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利润高得可怕

    而且吴晔估计,他的利润应该还能再往上提一提,他看着外边已经逐渐熟悉流水线的工人。
    这些工人大多数都是他传播造纸术的受益者,也是受害者。,
    他们中有曾经是老师傅的,因为造纸术秘方的广传,而出...
    “通真先生,是你!”
    李纲走出房间,马下恭敬行礼。他身着素青道袍,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指节处尚有墨痕未净,显是方才伏案疾书未及擦拭。他眉宇间并无劫后余生的松懈,反倒沉静如古井,眼底却似有暗流翻涌——不是惧,不是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通真宫扶着赵信缓步进门,脚步略沉,呼吸微促。赵信脸色灰白,唇角干裂,左颊一道淡青淤痕自耳根蜿蜒至下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锐利。他腰背依旧挺直,可每迈一步,右膝便不易察觉地轻颤一下,显是腿上旧伤新裂,金疮药敷得再厚,也压不住皮肉之下渗出的钝痛。
    “先生让他是要去找我!”通真宫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尾音微扬,似问非问,又似提醒。
    李纲抬眼,目光掠过赵信身上血迹未干的衣襟,落在通真宫紧攥刀鞘的手背上——那手背青筋微凸,指甲边缘泛着青白,显是强抑着什么。他没答话,只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引二人入内。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桐木案,一方端砚,三册摊开的《周易》残卷,角落一只铜炉,青烟袅袅,散着极淡的艾草与龙脑混香。窗纸半透,日光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影子,恰好横亘在三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赵信刚在案前木凳坐下,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青砖地上,绽开一小片刺目的锈色。他抬袖欲拭,通真宫已抢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轻轻按在他唇角。动作熟稔得令人心颤,仿佛这已是千百次重复过的习惯。
    李纲转身取来一只粗陶碗,盛了半碗温水,又从案下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褐黄药丸,药气辛烈,隐隐带着铁锈与苦参的涩味。他将碗递至赵信面前,不催不劝,只静静看着。
    赵信抬眸,与他对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先生连药都备好了?莫非早知我今日必吐血?”
    “吐血是因肺络受损,”李纲语气平缓,“你被拖进大牢时,那狱卒用铁链绞你手腕,勒断了三根经脉。后来又跪在青石板上受审,寒气入骨,伤及少阴。你强撑着不倒,心火反灼肺金——这不是算出来的,是看得见的。”
    赵信怔住。他原以为李纲之能,在于揣度人心、预判朝局;却不料此人竟连自己体内经络损毁几处、寒气侵入几寸,都如亲见。
    通真宫却忽然开口:“先生既知他伤重,为何不早递消息?若早一日……”
    “早一日?”李纲终于抬眼望向通真宫,目光清亮如洗,“若早一日递消息,陛下便不会亲眼看见赵大人如何被拖出宫门,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三记廷杖,如何被枷锁锁进诏狱最暗的‘黑水牢’。若早一日,那些人便不敢当着陛下的面,撕开赵大人的衣领,指着肩胛骨上那枚朱砂‘忠’字烙印说——‘此乃叛臣私刻,欲效王则伪诏!’”
    他语调未高,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空气里。
    通真宫的手骤然一僵。
    赵信却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屋内一时寂然,唯有铜炉中香烬噼啪轻响。
    李纲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糊纸窗。汴梁城午后市声隐约传来,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远处酒旗招展的猎猎声,还有孩童追逐嬉闹的脆响……鲜活,喧嚣,与这间斗室里的死寂格格不入。
    “陛下昨日召见张商英,”李纲忽然道,“问他兵制还改不改。张商英答:‘官家若信臣,便改;若不信,臣即刻辞去枢密使衔,归老洛阳。’”
    通真宫眼神一凝:“他……竟敢以退为进?”
    “不是以退为进,”李纲摇头,“是孤注一掷。他知道陛下已无退路——高俅倒了,童贯病重,蔡京闭门谢客,满朝文武,只剩他张商英一人还在替陛下扛着这副烂摊子。他赌的是陛下的愧疚,赌的是十年君臣情分,赌的是……陛下终究不敢亲手砸碎自己最后一件遮羞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信染血的袖口,又落回通真宫脸上:“可他忘了,遮羞布一旦破了洞,补得再密,风也照样往里灌。”
    赵信突然睁开眼,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先生可知……那黑水牢里,有人在我耳边说,‘李纲早与蔡京通气,只等你死,好腾出御史中丞之位’?”
    通真宫呼吸一滞。
    李纲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奇异地驱散了满室阴翳:“谁说的?”
    “一个狱卒,姓孙,左耳缺了一块肉。”赵信盯着他,“他说,蔡相公府上管事,每月初五都送三坛酒、二十斤牛肉进牢,专供黑水牢上下。”
    李纲点头:“孙六,原是蔡京西园马厩喂马的。三年前因偷卖相府良驹,被割耳逐出。如今在诏狱当差,每月初五确实收酒肉——不过不是蔡京所送,是季敬之托人转交的。”
    通真宫瞳孔骤缩:“季敬之?他为何……”
    “因为他知道,”李纲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沉下去,“赵大人若死在牢中,死因必是‘畏罪自戕’或‘突发恶疾’。可若赵大人活着出来,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还能开口说话,就能把黑水牢里听到的每一句脏话、看到的每一张嘴脸,一字不漏,说给陛下听。”
    他踱回案前,指尖拂过《周易》残卷上“履霜坚冰至”五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季敬之要的不是赵大人活命,是要赵大人活着,变成一根烧红的针,扎进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赵信沉默良久,忽然问:“先生为何不拦我?”
    李纲抬眼:“拦你什么?拦你撞破高俅贪墨军饷的账本?拦你查出童贯私贩禁军战马给辽国使团?拦你发现张商英亲信在河东路强征民夫修筑‘隐仙观’,实则为蔡京囤积私粮?”
    他微微一笑:“这些事,你若不查,迟早有人替你查。你若不捅,迟早有人替你捅。区别只在于——是让你死在牢里,还是让你活着回来,亲手把刀递给陛下。”
    通真宫忽觉脊背发凉。他忽然明白,李纲不是没能力救赵信,而是刻意让赵信坠入深渊,再亲手将他拽出——只为让那深渊的寒气,彻底浸透皇帝的骨髓。
    窗外,一阵风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李纲起身,从墙角一只竹篓中取出个油纸包,解开,竟是几块焦黄酥脆的炊饼,还带着余温。他掰开一块,将最软嫩的内芯递给赵信:“趁热吃。牢里糙米粥喝多了,伤胃。”
    赵信接过,手指微颤,却没急着吃,只低头看着那点温软的饼心,喉头哽咽。
    通真宫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皇帝在福宁殿枯坐至天明,手中捏着半截断掉的御笔,朱砂未干,滴在龙袍袖口,像一滴凝固的血。
    “先生,”他声音干涩,“陛下……到底信谁?”
    李纲正将另一块饼掰开,闻言停住动作。他望着窗外飘过的半片枯叶,缓缓道:“陛下信的从来不是人,是权柄。他信自己能握紧它,信自己能随时松手又攥紧,信这天下没人真敢夺走它——直到他发现,连伪造御笔这种事,都有人替他做得比他更熟、更顺、更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将手中饼块放回油纸包,目光如刃,直刺通真宫双眼:“通真先生,你跟了陛下二十年。你告诉我,当一个人连自己写的字都要靠别人代笔,还要假装那是天授神迹……他还能信谁?”
    通真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
    赵信却在此时抬起头,嘴角竟扯出一丝惨淡笑意:“所以先生才让我挨打,让我吐血,让我躺在这里,像一具刚从刑场拖回来的尸首……只为让陛下看清,他亲手养大的那些‘忠臣’,是如何用他的御笔,把他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李纲没否认。他只是弯腰,从案下拖出一只樟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卷素绢。他抽出最上面一卷,展开——竟是赵佶亲笔所书《千字文》摹本,笔锋秀逸,墨色浓淡相宜,可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朱砂印章,印文却非“御书之宝”,而是“通真炼化”。
    通真宫倒吸一口冷气。
    李纲指尖抚过那方假印,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写过三百二十七遍《千字文》,每一遍我都收着。他写错的字,改的笔画,甚至哪一笔犹豫了半息……我都记着。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他的手,他的心,他藏在每一个‘永’字最后一捺里的怯懦。”
    他合上木匣,抬头,目光如古井映月:“所以我不怕他不信我。我只怕他太信我——信到以为我能替他抹平所有罪孽,信到以为只要我还在,他就能永远做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君皇帝。”
    赵信默默咀嚼着口中炊饼,粗粝麦香混合着淡淡焦苦,竟品出几分血腥味。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初任御史时,曾在宫门外见过少年赵佶。那时皇帝穿着素纱道袍,赤足踩在青砖上,仰头看一只白鹤掠过宫墙,眼神清澈得不像个九五之尊。
    而如今,那只白鹤早已不知去向,只余满宫飞檐上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空洞的呜咽。
    “先生,”赵信咽下最后一口饼,声音沙哑,“若陛下……真要杀我呢?”
    李纲走到他身边,俯身,从他染血的衣襟内袋里,轻轻抽出一物——是一枚半旧的青铜符,正面刻“敕令”,背面铸“保命延年”,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随身多年。
    “这是你十二岁那年,郭天信给你画的护身符。”李纲将符放在掌心,对着窗外斜阳,“你一直留着,却从不戴。因为你知道,真正能保你命的,从来不是符,是真相。”
    他摊开手掌,阳光穿过符上镂空的云纹,在赵信苍白的手背上投下细碎光影:“陛下若真要杀你,此刻你已在乱棍之下。可他让你活着出来,还让通真先生亲自接你……说明他心里,还剩最后一丝火苗没灭。”
    通真宫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青砖:“先生……求您教我。教我该如何……护住陛下?”
    李纲静静看着他,许久,才伸出手,将那枚青铜符轻轻放回赵信手中。
    “护住陛下?”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先护住你自己吧,通真先生。等你哪天敢当着陛下的面,把他写的错字圈出来,告诉他‘此处该用悬针竖,非垂露’……那时,你才算真正开始护他。”
    窗外,暮色渐浓,将三人身影拉得细长,纠缠于地面,分不清彼此。铜炉中香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入黄昏,不留痕迹。
    而汴梁城外,黄河浊浪滚滚东去,浑浊水底,不知埋着多少未及浮出水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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