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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血染殿外

    “你过来,到朕的身边来。”
    皇上试图挤出自己最为舒缓的笑容,对着刚刚说话的道士招呼道。
    道士瑟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站在皇上身后的胡恪谨,被瞪了一眼,急忙缩了回去,慢腾腾的挪到了皇上的跟前。
    “大胆,皇上问话的时候还敢站着!”
    高公公再次忍不住插了嘴,刚刚站定的道士被这尖利的声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弯腰伸了伸手,又不自然的缩了回去,到底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和朕说说,你们都会些什么啊?“
    听到皇上如此问话,胡恪谨的手心紧了紧,锐利的视线直直的瞪着跪在地上道士的头皮。
    “回皇上,草民们每日研读我道家经书,每隔一段时间更是会下山为百姓们祁壤禁咒,祠灶、谷道等等,以安人心。”
    胡恪谨的拳头松了松,垂着头并不多言。
    像是并不满意道士的答案,皇上复又问了一句。
    “你们每日所食何物?“
    道士垂头埋在地上,闻言略松口气,眼珠转了转。
    “回禀皇上,在道家,有一神仙方士之说,专为搜罗钻研各种齐方异术,炼丹采药,服食养生,以达通天之效。”
    皇上微微点头,竟是直接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道士拉了起来,哈哈大笑。
    “好一个通天之效,那岂不是可以不敬鬼神,不拜神佛了!”
    道士看着自己袖口刚刚皇上拽过得地方,受宠若惊,咽了咽唾沫,才结结巴巴道。
    "《太宵琅书经》中曾言,山川草木皆有魂魄,何况于人,只我道家祭祀神佛、人鬼、天徒,自是可以趋吉避行,不畏不惧。“
    “好!好!好!好一个不畏不惧!”
    皇上拍着手不住称赞,无神的双眼此时更是亮的出奇。胡恪谨轻吁了口气。
    “还好,还好过了这关。”
    皇上龙心大悦,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道士隐晦的与胡恪谨对视了一眼,复又垂下了头,一副胆小瑟缩的样子。
    “高公公。”
    “奴才在。”
    “传朕旨意,将众位道家先师安置在御书房旁的缥缈宫,能达通天,才胜缥缈。”
    “是。”
    高公公急急退下,前去收拾缥缈宫去了,众多道士互相望了望,一脸的惊喜与惶恐,似是不敢相信竟然就这么住在了皇宫。
    “皇上如此圣恩,为何还不扣头拜谢。”
    胡恪谨站了出来,和颜悦色。
    “草民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道士们呼啦啦跪了一片,脸上止不住的欣喜。
    “今后不必自称草民了,朕许你们天佑佐之位,官拜四品,如何?”
    饶是胡恪谨也没有想到,皇上竟会如此轻易的许诺这些人四品官职,在入宫之前,他们不过是些乡野贱民,没有人比胡恪谨更清楚眼前这些所谓道士的斤两了。
    百官站在后面,不住的讨论,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厚待眼前这些破破烂烂的道士们。
    威远老将军半眯着眼睛一语不发,间或的打量位于他左前方的胡恪谨,将胡恪谨的神色尽收眼底,内心思量。
    “皇上,眼前这些不过是些百姓,如何当的起四品官职!”
    威远老将军本是不欲站出,不料皇上竟然许出如此重诺,当下忍不住跳了出来。
    皇上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威远老将军,已是心生不悦。
    “朕记得,你是威远将军吧,怎么,你现在是在质问朕吗!”
    语气阴森,让人不寒而栗。威远老将军却是重重的扣了头。
    “皇上,丞相大人不在,老臣斗胆一问,这些道士,为何要入住皇宫,要知道,巫蛊之术自建朝以来屡禁不绝,便全是拜他们所赐啊!”
    一语言罢,再次重重的扣了头,额头触底,“咚”的一声,似是鼓点沉乐,振聋发聩。
    胡恪谨没有想到,眼看即将功成,没了他父亲,竟然又跳出个威远将军。
    “威远将军莫不是年老糊涂了吧,皇上要做什么,何必对你交代。”
    虽是跪着,威远老将军的气度却是丝毫不输胡恪谨,甚至更胜一筹,他望着胡恪谨的视线满是不屑,毫不掩饰。
    “胡大人何必如此着急,丞相大人病了,你不见丝毫担心,反而第一个跳出拆了他的台,看这情形,也不知丞相大人究竟是如何病的!”
    “你!”
    胡恪谨紧走了半步,却又生生的顿住了,指着威远老将军的手指不住的颤抖,胸口不断起伏。
    “将军可不要妄言,我父年事已高,如今病了,有何大惊小怪!”
    胡恪谨此言无异于自打嘴巴,威远将军还未答话,百官已是三三两两笑了起来,却不敢声张,肩膀不断的抖动。
    “胡大人果然是忠君孝父啊——”
    毫不掩饰的讽刺,气的胡恪谨恨不得吐血。
    “你——”
    “够了!”
    不等胡恪谨失了控制,皇上一声厉喝。
    “将军今日是要阻朕不成?”
    听到皇上的问话,威远将军收起脸上的讽刺,连扣三次,声声摄人。
    “皇上!这些人不能留!会害我大荣啊皇上!”
    说到最后已是声音颤抖,见此情形,百官跪地齐呼。
    “皇上,三思啊——”
    胡恪谨不住的哆嗦,满脸愤恨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求救般的看向自己身前的皇上,暗自祈祷。
    “朕若是偏要如此呢!”
    一字一顿,像是生生的牙齿里挤出来一般。
    "若依你们所言,我大荣的根基竟是如此脆弱,凭他们,便可乱我大荣,坏我朝纲,那么,是不是还要亡国!“
    这话,已是说的严重了,威远老将军发髻散乱,猛然抬头。
    “皇上——”
    “不必再说了,朕,心意已决!”
    不欲多做逗留,皇上拂袖便走。
    “这群老臣,朕实在是对他们太好了!”
    不管皇上心里做何感想,威远老将军看着皇上步步远去,直接站起,冲了出去。
    “将军——”
    百官乱成一团,皇上脚步一顿,转过了身来,见到面前的情形,瞳孔瑟缩,一时竟呆住了。
    威远将军,满头是血,望着皇上的方向,声音凄厉。
    “皇上!自古文臣死谏,武将死战,老臣今日,用我武将的血,染了这奉先殿外,盼请皇上,收回隆恩,神思清明啊皇上。”
    说到最后,竟是脖子一歪,断过了气。
    “将军——”
    百官声声高叫,放下了威远老将军的尸体,跪地齐呼。
    “皇上,三思啊——”
    皇上此刻却是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他双眼呆滞的望着威远将军身下浓烈的血色,他整个人,像是被死死的按在了血泊里,鼻子、眼睛、耳朵,通通都被粘腻的血液堵住了,他嘶哑着喉咙,想要喊叫,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胡恪谨看着皇上的面色古怪而狰狞,不敢靠近,远远的跪在一旁。
    “皇上——皇上——”
    百官声声呼唤,扰人无比,皇上突然觉得自己裹在血液里天旋地转,一声声皇上像是在索命一般,不住的缠着他,围着他,甚至掐着他。
    ”不——不——“
    贵为天子,九五之尊的一朝皇帝,抱着自己的头颅不住的尖叫,他狠狠地望着威远老将军的尸体,视线透过血液的交织像是穿梭到了十年前。
    那个被生生剖开的孩子当时是不是同样满身血色!
    “是个公主——公主——”
    回音缭绕,声声贯耳,皇上的目光复又变得疯狂而绝望,似是忘了这段时间自己所做的一切打算,他疯狂的冲向已经被面前的情景吓得呆住的道士们。
    “给朕做法事,做你道家祭祀鬼神的法事,现在!”
    百官没有料到,已经如此情况了,皇上竟然还要让这些道士做法事,若是威远老将军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不会生生气的活了过来。
    道士们依言三三两两的准备了起来,不消片刻,竟是桌案香烛禅灰等等物件全部齐全了,一群穿着破烂的都快看不清是道袍的道士们,真的就这么做起了所谓的法事。
    百官也不再叩首,皆垂头跪着,不再言语。
    只有皇上自己知道,这法事,不只是为刚刚命去的威远将军所作,更多的是他自己心中想象出来的漫天大荣秦氏祖先的怨怪之魂!
    “就这样,朕什么时候说停,你们才可以停!”
    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喃喃诵经声,皇帝的狂乱稍稍收敛,最后交代了一句,转身便回了御书房,连威远将军的尸体都这么暴露在殿外不管不顾了。
    道士们面色发苦,不敢看向一个个恨不得吃了他们的百官,垂着头麻木的做着这荒诞无比的法事。
    眼看着皇上都走了,胡恪谨站了起来,冷哼一声,抬脚便向宫外的方向走,有些官员站在原地看着威远将军的尸体踌躇着,却还是一个个的散了。
    方院守眼见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威远将军的尸体却还躺在冰凉的地上,胡子抖了抖,不免有些不忍。
    “侍卫大人,可否安排两个人,将老将军的尸体送回家,以慰忠魂。”
    巡查的侍卫统领看了看,有些犹豫,却还是下了决心。
    “你们两个,随方院守,将威远将军的尸体送回去,不得有任何差池。”
    两个被点名的侍卫不敢耽搁,小跑着便去了。
    “谢过大人了,不知大人可否告知名讳?“
    方院守面露感激,冲侍卫统领做了个揖。
    “不敢受大人的礼,下官李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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