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探班

    宋好后颈抵着冰凉墙壁,脚跟被他鞋尖抵住微微悬空,裙摆撕裂的声响在寂静走廊里炸开,像一把钝刀割开绸缎。她倒抽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却连推拒的力气都散在唇齿交缠的碾压里——他吻得凶,舌尖撬开她牙关时带着血腥气,分明是咬破了自己下唇,又把那点铁锈味渡进她嘴里。
    “宋言祯……唔!你疯了?!”她在他齿间呜咽出声,指甲掐进他后颈衬衫布料,指尖触到一片汗湿,“小顺还在里面……”
    他喉结重重一滚,终于退开半寸,呼吸灼热喷在她泛红耳垂上,哑得不成调:“所以才把他抱进来。”话音未落,左手已探进她被撕开的裙腰,掌心滚烫覆上她腰窝,拇指指腹反复摩挲那处旧年车祸留下的浅淡疤痕,“疼吗?”
    宋好浑身一颤,眼尾瞬间漫上水光。那道疤早不疼了,可他每次碰它,都像重新掀开结痂的伤口——当年她蜷在急诊室担架上浑身是血,他冲进来时西装袖口还沾着实验室培养皿的蓝色试剂,第一句话却是问护士:“她脊椎有没有事?”
    “不疼。”她吸着气说,声音发虚,“早好了。”
    “骗人。”他鼻尖蹭她鼻尖,额角抵着她额头,汗水顺着鬓角滑进她领口,“去年拍水下戏,你呛水时右手抖得握不住潜水镜,回来偷偷吃止痛药。”
    宋好瞳孔骤缩。那场戏她瞒得极紧,连助理都只当她是感冒咳嗽。可此刻他指腹正按在她腕内侧脉搏上,一下一下,稳而重,像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活着。
    “你查我?”她声音发紧。
    “我数你心跳。”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黑沉如墨,“从离婚那天起,每晚睡前数一遍。二十三次跳得快,四十七次喘得急,还有一次……”他停顿,喉结上下滑动,“你梦见小顺掉进泳池,哭醒时抓着枕头喊‘爸爸’,我在门外站了四十二分钟,没敢敲门。”
    宋好僵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原来那些深夜辗转反侧的凌晨三点,他并非在书房改论文,而是站在她卧室门外,听着她压抑的啜泣数心跳。
    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照见他眼下青黑比前几日更深,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线,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抓痕——她昨夜无意识留下的。她突然想起白天想为说的玩笑话:“莹莹,你家金主大佬该不会是属狗的吧?天天闻着味儿就往你剧组跑。”
    原来不是闻着味儿。
    是数着心跳来的。
    她指尖颤抖着抚上他下巴胡茬,粗粝触感扎得心口发酸:“以后别这样了……我心疼。”
    他猛地将她往怀里按,下颌埋进她发顶,声音闷得发哽:“那你答应复婚。”
    “我答应了。”她环住他汗津津的后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凸起的棱角,“三个月后,等《雾港》杀青发布会,我穿婚纱走红毯。”
    他身体一震,箍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勒断她呼吸:“现在就说。”
    “现在?”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连戒指都没买。”
    他松开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盒盖弹开时,一枚素圈铂金戒指静静躺在天鹅绒垫上,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英文字母:S&X2023.04.17——那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定制了三个月。”他拇指摩挲着戒圈内侧,“每天改三次尺寸,怕你手指变粗。”
    宋好怔住。她当然知道他多严谨,实验室移液枪误差超过0.5微升都要重做整组实验。可此刻他盯着戒指的眼神,竟比当年盯着显微镜下癌细胞分裂还要专注。
    “你……”她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住院那周。”他抬眸看她,眼底血丝密布,“医生说你可能永远记不起我们怎么结婚的。我坐在产科病房外,把婚前协议烧了。”
    火苗舔舐纸页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少年宋言祯蹲在福利院后巷给流浪猫喂食,八岁的宋好举着把破伞撞进来,伞骨戳中他后颈,雨水顺着她刘海滴进他衣领。她递来半块巧克力,糖纸在闪电下亮得刺眼:“哥哥,你眼睛像玻璃弹珠,脏了擦擦就好啦。”
    原来他早把擦干净的执念,刻进了骨子里。
    宋好忽然踮脚吻他眼角。他睫毛剧烈颤动,温热泪水猝不及防砸在她手背上。她笑着抹掉那点湿意,却摸到更多滚烫:“别哭啊,宋教授……”
    “我没哭。”他咬住她下唇,力道轻得像叹息,“是雨太大。”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宋好猛然惊醒:“糟了!想为说今晚回沪市……她会不会……”
    话音未落,套房门铃骤响。两人同时僵住。宋言祯迅速扯过墙上搭着的羊绒毯裹住她撕裂的裙摆,另一手将她护在身后,侧身挡住监控死角。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开门时已是惯常的冷淡神色。
    门外站着穿粉色睡裙的想为,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发梢还滴着水:“哎呀抱歉打扰,刚淋了场雨……咦?”她目光扫过宋言祯微肿的嘴唇、宋好凌乱的发髻和裹在毯子里的半截小腿,眼睛倏地睁圆,“你们这……刚打完架?”
    宋好慌忙拽紧毯子:“没、没有!就是……”
    “她裙子被道具组钉子刮坏了。”宋言祯面不改色接过想为手里的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谢谢送伞。”
    想为眨眨眼,忽然指向他衬衫领口:“可是宋教授,你脖子上有道红印……”她歪头笑,“像被谁咬的?”
    宋言祯喉结一动,抬手将领带往上拉了拉。宋好却在此刻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颈侧那道暧昧红痕,仰头对想为绽开明媚笑容:“对啊,被我家教授咬的。他说……”她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宋言祯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咬痕能保鲜三个月。”
    想为“噗嗤”笑出声,转身要走又被宋言祯叫住:“等等。”他从袋子里取出一盒热牛奶,“给她。”
    想为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盒壁温度,愣了愣:“你们……还没吃饭?”
    “刚收工。”宋好挽住宋言祯手臂,把脸贴在他微凉的手腕上,“不过现在饿了。”
    想为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停留两秒,忽然举起牛奶盒晃了晃:“那明天探班,我给你们带双人份便当?听说许时凌后天进组……”
    宋言祯眼神一凛,宋好却笑着捏了捏他手背。她知道他在怕什么——怕她再被镜头捕捉到与旁人的亲密瞬间,怕热搜又跳出“宋好许时凌片场拥抱”;更怕她哪天在采访里脱口而出“我先生”,而观众只当是客套称呼。
    可此刻她仰望着他,声音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溪流:“不用便当。明天下午三点,松石医院儿科门诊,你陪我去接小顺放学。”
    想为愣住:“松石医院?可小顺在……”
    “在附属幼儿园。”宋言祯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调了监控,他午睡时总踢被子。”
    宋好心头巨震。松石医院儿科门诊是全市最难挂的号,而附属幼儿园更是需要院士级推荐信才能入园。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原来你连这个都……”
    “宋宋。”他打断她,拇指擦过她嘴角残留的胭脂,“我连你喝咖啡放几颗糖都记得。”
    想为识趣地后退半步,挥手道别:“那我先撤退!不过……”她眨眨眼,压低声音,“刚才路过楼梯间,好像听见许时凌在打电话,说什么‘宋老师最近状态不太对,导演说要重拍吻戏’……”
    宋言祯眼神骤然冰封。宋好却笑了,踮脚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垂:“别担心,我今早已经让制片方发了正式函件——所有亲密戏份,必须由我丈夫亲自把关。”
    想为“哇哦”一声,吹了声口哨:“这操作……绝了!”
    门关上的刹那,宋言祯将她抵在门板上,呼吸灼热:“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第一次偷藏我丝袜开始。”她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踮脚含住他下唇,“宋教授,你猜我为什么选今天撕裙子?”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为什么?”
    “因为——”她咬住他下唇轻吮,“今天是我的排卵期。”
    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抵在她腰后的手掌暴起青筋。她却笑着推开他,转身走向卧室,裙摆下小腿线条流畅:“去洗个澡,宋教授。小顺明天要考算术,你得教他用乘法口诀表解方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忽然想起昨夜实验室窗外飘雪。他握着解剖刀在载玻片上画同心圆,一圈又一圈,直到镜下视野里全是她童年时画在福利院墙上的歪斜太阳。助手推门进来汇报数据,他头也不抬:“把松石医院近三年儿科门诊预约系统,全部接入我的终端。”
    原来有些偏执早已深入骨髓。当全世界都在教他如何做一个体面的丈夫时,他只固执地练习着如何成为她的避难所——在她失忆时备份所有记忆,在她疲惫时调度整座城市,在她害怕时,连撕开裙子的力度都计算过十七种可能性。
    浴室水声响起时,他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小顺睡得香甜,小手还攥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他俯身拾起掉在地毯上的糖纸,在月光下看见内侧用铅笔写着稚拙小字:【给妈妈的星星糖】。
    他喉头哽咽,将糖纸贴在心口位置。窗外雪光映亮他通红的眼眶,也映亮手机屏幕上未发送的消息——
    【祯祯,明天带小顺来片场。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我妻子的婚纱照,比任何电影海报都耀眼。】
    他删掉重写,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最终只按下语音键,对着话筒低低地说:
    “宋宋,我爱你。”
    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所有伪装的薄膜,露出底下最原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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