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王晨面子

    李文脑子转得也快,立刻解释道,“这都是您之前影响得好,所以我现在做事也很有分寸。”
    李书记和肖江辉相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王晨不知道李书记指的是哪一件事,也跟着笑笑。
    “听说你安排了个人去省公安厅开车?”
    原来是这事。
    李文松了一口气,“我向兄弟汇报过,我知道,在政法队伍的任何事,那肯定都要向您汇报嘛。”
    王晨忙点点头,“对,李文哥和我说了,但那事太小,这几天事情太多,一下子忘记向您汇报了。”
    李书记......
    宋纲往前一步,没说话,只把手机掏出来按了两下。三秒钟后,包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便装、肩章带杠的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正是宋纲今早刚协调完一起群体性事件后顺路打过招呼的熟人。
    “宋队?您怎么在这儿?”那副大队长一眼认出宋纲,语气立刻放低三分,又扫见王晨立在中央,虽不识面孔,但看这阵势、这气场,再瞄见他腕上那块低调却沉甸甸的江诗丹顿——去年省委办公厅干部培训班结业合影里,李书记亲手给他戴上的表——心下猛地一沉:这怕不是李书记身边那位“王处长”。
    宋纲没应声,只朝地上指了指:“人踹的,监控调出来没?”
    “调了,刚传我手机里。”民警赶紧递上平板,画面清晰得刺眼:那人抬脚踹向李浩左膝外侧,动作嚣张,嘴角还挂着笑;李浩踉跄半步,手扶桌沿才没摔倒,脸上全是被羞辱的涨红。
    副大队长立刻转向肇事者,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姓名,单位,身份证号,现在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
    那人脸一下白了,酒醒了大半,指着李浩:“他先动手拉我!我喝多了走错门……”
    “走错门就能动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踹人时眼神清醒得很。”副大队长直接打断,“再说,你们整桌八个人,七瓶白酒下肚,还敢开车来吃饭?交警支队刚通报过今晚严查酒驾——你车就停在店门口,车牌已报备。”
    话音未落,包厢门又被推开,张建国踱步进来,西装没扣,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凸起,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他目光扫过全场,在肇事者脸上停了半秒,什么也没说,只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啪”一声闷响,震得玻璃转盘都晃了晃。
    那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张建国这才开口,语速不快,字字砸地:“湖西区政法委刚开完会,强调‘暑期安保零容忍’。今天凌晨三点,全区所有娱乐场所、餐饮集中区的视频监控全部接入政法委指挥中心——包括这家店。刚才你们踹人那一脚,同步推送到三个平台:区公安分局值班室、市局督察支队、还有……”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掠过王晨,“省委督查室今日值班组。”
    包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李浩站在王晨斜后方,肩膀松了些,却仍绷着,盯着那人,没吭声。
    聂可儿拽了拽闺蜜的袖子,小声问:“他……真认识省委的人?”
    闺蜜嘴唇发干,点头都不敢点太明显。
    王晨没看张建国,也没看宋纲,只盯住那人:“你说你在京城有人?”
    那人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我表哥……在中纪委巡视办……”
    “哦。”王晨轻轻应了一声,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极淡、极冷的笑,“那你表哥巡视哪一组?分管哪个省?最近一次进组是哪年?你有没有替他收过钱?有没有帮他约过饭局?有没有帮你表哥的司机,把你送进过中南海东门?”
    一连五问,问得那人脸色由白转青,后颈沁出一层细汗。
    王晨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告诉你一件事——中纪委今年上半年通报的八起‘借巡视之名谋私利’案例里,有三起,当事人就姓你这个姓。你表哥如果真在巡视办,现在应该正在写自查材料,而不是替你撑腰。”
    那人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张建国适时接上:“要不要现在给你表哥打个电话?我们陪你打。号码我记着——010开头,6832打头,对吧?”
    那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中纪委机关总机对外公开的前四位。
    他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浩突然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哥,别折腾了。我膝盖疼,想回去敷冰。”
    王晨立刻转头,眉头皱紧:“伤哪儿了?去医院拍个片。”
    “不用,就是淤青。”李浩摆摆手,又看向那人,“你踹我的时候,说我配不上聂可儿。你配吗?你配得上你妈生你那口气吗?”
    满屋人俱是一怔。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
    王晨不再看他,对副大队长点头:“麻烦张队,依法处理。踹人、寻衅、疑似酒驾、冒充公职人员招摇撞骗——几条够立案了?不够我让市局法制支队连夜来人补充证据链。”
    副大队长肃然:“够,而且够移送检察院。”
    “好。”王晨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老刘,湖西区这家‘云栖阁’,今晚所有消费单据、监控备份、出警记录,明早九点前,一份不落地送到我办公室。”
    挂断,他转向李浩:“走,回家。”
    一行人离开包厢,没人回头。直到电梯门合拢,走廊另一头才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隔壁包厢服务生瘫在墙角,手里托盘歪斜,汤汁顺着边缘滴到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车上,李浩靠在椅背,一直没说话。
    王晨坐在他旁边,递过去一盒活血化瘀的膏药贴:“贴上,明天肿得轻些。”
    李浩接过,没拆,攥在手里:“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王晨摇摇头,“你没惹麻烦,你只是提醒我——有些事,不能总靠‘压’,得靠‘立’。”
    李浩愣住。
    王晨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很沉:“尹书记住院,李书记要动人事,运河工程卡在征地环节,湖西区班子表面齐整、底下暗流涌动……这些都不是孤立的事。你今天挨这一脚,看似偶然,实则是所有裂缝里最先崩开的一道口子。”
    李浩转头看他:“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王晨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得真正长起来。不是靠李书记女婿这个身份,而是靠你自己能扛事、能定盘、能让人不敢踹你膝盖的分量。”
    李浩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王晨又道:“熊长平、杨骁,他们敬你,是因为你背后是李正;但以后,得让他们敬你这个人。下周起,你跟我跑运河项目前期踏勘,白天跟设计院量坡度、测水文,晚上整理征地户档案、梳理矛盾点。我不代笔,不代讲,你站到村支书面前,自己开口谈补偿方案。”
    李浩怔住,半晌,用力点头:“好。”
    回到李正家,已是凌晨一点。
    李正书房灯还亮着,门虚掩。王晨轻敲两下,推门进去。
    李正正伏案写东西,抬头看见王晨,示意他关门:“李浩没事吧?”
    “皮外伤,已处理。”
    李正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我听说了。那人背景查了?”
    “张建国查的。”王晨直说,“他表哥确实在中纪委,但去年底已因违纪被调离巡视组,现为某直属事业单位普通科员。此人常年冒用亲属身份,在本地搞中介、放贷、插手拆迁,公安系统早有备案,只差一个契机收网。”
    李正点点头,没意外:“所以你今晚没让他走脱?”
    “留了活口,但断了后路。”王晨平静道,“我让老刘把今晚全程影像剪辑成三分钟短片,标题叫《谁在透支公权力的信任》,明早七点,同步推送到市委常委会工作群、市政府党组群、还有……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工作群。”
    李正手指一顿,缓缓抬头:“你……没请示我?”
    “请示了。”王晨直视着他,“就在您让刘志国陪我调研那天。我说,如果湖西区某些人,把‘领导暗访’当成刷政绩的布景板,把‘群众安全’当成应付检查的台词本,那我就得帮他们,把这出戏,演成一场警示教育片。”
    李正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是真正松了口气的笑:“好啊……好啊……你比我当年敢。”
    他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王晨。
    王晨接过来,封皮印着烫金“江南省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实施规划(2023-2035)”,右下角赫然盖着“省委常委会审议通过”红色印章。
    “这是昨天下午刚批下来的。”李正说,“省里明确,运河项目为全省‘一号工程’,成立高规格领导小组,尹书记任组长,我任常务副组长,统筹全盘。”
    王晨心头一震——这比预想快了整整三个月。
    “但有个前提。”李正盯着他,“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定在后天上午九点,地点——湖西区运河生态廊道一期施工现场。会议议程第一条:听取湖西区关于征地拆迁、文物勘探、生态修复‘三难’问题的专项汇报。”
    王晨立刻明白:“您要我牵头准备汇报材料?”
    “不。”李正摇头,“我要你,以湖西区委副书记、区长姜为民的名义,作汇报。”
    王晨愕然:“姜区长?可他……”
    “可他至今没拿出一份经得起推敲的征地图纸。”李正声音沉下去,“我给了他三次机会。第一次,他说‘正在对接省自然资源厅’;第二次,他说‘等市里政策细则’;第三次,他交上来的是份照搬十年前旧方案的PPT,连卫星图都是马赛克的。”
    王晨指尖微凉——这已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更是立场。
    李正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这里面,是这三个月你带队跑遍湖西十二个乡镇的全部原始记录:村民访谈录音、地块测绘数据、祠堂碑文拓片、古河道淤积剖面图……还有,你让杨骁秘密联系的三位退休水利专家,对原方案提出的七条致命缺陷。”
    “明天一早,你去区政府,把U盘交给姜为民。告诉他,材料我审过了,可以照念。但若他敢漏掉其中任意一条——”李正顿了顿,目光如铁,“就请他,带着这三年所有签字审批单,去市纪委会议室,逐页解释。”
    王晨握紧U盘,金属外壳冰凉硌手。
    “还有一件事。”李正忽然压低声音,“尹书记出院时间定了,本周六上午。出院仪式,他点名要你陪同。”
    王晨抬眼:“我?”
    “嗯。”李正颔首,“他亲口说的——‘小王办事,我放心’。”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王晨站在书桌前,没应声,只把U盘慢慢放进内袋,动作极轻,仿佛收起一枚将要引爆的引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湖西区再没有“暗访”。只有刀锋出鞘的声响,一声,紧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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