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迷途战士与骸心的宝藏】
随着凌乱的脚步声，雅丝敏与巴赫穆惊恐地顺着地窖的甬道狂奔。
咔哒咔哒的回声在黑暗中来回反射，从每一个角落中响起，忽然间叮的一声脆响，像是幽灵般突兀地消失了。
嘈杂的追逐声骤然变得安静了。身...
普兰革的手甲死死攥着那颗猪人头颅，指节在冥铜装甲下泛出青白冷光。回路渗透器的嗡鸣尚未散尽，残存的幽蓝电流如活蛇般在头骨裂缝间游走，噼啪作响。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粒暗红色的结晶正缓缓旋转，像两枚被强行塞进颅腔的、尚未冷却的熔岩卵。
“它还在呼吸。”德克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涌上的浊气。他蹲下身，粗壮的手指拨开猪人脖颈处溃烂的皮肉，露出下方蠕动的淡粉色组织——那不是腐烂，而是新生。细密的血管如蛛网蔓延，末端连接着几缕半透明的丝状物，正随着某种微弱节律轻轻搏动，仿佛在汲取砖缝里渗出的潮湿水汽。
萨麦尔一脚踩碎身旁半截猪腿骨，黏稠粪浆从靴底汩汩挤出。“呼吸？它连肺都让猪牙啃没了！”他啐了一口，褐色唾沫混着粪渣砸在地面，“这玩意儿在发酵！像酵母爬进面团里——”
话音未落，那具被普兰革操控的猪人死灵猛地一颤。它垂着的头颅倏然抬起，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七根畸形猪蹄指竟齐齐绷直，指尖朝向隧道尽头那堵刚被撞塌的断墙残骸。墙体裂口边缘，灰青砖块缝隙里，正缓慢渗出一层薄薄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黏液。
“看那儿！”拉哈铎尖啸，镰刀尖端瞬间燃起惨绿磷火，“不是血！是……分泌物！”
普兰革没答话。他松开手甲，任那颗头颅滚落在粪泥里，随即反手抽出腰间另一把匕首——非冥铜所铸，刃身漆黑无光，柄上蚀刻着九道螺旋凹槽。他用匕首尖端刺入自己左手小指，血珠涌出，滴在匕首刃上。血未落地，便被刃面贪婪吸尽，九道凹槽逐一亮起猩红微光，如九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别碰！”德克贡暴喝，巨爪闪电般扼住普兰革手腕，“你疯了？那匕首是萨麦尔从地河淤泥里刨出来的‘脐带之刃’！上一个用它放血的人，三天后全身长满会唱歌的苔藓！”
“所以才要快。”普兰革手腕一拧，竟硬生生将德克贡铁钳般的手指掰开一道缝隙。他将匕首倒转，刃尖对准自己左眼瞳孔，毫不犹豫刺下！
嗤——
没有鲜血迸溅。匕首尖端触及眼球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颗眼球表面浮起一层半透明薄膜，薄膜之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神经束疯狂增殖、交织，最终凝成一枚精密如钟表齿轮的微型阵列。匕首尖端悬停于薄膜一毫米之外，嗡鸣声陡然拔高，震得三人头盔内壁嗡嗡作响。
“他在用视网膜当接收器！”拉哈铎倒吸冷气，“那匕首在……读取回路渗透器残留的信号频率！”
果然，普兰革左眼瞳孔中，银色阵列高速旋转，投射出一道极细的幽光，直直射向断墙裂口。光束触及虹彩黏液的瞬间，整片黏液轰然沸腾！无数细小的气泡自液面炸开，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粉雾。雾气升腾，在半空凝聚、延展，竟勾勒出一幅不断变幻的立体图景——扭曲的隧道分支、搏动的肉质穹顶、垂挂如肠的根脉网络，以及……数十个微弱却持续闪烁的猩红光点，如同深海鱼群般，在迷宫最幽暗的腹地缓缓游弋。
“坐标锁定了。”普兰革的声音嘶哑，左眼银阵光芒渐敛，瞳孔恢复常色，唯余一丝不易察觉的赤红血丝，“它们在……‘子宫层’。”
“子宫层？”萨麦尔冷笑，“这名字听着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烧三天三夜。”
“不是比喻。”德克贡盯着空中那幅浮动的血肉地图，喉结上下滚动，“你看那些搏动的穹顶——频率和刚才猪人死灵颈下组织的搏动，完全一致。还有这些根脉……”他伸出巨爪，指向地图边缘几条粗壮脉络，其表面正覆盖着与地面砖缝中一模一样的猪蹄状人手，“它们在输送养分。整个下水道系统，被改造成了一座……活体胎盘。”
寂静。只有粪浆在靴底缓慢挤压的咕叽声，以及远处隧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窸窣刮擦声——仿佛有无数指甲，正从内侧刮挠着砖石。
拉哈铎率先打破沉默：“所以，我们得下去？”
“不。”普兰革抹去额角冷汗，左眼微微抽搐，“我们得放火。”
他转身，从背后解下一只黄铜圆筒。筒身布满细密刻痕，底部嵌着三颗黯淡的紫晶石。德克贡认得这东西——萨麦尔去年在骸心神代遗迹底层挖出的“静默熔炉”残件，本该用来稳定高能反应，却被普兰革拆解重铸，成了此刻手中这枚不起眼的圆筒。
“你疯了？”萨麦尔怒吼，“这底下全是易燃气体！猪粪发酵产生的沼气、血肉腐败的甲烷、还有那该死的虹彩黏液挥发的……那个什么——‘欢愉乙醚’！一点火星就能把整条街掀上天！”
“所以才需要静默熔炉。”普兰革将圆筒按在地面，三颗紫晶石同时亮起幽光，无声无息地沉入粪泥。刹那间，方圆十步内的空气仿佛被抽成真空，所有声音——刮擦声、滴水声、甚至三人自己的心跳——尽数消失。连粪浆表面细微的气泡破裂，都变得无声无息。
“它在吸收动能与声波。”德克贡喃喃道，看着自己抬手时关节毫无声响，“制造绝对静默场……然后呢？”
普兰革没回答。他单膝跪地，左手按在静默熔炉上方，右手指尖划过左腕内侧一道旧疤。疤痕裂开，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小股粘稠如沥青的墨色液体。液体滴落，恰好落入熔炉顶部开启的细缝。
滋啦——
没有声音，但三人同时感到耳膜被无形重锤击中。静默熔炉表面紫光暴涨，随即内敛，化作一圈急速收缩的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粪浆、砖屑、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粪尘，全都凝固成墨玉般的固体。涟漪中心，熔炉顶部豁然洞开，露出内部一颗缓缓旋转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球体。
“反物质催化核。”拉哈铎失声，“你把它塞进去了？！”
“不是塞。”普兰革喘息着，左眼血丝更盛，“是……喂养。”
他猛地抽出腰间细剑，剑尖刺入自己右肩甲缝隙，狠狠一搅！肩甲崩裂，露出下方缠绕着青铜导管的肌肉。导管中奔流的并非血液，而是与方才同源的墨色液体——此刻正顺着剑身，源源不断地注入熔炉核心。
黑暗球体骤然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裂纹，裂纹中透出令人心悸的纯白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三人灵魂深处本能地战栗——仿佛直面宇宙初开时，第一缕撕裂混沌的创世之光。
“现在……”普兰革声音已近破碎，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点燃它。”
他松开剑柄，向后踉跄一步。德克贡与拉哈铎本能地扑上前欲扶，却见普兰革猛然挥手，掌心赫然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晶体。
“这是什么？！”萨麦尔咆哮。
“最后一块‘晨曦琥珀’。”普兰革咧嘴一笑，露出沾着粪渣的牙齿，“萨麦尔，还记得你从地河打捞上来的遗物吗？它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是……钥匙链上的一把钥匙。”
他将琥珀晶体高高抛起。
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弧线，精准落入熔炉核心那团膨胀的黑暗之中。
时间停滞了半秒。
随即——
无声的白光炸开。
没有冲击波，没有热浪。只见那团白光如活物般瞬间吞噬了熔炉、普兰革的右臂、乃至三人脚下的粪泥与砖石。白光所及之处，一切物质并未燃烧或汽化，而是……溶解。溶解成最原始的粒子流，再被白光本身温柔吸纳、重组。地面凭空出现一个完美圆形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映照着三人惊骇的倒影。坑底，静静悬浮着数十枚鸽卵大小的、半透明的水晶茧。每枚茧内，都蜷缩着一个微缩版的猪人胚胎，七根畸形手指紧握，胸腔位置，一颗小小的、搏动着的猩红心脏清晰可见。
“催化完成。”普兰革喘息着，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静默场中纹丝不动，“静默熔炉将白光约束在可控范围内，只分解有机质与不稳定化合物。而晨曦琥珀……”他指向那些水晶茧，“它提供了‘模板’。将畸变血肉的基因信息，编码进最基础的粒子结构。”
拉哈铎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距一枚水晶茧仅剩一寸：“所以……我们不是在毁灭它们。是在……量产？”
“不。”普兰革捡起地上那颗滚落的猪人头颅，头骨裂缝中，两粒暗红结晶依旧缓缓旋转，“我们是在……收编。”他用力将头颅按向最近一枚水晶茧。
嗤——
头颅接触茧壁的刹那，水晶表面泛起涟漪，竟如活物般张开一道缝隙。头颅滑入，瞬间被透明液体包裹。液体中，头颅空洞的眼窝内，两粒暗红结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与茧内胚胎胸腔的心脏搏动频率，严丝合缝地同步起来。
“看好了。”普兰革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才是真正的地下城工程——不是挖掘石头，不是堆砌砖块。是改造土壤，是编织根脉，是让整座城市……成为我们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指向深坑之外，那无穷无尽的幽暗隧道：“子宫层里那些光点……它们不再是逃亡者。它们是第一批工蜂。而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德克贡、拉哈铎、乃至兀自愤怒的萨麦尔，“我们是蜂巢的……建筑师。”
话音落下，深坑底部，所有水晶茧同时亮起柔和红光。光晕中，数十颗微缩心脏的搏动声汇聚成一股低沉、宏大、无可阻挡的节奏，如同远古巨兽在地心深处擂动战鼓。
咚……咚……咚……
这声音穿透静默熔炉的屏障，穿透粪泥与砖石，穿透野兽废墟斑驳的墙壁，一路向上，撞进地表呼啸的寒风里。
风掠过枯草，草叶沙沙作响，竟也隐隐应和着那来自地心的搏动。
德克贡缓缓摘下自己巨大的角斗士盔，露出一张被硝烟与粪污覆盖、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没有闻到任何臭味。只有一种奇异的、带着铁锈与甜腥的暖意，顺着鼻腔，一路沉入肺腑，再沉入四肢百骸。
拉哈铎的镰刀尖端，那簇惨绿磷火悄然熄灭。他怔怔望着深坑中搏动的红光，忽然觉得，脚下这片浸透粪尿与血肉的污秽之地，比圣铁禁闭室里最洁净的白石地板，更接近某种……神圣的秩序。
萨麦尔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拳头悬在半空。他瞪着那些水晶茧，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褐色粪浆的巨爪，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下次，记得提前说要放火。”
普兰革没笑。他弯腰，从粪泥里拾起那把沾满污秽的冥铜镰刀——正是最初失踪、吸附着畸变血肉的那把。刀刃上，一抹暗红粘稠的痕迹仍在微微搏动，与深坑中所有水晶茧的节奏，完全一致。
他握紧刀柄，将镰刀缓缓插入自己左肩甲破损处的伤口。墨色液体顺着刀刃流淌，与暗红血肉痕迹交融，发出细微的、如同血脉重新接续的“噗”声。
“开工吧。”普兰革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地心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搏动，“先清理掉那些碍事的旧管道。然后……”
他抬头，望向隧道尽头更深的黑暗，左眼瞳孔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猩红，正与深坑中万千搏动的红光，遥相呼应。
“……种下第一株锈铜树人。”
咔哒咔哒的回声在黑暗中来回反射，从每一个角落中响起，忽然间叮的一声脆响，像是幽灵般突兀地消失了。
嘈杂的追逐声骤然变得安静了。身...
普兰革的手甲死死攥着那颗猪人头颅，指节在冥铜装甲下泛出青白冷光。回路渗透器的嗡鸣尚未散尽，残存的幽蓝电流如活蛇般在头骨裂缝间游走，噼啪作响。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粒暗红色的结晶正缓缓旋转，像两枚被强行塞进颅腔的、尚未冷却的熔岩卵。
“它还在呼吸。”德克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涌上的浊气。他蹲下身，粗壮的手指拨开猪人脖颈处溃烂的皮肉，露出下方蠕动的淡粉色组织——那不是腐烂，而是新生。细密的血管如蛛网蔓延，末端连接着几缕半透明的丝状物，正随着某种微弱节律轻轻搏动，仿佛在汲取砖缝里渗出的潮湿水汽。
萨麦尔一脚踩碎身旁半截猪腿骨，黏稠粪浆从靴底汩汩挤出。“呼吸？它连肺都让猪牙啃没了！”他啐了一口，褐色唾沫混着粪渣砸在地面，“这玩意儿在发酵！像酵母爬进面团里——”
话音未落，那具被普兰革操控的猪人死灵猛地一颤。它垂着的头颅倏然抬起，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七根畸形猪蹄指竟齐齐绷直，指尖朝向隧道尽头那堵刚被撞塌的断墙残骸。墙体裂口边缘，灰青砖块缝隙里，正缓慢渗出一层薄薄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黏液。
“看那儿！”拉哈铎尖啸，镰刀尖端瞬间燃起惨绿磷火，“不是血！是……分泌物！”
普兰革没答话。他松开手甲，任那颗头颅滚落在粪泥里，随即反手抽出腰间另一把匕首——非冥铜所铸，刃身漆黑无光，柄上蚀刻着九道螺旋凹槽。他用匕首尖端刺入自己左手小指，血珠涌出，滴在匕首刃上。血未落地，便被刃面贪婪吸尽，九道凹槽逐一亮起猩红微光，如九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别碰！”德克贡暴喝，巨爪闪电般扼住普兰革手腕，“你疯了？那匕首是萨麦尔从地河淤泥里刨出来的‘脐带之刃’！上一个用它放血的人，三天后全身长满会唱歌的苔藓！”
“所以才要快。”普兰革手腕一拧，竟硬生生将德克贡铁钳般的手指掰开一道缝隙。他将匕首倒转，刃尖对准自己左眼瞳孔，毫不犹豫刺下！
嗤——
没有鲜血迸溅。匕首尖端触及眼球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颗眼球表面浮起一层半透明薄膜，薄膜之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神经束疯狂增殖、交织，最终凝成一枚精密如钟表齿轮的微型阵列。匕首尖端悬停于薄膜一毫米之外，嗡鸣声陡然拔高，震得三人头盔内壁嗡嗡作响。
“他在用视网膜当接收器！”拉哈铎倒吸冷气，“那匕首在……读取回路渗透器残留的信号频率！”
果然，普兰革左眼瞳孔中，银色阵列高速旋转，投射出一道极细的幽光，直直射向断墙裂口。光束触及虹彩黏液的瞬间，整片黏液轰然沸腾！无数细小的气泡自液面炸开，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粉雾。雾气升腾，在半空凝聚、延展，竟勾勒出一幅不断变幻的立体图景——扭曲的隧道分支、搏动的肉质穹顶、垂挂如肠的根脉网络，以及……数十个微弱却持续闪烁的猩红光点，如同深海鱼群般，在迷宫最幽暗的腹地缓缓游弋。
“坐标锁定了。”普兰革的声音嘶哑，左眼银阵光芒渐敛，瞳孔恢复常色，唯余一丝不易察觉的赤红血丝，“它们在……‘子宫层’。”
“子宫层？”萨麦尔冷笑，“这名字听着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烧三天三夜。”
“不是比喻。”德克贡盯着空中那幅浮动的血肉地图，喉结上下滚动，“你看那些搏动的穹顶——频率和刚才猪人死灵颈下组织的搏动，完全一致。还有这些根脉……”他伸出巨爪，指向地图边缘几条粗壮脉络，其表面正覆盖着与地面砖缝中一模一样的猪蹄状人手，“它们在输送养分。整个下水道系统，被改造成了一座……活体胎盘。”
寂静。只有粪浆在靴底缓慢挤压的咕叽声，以及远处隧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窸窣刮擦声——仿佛有无数指甲，正从内侧刮挠着砖石。
拉哈铎率先打破沉默：“所以，我们得下去？”
“不。”普兰革抹去额角冷汗，左眼微微抽搐，“我们得放火。”
他转身，从背后解下一只黄铜圆筒。筒身布满细密刻痕，底部嵌着三颗黯淡的紫晶石。德克贡认得这东西——萨麦尔去年在骸心神代遗迹底层挖出的“静默熔炉”残件，本该用来稳定高能反应，却被普兰革拆解重铸，成了此刻手中这枚不起眼的圆筒。
“你疯了？”萨麦尔怒吼，“这底下全是易燃气体！猪粪发酵产生的沼气、血肉腐败的甲烷、还有那该死的虹彩黏液挥发的……那个什么——‘欢愉乙醚’！一点火星就能把整条街掀上天！”
“所以才需要静默熔炉。”普兰革将圆筒按在地面，三颗紫晶石同时亮起幽光，无声无息地沉入粪泥。刹那间，方圆十步内的空气仿佛被抽成真空，所有声音——刮擦声、滴水声、甚至三人自己的心跳——尽数消失。连粪浆表面细微的气泡破裂，都变得无声无息。
“它在吸收动能与声波。”德克贡喃喃道，看着自己抬手时关节毫无声响，“制造绝对静默场……然后呢？”
普兰革没回答。他单膝跪地，左手按在静默熔炉上方，右手指尖划过左腕内侧一道旧疤。疤痕裂开，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小股粘稠如沥青的墨色液体。液体滴落，恰好落入熔炉顶部开启的细缝。
滋啦——
没有声音，但三人同时感到耳膜被无形重锤击中。静默熔炉表面紫光暴涨，随即内敛，化作一圈急速收缩的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粪浆、砖屑、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粪尘，全都凝固成墨玉般的固体。涟漪中心，熔炉顶部豁然洞开，露出内部一颗缓缓旋转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球体。
“反物质催化核。”拉哈铎失声，“你把它塞进去了？！”
“不是塞。”普兰革喘息着，左眼血丝更盛，“是……喂养。”
他猛地抽出腰间细剑，剑尖刺入自己右肩甲缝隙，狠狠一搅！肩甲崩裂，露出下方缠绕着青铜导管的肌肉。导管中奔流的并非血液，而是与方才同源的墨色液体——此刻正顺着剑身，源源不断地注入熔炉核心。
黑暗球体骤然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裂纹，裂纹中透出令人心悸的纯白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三人灵魂深处本能地战栗——仿佛直面宇宙初开时，第一缕撕裂混沌的创世之光。
“现在……”普兰革声音已近破碎，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点燃它。”
他松开剑柄，向后踉跄一步。德克贡与拉哈铎本能地扑上前欲扶，却见普兰革猛然挥手，掌心赫然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晶体。
“这是什么？！”萨麦尔咆哮。
“最后一块‘晨曦琥珀’。”普兰革咧嘴一笑，露出沾着粪渣的牙齿，“萨麦尔，还记得你从地河打捞上来的遗物吗？它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是……钥匙链上的一把钥匙。”
他将琥珀晶体高高抛起。
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弧线，精准落入熔炉核心那团膨胀的黑暗之中。
时间停滞了半秒。
随即——
无声的白光炸开。
没有冲击波，没有热浪。只见那团白光如活物般瞬间吞噬了熔炉、普兰革的右臂、乃至三人脚下的粪泥与砖石。白光所及之处，一切物质并未燃烧或汽化，而是……溶解。溶解成最原始的粒子流，再被白光本身温柔吸纳、重组。地面凭空出现一个完美圆形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映照着三人惊骇的倒影。坑底，静静悬浮着数十枚鸽卵大小的、半透明的水晶茧。每枚茧内，都蜷缩着一个微缩版的猪人胚胎，七根畸形手指紧握，胸腔位置，一颗小小的、搏动着的猩红心脏清晰可见。
“催化完成。”普兰革喘息着，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静默场中纹丝不动，“静默熔炉将白光约束在可控范围内，只分解有机质与不稳定化合物。而晨曦琥珀……”他指向那些水晶茧，“它提供了‘模板’。将畸变血肉的基因信息，编码进最基础的粒子结构。”
拉哈铎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距一枚水晶茧仅剩一寸：“所以……我们不是在毁灭它们。是在……量产？”
“不。”普兰革捡起地上那颗滚落的猪人头颅，头骨裂缝中，两粒暗红结晶依旧缓缓旋转，“我们是在……收编。”他用力将头颅按向最近一枚水晶茧。
嗤——
头颅接触茧壁的刹那，水晶表面泛起涟漪，竟如活物般张开一道缝隙。头颅滑入，瞬间被透明液体包裹。液体中，头颅空洞的眼窝内，两粒暗红结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与茧内胚胎胸腔的心脏搏动频率，严丝合缝地同步起来。
“看好了。”普兰革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才是真正的地下城工程——不是挖掘石头，不是堆砌砖块。是改造土壤，是编织根脉，是让整座城市……成为我们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指向深坑之外，那无穷无尽的幽暗隧道：“子宫层里那些光点……它们不再是逃亡者。它们是第一批工蜂。而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德克贡、拉哈铎、乃至兀自愤怒的萨麦尔，“我们是蜂巢的……建筑师。”
话音落下，深坑底部，所有水晶茧同时亮起柔和红光。光晕中，数十颗微缩心脏的搏动声汇聚成一股低沉、宏大、无可阻挡的节奏，如同远古巨兽在地心深处擂动战鼓。
咚……咚……咚……
这声音穿透静默熔炉的屏障，穿透粪泥与砖石，穿透野兽废墟斑驳的墙壁，一路向上，撞进地表呼啸的寒风里。
风掠过枯草，草叶沙沙作响，竟也隐隐应和着那来自地心的搏动。
德克贡缓缓摘下自己巨大的角斗士盔，露出一张被硝烟与粪污覆盖、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没有闻到任何臭味。只有一种奇异的、带着铁锈与甜腥的暖意，顺着鼻腔，一路沉入肺腑，再沉入四肢百骸。
拉哈铎的镰刀尖端，那簇惨绿磷火悄然熄灭。他怔怔望着深坑中搏动的红光，忽然觉得，脚下这片浸透粪尿与血肉的污秽之地，比圣铁禁闭室里最洁净的白石地板，更接近某种……神圣的秩序。
萨麦尔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拳头悬在半空。他瞪着那些水晶茧，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褐色粪浆的巨爪，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下次，记得提前说要放火。”
普兰革没笑。他弯腰，从粪泥里拾起那把沾满污秽的冥铜镰刀——正是最初失踪、吸附着畸变血肉的那把。刀刃上，一抹暗红粘稠的痕迹仍在微微搏动，与深坑中所有水晶茧的节奏，完全一致。
他握紧刀柄，将镰刀缓缓插入自己左肩甲破损处的伤口。墨色液体顺着刀刃流淌，与暗红血肉痕迹交融，发出细微的、如同血脉重新接续的“噗”声。
“开工吧。”普兰革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地心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搏动，“先清理掉那些碍事的旧管道。然后……”
他抬头，望向隧道尽头更深的黑暗，左眼瞳孔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猩红，正与深坑中万千搏动的红光，遥相呼应。
“……种下第一株锈铜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