
“魔网？”大多数孩子都眨着眼迷茫。
“我知道我知道！之前莱昂纳朵姐姐讲过的！”一个看上去很精灵的小男孩转动着眼球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个叫做黄金的文明，嗯，他们创造了魔网，通过魔网来约束法力与元素，魔网就像一张纸，法师先生们就是用这张纸来施法的！还有，还有”小男孩卡壳了。
“咒语和手势，还有那些看上去很恶心的施法材料。通过那些在你们眼里奇奇怪怪的东西，沟通魔网这张纸的法师们可以一夜之间盖起坚固的城楼，也可以和危险的动物做朋友。”鹏洛克有些惊讶，距离莱昂纳朵上次造访欢乐之眼貌似有段时间了。“科特你的记忆力不错，说不定有成为法师的潜质呢。”
“真的？那我就能给小拉齐变戏法了！”男孩很雀跃。
“如果目标只是变戏法，法师学院估计不会收你做学徒。”学徒开了个玩笑，“或许成为一名吟游诗人更适合你？不过我没看出来科特你还有音乐天赋。”小玩笑成功的引起了孩子们的笑声，男孩涨红了脸。鹏洛克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安慰道“这只是个玩笑。”
“哎那么法师能做什么呢？或者说，法师先生们能做的事情，和术士还有吟游诗人有什么不一样吗？”纳塔身旁一个灰绿色眼睛的小女孩举手提问道。
“如果说变戏法，我们或许不如吟游诗人”鹏洛克左手食指立起，一枚光亮的银币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指尖，然后翻转着落进右手掌心，再抛回左手。随着鹏洛克同样灵巧的双手的动作，银币在双掌之间的空隙飞舞，数量越变越多，孩子们的嘴也越张越大。鹏洛克一合掌，将所有的银币幻象合在掌心，张开的双掌中露出的却是一枚金币。“但是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更多。如果说，战士们的武器是长剑与大刀，吟游诗人的武器是他们的竖琴和歌喉，而我们法师的武器就是魔法吗？不。”
鹏洛克将金币向上一抛，孩子们惊讶地追随金币的目光中，金币爆散成一团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下落着，描绘着八颗明星环绕一颗白树的法师学院徽章，然后变成一张微笑的脸。看着喝彩的孩子们，鹏洛克微微一笑，那枚银币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迎接着孩子们的欢呼。
“法师的武器，是思考。会受伤，言语会阻碍，刀剑会生锈，魔法也并非万能的有的地方被称作死魔区，在那里一切魔法都不能使用。”看到孩子们的目光转向了自己，鹏洛克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充满亲和力的温暖笑容，“而我们的头脑则是最可靠的武器。我们用头脑来解决蛮力和魔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成为一名法师，最重要的工具就是你的头脑，对世界的一切冷静的思考吧。”学徒结束了自己的小小戏法，虽然他这段话只是即兴而发，相信这些若有所思的可造之材可以从中体会到一些不同的东西吧。
话说回来硬币戏法和思考有直接关系吗？
“鹏洛克你又在宣扬你们法师的那套理论了。”端着两个木杯走来的奇蒂拉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只是第三次来的鹏洛克凭借富有亲和力的邻家大哥哥气质在一帮小萝莉小正太那里加了一大截的分，声望直逼她这个已经第六次造访孤儿院，和孩子们混熟了的“大姐姐”。
“明明你自己就是个学徒吧？”奇蒂拉递给鹏洛克温热的木杯，里面盛着度数很低的甜果酒。“那又怎么样呢？思考的益处可以伴随一个人终生。”学徒轻轻抿了一口酒，让甜香味与几乎微不可闻的刺激口感在舌尖萦绕。“多动动脑子，没坏处。毕竟脑子长在人身上，就是要用的。”
奇蒂拉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法师学徒大人，这些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她在孩子们视线的死角处和鹏洛克轻轻碰了碰杯，“你可真是讨孩子喜欢，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哥哥诶？你的表情怎么回事？”
被哥哥卡无意间击中的鹏洛克脸色纠结，虽然一个年纪肯定比自己大的御姐发哥哥卡杀伤力不算强，但是深植于记忆之中的惨痛经历还是
“我没问题。”鹏洛克抱着酒杯好整以暇的斜眼，“总是这么没话找话，其实你是想问莱昂纳朵法师的近况吧？”
奇蒂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很有几分掩饰的味道。
“恋爱中的女人啊”拉出一个长音，鹏洛克把手中的甜酒一饮而尽，朝奇蒂拉挤挤眼“总是伴随智商下降等等并发症。”
“奇蒂拉女士，莱昂纳朵的履历相信你是知道的。这种无谓的担心可不像你的风格。”
莱昂纳朵·冯·芬奇，幼年开始接受魔法启蒙教育，早早进入冬堡学院，同年法师等级达到六级，两年后成为七级法师，获得准导师资格，和她级别相同的法师们年龄大多已经三十岁往上，相比许多一辈子卡在魔网第三环或者第五环无法寸进的悲哀者，莱昂纳朵的成就如明星般耀眼。
“相比我这个现在堪堪能接触第三环魔网的学徒，莱昂纳朵法师晋级几乎不用怀疑。”鹏洛克拿起旁边的陶壶给自己倒满酒，“免试晋级的呼声也很高。”
“能够接触第三层魔网的已经可以在北域行省作为正式法师登记了吧。”奇蒂拉回忆了一下那些漏洞百出的条条款款，“在南部玫瑰行省也能找到不错的资助者。”
“前提是他们能消除对我年龄的偏见。”鹏洛克无奈的抿了一口酒。
一般来说，被贵族所青睐的学徒年龄不会很大，报酬也令人满意。二十岁不到就可以接触第四层魔网的精英们在贵族的眼里升值空间堪比精金白银，随着成长逐渐苏醒血脉力量的术士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惜像是鹏洛克这样年纪过了二十岁，接触魔网又不深不浅的中流，偏偏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属于异界版的老大难。一般情况下，这些学徒会被视为潜力耗尽的残次品，只有一些破落贵族为了保持所谓“贵族的颜面”才会雇佣他们作为家族的魔法顾问。
“至少我还没有被木乃伊吃掉，或者被死灵学派当成素材。”鹏洛克笑眯眯的逗弄着在腿边求抱抱的小女孩，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小索拉，怎么了？”
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女孩举着小手，咯咯笑着蹂躏学徒的半长发。“把，把把抱抱”学徒费了点劲才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这孩子，还是你亲自送进来的。”奇蒂拉也凑上来逗着小女孩，“寒季刚开始的时候，那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怎么突然开始回忆杀了？鹏洛克微微有点警觉，奇蒂拉的招揽之意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姑息，正面招揽行不通的话接下来的应该就是感情牌了。
“啊啊，是呢，然后我就被你灌醉了。”鹏洛克翻了个白眼。寒季开始才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少年，接受了准导师的任务之后踌躇满志的想要好好表现，结果被一个无节操的大姐姐灌倒横着送到了酒吧的二楼。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节操奇蒂拉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在向莱昂纳朵求婚
“当时貌似冲击很大啊”奇蒂拉怀念的回忆着。
“这和小索拉有什么关系不如说除了时间和你的记忆完全不搭边才对。”鹏洛克撇嘴。左手在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黄铜质地烟斗。“说起来你们想做什么其实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我只是个代理人，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必然还有其他人能够代替。”
鹏洛克咬着烟斗噗咻吹了一口气，从代替烟锅的三根细管里冒出的不是烟雾，而是五颜六色的绚丽泡沫，二十岁多的年青人舒服的靠进椅背，逗弄着怀里的幼女，一副含饴弄孙老人家的造型。
鹏洛克的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如非必要，自己不愿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的时间。
“我并不反对你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女性之间的爱情有点不太对劲，不过欢愉之神也没有反对不是么？”鹏洛克吹出一个泡泡，笑眯眯的看着小索拉挥动着小手扑打闪烁着奇妙光辉的空心球。
眼前的青年翘起嘴角，眼角弯弯。奇蒂拉被迷幻泡泡下映出的那张平常的脸庞似乎摄住了心神，本来还有一点的招募之意也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我的父亲，曾经动过培养你的念头。”奇蒂拉放弃什么似地叹了口气，不经意的踢爆了个内幕，然后充满成就感的看着鹏洛克脸上的表情滚屏播出。
惊讶，扭曲，纠结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懊悔，放过了一次机会，鹏洛克脸上可谓精彩万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没毕业的法师学徒。”自知之明这种东西，鹏洛克不缺。
“没毕业的学徒从来不缺，我的父亲更看重你的潜力。一个二十岁左右，少年老成，博学多闻的年轻人如果培养成我的管家的话会是不错的助力前提是你足够忠诚。”奇蒂拉有些失望。
好吧，我该说感谢应试教育的全才培养嘛？
“我该说多谢抬爱，还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或者是别的什么？”鹏洛克有些混乱。貌似主角的标准崛起路线被自己毫无察觉错过了，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微笑？
开玩笑的。即使只有二十岁不到，即使只来到冬堡城短短数月，鹏洛克依然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冬堡城中涌动的黑暗。明面上虽然毫无迹象，但是法师塔内的明争暗斗已经令敏锐的鹏洛克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冬堡城的安定绝非公告所述一般毫无破绽。冬堡城的圈子很乱水很深深到将每一个企图窥探其内部的存在都染上暗色。这个文明远不如地球发达的世界，暗面的存在并非无法察觉。
将自己投身于黑暗与血腥的漩涡之中，邂逅几个红颜知己，掀起血雨腥风然后“大吼苍天何以如此对我”，顺应剧情的走上一条组建佣兵团的恶俗低俗三俗的逆天之路？
敢这么写的都是逗比加中二，以上。
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童年美满，少年完美的人都不会选择那种路子好吧。
“我还是觉得学院不错，能学到不少东西。”
“结果你到现在说话都有奇怪的口音？”奇蒂拉不相信的瞥了鹏洛克一眼。“咯咯，奇怪，爸爸，奇怪”小索拉欢快的笑着。小女孩每次见到鹏洛克都会很开心的粘着他，外人看上去就是一对血统迥异却亲密无间的真正父女。
“乖，去找米丽拉阿姨吧。”鹏洛克把小索拉放在地下，目送着她歪歪扭扭的走过拐角，然后回身面向把胳膊肘支在桌上，眉头有些紧的奇蒂拉。“生意上遇到了问题？城卫兵不会有胆子对黄旗下手吧。”
“难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奇蒂拉嘴角向下一弯，做了个丧气的鬼脸。“城卫队的蓝皮崽子们刚刚推平了那个老兽人的酒吧，但那是他自找的，和我父亲没有关系。”
“自找的？啊”鹏洛克一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月亮糖、斯库麻、妖精之泪、金果汁、“钻石露西”
魔法文明的兴盛带来了炼金学，化学，植物学，以及范围有限的机械学科爆炸式发展，也带来了腐蚀人类身体与精神的药物与奢华糜烂。
从沼泽植物中提炼出的魔鬼，炼金实验意外解封的幽灵，毒害人类精神与身体的恶魔潜伏在奢侈与享受的阴影下，披着“活跃思维”“提升精神”的外皮。
最欢迎它们的人群，除了醉心予享受的奢靡者外，就是每天进行高强度脑力活动的法师。亲近自然的德鲁伊，苦修己身的牧师，以自身血统自傲的术士，对这些毒药表示不屑，唯有将法术力量钻研到极致的法师们将这些毒物饮下，以自身的神智与健康来交换未知的秘密。
这些在冬堡城内几乎半公开出售的药品，源头或多或少的都可以和这些拿着灰色收入的酒馆产生一点联系，不过例外就是老拉顿的“黄旗帜”，老拉顿曾经亲手把两个虎人药贩子丢出门外，定下“黄旗帜里不卖药”的规矩。
“罗思拉用那个被金果汁泡昏的脑袋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奇蒂拉左手无意识抚摸着右手的关节，“他和巨龙海岸的人搞上了虽然他倒台了，但是那些海盗没走。”
鹏洛克有些不适应的皱了皱眉，在之前的交易中，他刻意让自己远离奇蒂拉和她的父亲羽翼下的黑暗。虽然与奇蒂拉私交不错，但他对“黄旗帜”的内情不关注，不多问，只是作为一个传话人，涉世未深的少年凭着良知尽力不去涉足所谓的黑暗，更多像是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
如果不可避免的要进入这种世界，那就尽可能的在浅水区行动吧。
少年有些幼稚的想着。
奇蒂拉露出的线索令少年有些无法接受事实上，他与这个世界依然格格不入。
“说说大海吧，奇蒂拉，抛开那些海盗。东海岸的酒糟烧鱼据说是一道美餐。”
不得不说，鹏洛克转移话题的能力糟糕透了。奇蒂拉鄙视的眼神就是证据。
“好吧，独善其身的鹏洛克”奇蒂拉带着点郁闷的瞄了他一眼。“哪怕作为一个朋友？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学徒嘴角泛起苦笑。“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你觉得自己游离在外？或者你害怕变成城头那些挂着的冻肉？”奇蒂拉复杂的眼神扫视着鹏洛克，学徒只是苦笑着摇头。
“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曾经少年的老爹曾经在醉酒之后斜着醉眼对他说过。少年成为青年后也从未放下。
“你可真是唉，算了。”奇蒂拉惋惜的摇头。“说起来，上次对我提的建议收到了不错的反响，你对酒水提出的改进也很有见地。”
貌似最近一段时间可以好过点了
鹏洛克的节操保卫战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了对甜酒的探讨。
然后他发现想多了。
直到大四毕业，他还是小师妹眼里的老前辈，小区老奶奶眼里的好孩子，人妻学姐眼里的好后辈
“阿嚏！”鹏洛克揉了揉鼻子，暗自惊讶在燃烧着壁炉的温暖房间里自己也会被寒意袭击。不算大的房间里，砖砌壁炉内火焰播撒着暖意，炉前简陋的木桌上放置着两个木盘，半个沙漏时之前，难得的胡椒烤肉排代替了冷硬的黑面包放置在木盘中，现在只剩下佐餐的蔬菜。几个衣着朴素的孩子正抱膝坐在地板上，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讲故事。
这些孩子都是“欢笑之眼”孤儿院收留的孤儿，这次鹏洛克与奇蒂拉的目的地就是这所孤儿院，类似的孤儿院在周围也分布着几所。冬堡城欢笑面具教会的成员大部分是翻山越岭的游荡者，四处奔忙的游商，还有一部分人在冬堡城中有自己的产业，十多年前，为了响应那个不靠谱的神祗“为孤儿带去欢笑与幸福”的谕示，一位年长酒商捐出了一间老宅作为孤儿院的选址，下城区的酒馆老板们响应着建起了孤儿院。十多年过去了，教会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小小的孤儿院却一直有人照顾，规模也越来越大。每十天内，渥利达马拉的信徒和热心人们就会聚集在“欢乐之眼”，遵循神谕为孤儿们带去温暖。被奇蒂拉邀请的莱昂纳朵和鹏洛克是这里的常客。
“鹏洛克先生。”一只有些瘦弱，但是干净的小手伸到鹏洛克面前，“法师先生们都是怎么施法的？”这个有着大大的棕色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叫纳塔。
鹏洛克和奇蒂拉分配在同一组，造访了这所小小的孤儿院。奇蒂拉在后厨露了一手，给孩子们做了一顿美餐。饭后的小鬼头们凑到了鹏洛克身边。在他们眼里“亲切的大哥哥”一卷长袍，不讲究的坐在了地板上给孩子们讲故事。
莱昂纳朵法师也来过一次，然后给鹏洛克传达了上层的授意“对孩子们进行基础的教育”。鹏洛克思前想后没想到什么内幕，甚至觉得有些自由的不可思议：讲课内容不限定，但是希望鹏洛克学徒以法术教育为核心，成果与他的法师资格认定挂钩或许是法师学院上层对这些孩子的素养不抱什么希望吧。根据某些研究，受教育程度越高的儿童，能够沟通魔网的可能性就越高。说到底，魔法就是认知世界的另一种方式。
“大部分法师冥想以沟通魔网，然后才能施法。”鹏洛克已经放下了御寒的兜帽，奇蒂拉的毛皮披风也挂在门后衣钩上。“当然有些厉害的法师，他们可以不通过魔网施法。”
“魔网？”大多数孩子都眨着眼迷茫。
“我知道我知道！之前莱昂纳朵姐姐讲过的！”一个看上去很精灵的小男孩转动着眼球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个叫做黄金的文明，嗯，他们创造了魔网，通过魔网来约束法力与元素，魔网就像一张纸，法师先生们就是用这张纸来施法的！还有，还有”小男孩卡壳了。
“咒语和手势，还有那些看上去很恶心的施法材料。通过那些在你们眼里奇奇怪怪的东西，沟通魔网这张纸的法师们可以一夜之间盖起坚固的城楼，也可以和危险的动物做朋友。”鹏洛克有些惊讶，距离莱昂纳朵上次造访欢乐之眼貌似有段时间了。“科特你的记忆力不错，说不定有成为法师的潜质呢。”
“真的？那我就能给小拉齐变戏法了！”男孩很雀跃。
“如果目标只是变戏法，法师学院估计不会收你做学徒。”学徒开了个玩笑，“或许成为一名吟游诗人更适合你？不过我没看出来科特你还有音乐天赋。”小玩笑成功的引起了孩子们的笑声，男孩涨红了脸。鹏洛克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安慰道“这只是个玩笑。”
“哎那么法师能做什么呢？或者说，法师先生们能做的事情，和术士还有吟游诗人有什么不一样吗？”纳塔身旁一个灰绿色眼睛的小女孩举手提问道。
“如果说变戏法，我们或许不如吟游诗人”鹏洛克左手食指立起，一枚光亮的银币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指尖，然后翻转着落进右手掌心，再抛回左手。随着鹏洛克同样灵巧的双手的动作，银币在双掌之间的空隙飞舞，数量越变越多，孩子们的嘴也越张越大。鹏洛克一合掌，将所有的银币幻象合在掌心，张开的双掌中露出的却是一枚金币。“但是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更多。如果说，战士们的武器是长剑与大刀，吟游诗人的武器是他们的竖琴和歌喉，而我们法师的武器就是魔法吗？不。”
鹏洛克将金币向上一抛，孩子们惊讶地追随金币的目光中，金币爆散成一团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下落着，描绘着八颗明星环绕一颗白树的法师学院徽章，然后变成一张微笑的脸。看着喝彩的孩子们，鹏洛克微微一笑，那枚银币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迎接着孩子们的欢呼。
“法师的武器，是思考。会受伤，言语会阻碍，刀剑会生锈，魔法也并非万能的有的地方被称作死魔区，在那里一切魔法都不能使用。”看到孩子们的目光转向了自己，鹏洛克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充满亲和力的温暖笑容，“而我们的头脑则是最可靠的武器。我们用头脑来解决蛮力和魔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成为一名法师，最重要的工具就是你的头脑，对世界的一切冷静的思考吧。”学徒结束了自己的小小戏法，虽然他这段话只是即兴而发，相信这些若有所思的可造之材可以从中体会到一些不同的东西吧。
话说回来硬币戏法和思考有直接关系吗？
“鹏洛克你又在宣扬你们法师的那套理论了。”端着两个木杯走来的奇蒂拉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只是第三次来的鹏洛克凭借富有亲和力的邻家大哥哥气质在一帮小萝莉小正太那里加了一大截的分，声望直逼她这个已经第六次造访孤儿院，和孩子们混熟了的“大姐姐”。
“明明你自己就是个学徒吧？”奇蒂拉递给鹏洛克温热的木杯，里面盛着度数很低的甜果酒。“那又怎么样呢？思考的益处可以伴随一个人终生。”学徒轻轻抿了一口酒，让甜香味与几乎微不可闻的刺激口感在舌尖萦绕。“多动动脑子，没坏处。毕竟脑子长在人身上，就是要用的。”
奇蒂拉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法师学徒大人，这些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她在孩子们视线的死角处和鹏洛克轻轻碰了碰杯，“你可真是讨孩子喜欢，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哥哥诶？你的表情怎么回事？”
被哥哥卡无意间击中的鹏洛克脸色纠结，虽然一个年纪肯定比自己大的御姐发哥哥卡杀伤力不算强，但是深植于记忆之中的惨痛经历还是
“我没问题。”鹏洛克抱着酒杯好整以暇的斜眼，“总是这么没话找话，其实你是想问莱昂纳朵法师的近况吧？”
奇蒂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很有几分掩饰的味道。
“恋爱中的女人啊”拉出一个长音，鹏洛克把手中的甜酒一饮而尽，朝奇蒂拉挤挤眼“总是伴随智商下降等等并发症。”
“奇蒂拉女士，莱昂纳朵的履历相信你是知道的。这种无谓的担心可不像你的风格。”
莱昂纳朵·冯·芬奇，幼年开始接受魔法启蒙教育，早早进入冬堡学院，同年法师等级达到六级，两年后成为七级法师，获得准导师资格，和她级别相同的法师们年龄大多已经三十岁往上，相比许多一辈子卡在魔网第三环或者第五环无法寸进的悲哀者，莱昂纳朵的成就如明星般耀眼。
“相比我这个现在堪堪能接触第三环魔网的学徒，莱昂纳朵法师晋级几乎不用怀疑。”鹏洛克拿起旁边的陶壶给自己倒满酒，“免试晋级的呼声也很高。”
“能够接触第三层魔网的已经可以在北域行省作为正式法师登记了吧。”奇蒂拉回忆了一下那些漏洞百出的条条款款，“在南部玫瑰行省也能找到不错的资助者。”
“前提是他们能消除对我年龄的偏见。”鹏洛克无奈的抿了一口酒。
一般来说，被贵族所青睐的学徒年龄不会很大，报酬也令人满意。二十岁不到就可以接触第四层魔网的精英们在贵族的眼里升值空间堪比精金白银，随着成长逐渐苏醒血脉力量的术士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惜像是鹏洛克这样年纪过了二十岁，接触魔网又不深不浅的中流，偏偏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属于异界版的老大难。一般情况下，这些学徒会被视为潜力耗尽的残次品，只有一些破落贵族为了保持所谓“贵族的颜面”才会雇佣他们作为家族的魔法顾问。
“至少我还没有被木乃伊吃掉，或者被死灵学派当成素材。”鹏洛克笑眯眯的逗弄着在腿边求抱抱的小女孩，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小索拉，怎么了？”
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女孩举着小手，咯咯笑着蹂躏学徒的半长发。“把，把把抱抱”学徒费了点劲才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这孩子，还是你亲自送进来的。”奇蒂拉也凑上来逗着小女孩，“寒季刚开始的时候，那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怎么突然开始回忆杀了？鹏洛克微微有点警觉，奇蒂拉的招揽之意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姑息，正面招揽行不通的话接下来的应该就是感情牌了。
“啊啊，是呢，然后我就被你灌醉了。”鹏洛克翻了个白眼。寒季开始才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少年，接受了准导师的任务之后踌躇满志的想要好好表现，结果被一个无节操的大姐姐灌倒横着送到了酒吧的二楼。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节操奇蒂拉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在向莱昂纳朵求婚
“当时貌似冲击很大啊”奇蒂拉怀念的回忆着。
“这和小索拉有什么关系不如说除了时间和你的记忆完全不搭边才对。”鹏洛克撇嘴。左手在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黄铜质地烟斗。“说起来你们想做什么其实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我只是个代理人，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必然还有其他人能够代替。”
鹏洛克咬着烟斗噗咻吹了一口气，从代替烟锅的三根细管里冒出的不是烟雾，而是五颜六色的绚丽泡沫，二十岁多的年青人舒服的靠进椅背，逗弄着怀里的幼女，一副含饴弄孙老人家的造型。
鹏洛克的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如非必要，自己不愿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的时间。
“我并不反对你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女性之间的爱情有点不太对劲，不过欢愉之神也没有反对不是么？”鹏洛克吹出一个泡泡，笑眯眯的看着小索拉挥动着小手扑打闪烁着奇妙光辉的空心球。
眼前的青年翘起嘴角，眼角弯弯。奇蒂拉被迷幻泡泡下映出的那张平常的脸庞似乎摄住了心神，本来还有一点的招募之意也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我的父亲，曾经动过培养你的念头。”奇蒂拉放弃什么似地叹了口气，不经意的踢爆了个内幕，然后充满成就感的看着鹏洛克脸上的表情滚屏播出。
惊讶，扭曲，纠结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懊悔，放过了一次机会，鹏洛克脸上可谓精彩万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没毕业的法师学徒。”自知之明这种东西，鹏洛克不缺。
“没毕业的学徒从来不缺，我的父亲更看重你的潜力。一个二十岁左右，少年老成，博学多闻的年轻人如果培养成我的管家的话会是不错的助力前提是你足够忠诚。”奇蒂拉有些失望。
好吧，我该说感谢应试教育的全才培养嘛？
“我该说多谢抬爱，还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或者是别的什么？”鹏洛克有些混乱。貌似主角的标准崛起路线被自己毫无察觉错过了，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微笑？
开玩笑的。即使只有二十岁不到，即使只来到冬堡城短短数月，鹏洛克依然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冬堡城中涌动的黑暗。明面上虽然毫无迹象，但是法师塔内的明争暗斗已经令敏锐的鹏洛克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冬堡城的安定绝非公告所述一般毫无破绽。冬堡城的圈子很乱水很深深到将每一个企图窥探其内部的存在都染上暗色。这个文明远不如地球发达的世界，暗面的存在并非无法察觉。
将自己投身于黑暗与血腥的漩涡之中，邂逅几个红颜知己，掀起血雨腥风然后“大吼苍天何以如此对我”，顺应剧情的走上一条组建佣兵团的恶俗低俗三俗的逆天之路？
敢这么写的都是逗比加中二，以上。
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童年美满，少年完美的人都不会选择那种路子好吧。
“我还是觉得学院不错，能学到不少东西。”
“结果你到现在说话都有奇怪的口音？”奇蒂拉不相信的瞥了鹏洛克一眼。“咯咯，奇怪，爸爸，奇怪”小索拉欢快的笑着。小女孩每次见到鹏洛克都会很开心的粘着他，外人看上去就是一对血统迥异却亲密无间的真正父女。
“乖，去找米丽拉阿姨吧。”鹏洛克把小索拉放在地下，目送着她歪歪扭扭的走过拐角，然后回身面向把胳膊肘支在桌上，眉头有些紧的奇蒂拉。“生意上遇到了问题？城卫兵不会有胆子对黄旗下手吧。”
“难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奇蒂拉嘴角向下一弯，做了个丧气的鬼脸。“城卫队的蓝皮崽子们刚刚推平了那个老兽人的酒吧，但那是他自找的，和我父亲没有关系。”
“自找的？啊”鹏洛克一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月亮糖、斯库麻、妖精之泪、金果汁、“钻石露西”
魔法文明的兴盛带来了炼金学，化学，植物学，以及范围有限的机械学科爆炸式发展，也带来了腐蚀人类身体与精神的药物与奢华糜烂。
从沼泽植物中提炼出的魔鬼，炼金实验意外解封的幽灵，毒害人类精神与身体的恶魔潜伏在奢侈与享受的阴影下，披着“活跃思维”“提升精神”的外皮。
最欢迎它们的人群，除了醉心予享受的奢靡者外，就是每天进行高强度脑力活动的法师。亲近自然的德鲁伊，苦修己身的牧师，以自身血统自傲的术士，对这些毒药表示不屑，唯有将法术力量钻研到极致的法师们将这些毒物饮下，以自身的神智与健康来交换未知的秘密。
这些在冬堡城内几乎半公开出售的药品，源头或多或少的都可以和这些拿着灰色收入的酒馆产生一点联系，不过例外就是老拉顿的“黄旗帜”，老拉顿曾经亲手把两个虎人药贩子丢出门外，定下“黄旗帜里不卖药”的规矩。
“罗思拉用那个被金果汁泡昏的脑袋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奇蒂拉左手无意识抚摸着右手的关节，“他和巨龙海岸的人搞上了虽然他倒台了，但是那些海盗没走。”
鹏洛克有些不适应的皱了皱眉，在之前的交易中，他刻意让自己远离奇蒂拉和她的父亲羽翼下的黑暗。虽然与奇蒂拉私交不错，但他对“黄旗帜”的内情不关注，不多问，只是作为一个传话人，涉世未深的少年凭着良知尽力不去涉足所谓的黑暗，更多像是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
如果不可避免的要进入这种世界，那就尽可能的在浅水区行动吧。
少年有些幼稚的想着。
奇蒂拉露出的线索令少年有些无法接受事实上，他与这个世界依然格格不入。
“说说大海吧，奇蒂拉，抛开那些海盗。东海岸的酒糟烧鱼据说是一道美餐。”
不得不说，鹏洛克转移话题的能力糟糕透了。奇蒂拉鄙视的眼神就是证据。
“好吧，独善其身的鹏洛克”奇蒂拉带着点郁闷的瞄了他一眼。“哪怕作为一个朋友？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学徒嘴角泛起苦笑。“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你觉得自己游离在外？或者你害怕变成城头那些挂着的冻肉？”奇蒂拉复杂的眼神扫视着鹏洛克，学徒只是苦笑着摇头。
“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曾经少年的老爹曾经在醉酒之后斜着醉眼对他说过。少年成为青年后也从未放下。
“你可真是唉，算了。”奇蒂拉惋惜的摇头。“说起来，上次对我提的建议收到了不错的反响，你对酒水提出的改进也很有见地。”
貌似最近一段时间可以好过点了
鹏洛克的节操保卫战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了对甜酒的探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