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萧飞逸喜欢用简单有效的方式搞定问题，常常天马行空，所以这组的行动和倪雾、欧阳飞雨都不一样，采用了非常特别的方式。
快到藏军丘时，萧飞逸带住了坐骑，喊道：“燕云照何在？！”
“来了！来了！我...
铁脊关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龙翊站在封死的地宫石门前，任寒风卷着冰碴抽打面颊。他左胸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黑布渗出，在雪地上滴成一串暗红梅花。那枚青铜齿轮被他紧紧攥在掌中，边缘已嵌入皮肉，与心口旧伤融为一体，仿佛它本就该长在那里。
“走。”他哑声说。
队伍沉默地启程。周烈的尸身覆着南楚军旗，由四名亲兵抬着，走在最前。侯嬴断后，手中长枪挑着一面缴获的东齐战旗，火漆封印的密函藏在枪杆hollow中，直送都城钦天监。柳叶骑马贴在龙翊左侧，目光始终未离他颤抖的手??那不是因冷，而是体内某种东西在搏动，在回应远方未知的召唤。
他们没有回雁门。
龙翊下令改道西南，穿幽谷、越断崖，直奔云雾山脉深处。据残卷记载，魔琴老祖十年前闭关于“听雷谷”，以一身残脉炼化天下机关之毒，誓要铸出“破傀母器”。此后音讯全无，世人皆以为他早已坐化。可如今，唯有他能解这“傀儡蛊”之根。
路途第七日，夜宿枯禅寺。
这座荒废古刹半塌于山腰，梁柱焦黑，佛像无头。龙翊倚在残碑旁闭目调息，却总觉胸口异样。那齿轮竟在梦中发烫，幻象纷至沓来：他看见自己持剑屠杀同袍，看见柳叶跪在尸堆中仰头笑，看见温羽从火中走出，指着他说：“你也是他们的人了。”
他猛然惊醒，冷汗浸透里衣。
月光透过破瓦洒落，照见地面一道极细的刻痕??是人工所为，非自然龟裂。龙翊俯身细看，指尖抚过凹槽，心头骤然一震：这纹路……与齿轮上的蓝脉完全一致！
“有人在这里试过控傀铃。”他低语。
柳叶闻声而来，蹲下查验，忽然变色：“这不是刻的……是烧出来的。高温熔石成线，再急速冷却，才能留下这种痕迹。”她抬头，“只有‘赤焰炉心’能做到。”
“神机营三大杀器之一。”龙翊眼神渐冷，“用于锻造活体机关人。若此处曾架设炉心……说明东齐早就在南楚腹地建立秘密工坊。”
话音未落，寺外忽有犬吠。
并非寻常野狗，而是那种经特殊训练的“影獒”??通体漆黑，眼泛绿光，专噬尸体脑髓以提取记忆。它们不会单独出现，必有主人遥控。
“埋伏。”龙翊挥手。
众人迅速隐入断墙之后。片刻，三头影獒悄然逼近，鼻翼翕张，正循着尸身气味而来。它们尚未踏入院门，一支白羽箭已无声破空！
“嗖??噗！”
首兽眉心炸开血花，轰然倒地。第二箭紧随而至，贯穿第二头咽喉。第三头警觉欲逃，却被荀五从屋脊跃下，一刀斩首！
“干净利落。”龙翊走出，“但太迟了。”
“什么意思？”荀五擦刀。
“它们不是来猎杀的。”龙翊拾起断首，掰开犬齿，“看这里。”
犬牙根部，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石，内有微光流转，如心跳般明灭。
“信号中继器。”柳叶脸色发白，“它们把我们在此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所以接下来，不是我们找敌人。”龙翊将晶石碾碎于掌，“是敌人来找我们。”
果然，次日凌晨，行至断魂峡时，遭遇伏击。
三百黑甲军自两侧山崖倾泻而下，动作整齐划一，毫无喘息与痛感，正是已被完全操控的傀儡死士。他们手持双刃，刀身缠满符纸，每挥一次，便有一道阴风呼啸而出，竟是以死囚怨灵附体！
“避其锋芒！”龙翊怒吼，“攻关节！打膝盖！他们不能弯腰！”
这些傀儡虽悍不畏死，但关节处仍为人体构造，一旦折损便无法行动。侯嬴率亲兵专攻下盘，长枪横扫，连断数十人腿骨。柳叶立于高岩，连珠放箭，箭箭射穿膝窝。荀五则如鬼魅穿梭，匕首专挑脚踝筋脉。
可敌众我寡，且源源不绝。
更可怕的是，龙翊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左胸齿轮每一次搏动，双腿便微微前移一步，仿佛在响应某种召唤。他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却发现不止一人如此。两名亲兵突然调转兵刃，疯狂砍向同伴，直至被当场格杀，心口赫然露出青铜齿轮！
“他们在远程激活！”柳叶冲到他身边，“必须毁掉信号源！”
“在上面！”龙翊指向北侧悬崖顶端??那里立着一座隐蔽的铜台，台上三人盘坐，中央一人手托一面残镜，正是“摄魂镜”的碎片重铸之物！
“我去。”柳叶摘下“追月”。
“不行！那是诱饵！”龙翊一把拉住她，“镜只是媒介，真正核心是……人祭。”
话音刚落，铜台下忽然传来凄厉哭嚎。十余名南楚百姓被铁链锁着拖上平台，个个衣衫褴褛，眼神呆滞。其中竟有孩童，被强行按在祭坛之上，喉间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沟渠流入铜台基座！
“以亲族之血，唤醒血脉共鸣。”龙翊目眦欲裂，“他们要用亲人之死，让所有携带齿轮者彻底失控！”
柳叶浑身发抖：“怎么办？救不了所有人……”
“我能。”龙翊松开她的手，缓缓解下披风。
他走向队伍中央，抽出那罐装满青铜齿轮的陶瓮，打开。
一颗颗沾血的金属圆片暴露在晨光下，静静躺在他掌心。
“温羽留给我的，不只是引雷术。”他低声说，“他还留了一段话，在我昏迷时刻进我肋骨内侧??用的是‘蚀骨针法’。”
他扯开衣襟，露出左胸下方一道陈年疤痕，轻轻摩挲。刹那间，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若见万傀齐动，心铃共震，则取所有齿轮，聚于一处，以己身为炉，引天雷锻之。汝血为引，魂为火，可炼‘反控之心’。然此术一成，汝将永为活蛊，终生受雷噬体，不得解脱。”
寂静。
风停了，连厮杀声都远去。
柳叶猛地扑上前：“你不可以！这不是代价，是诅咒！”
“我已经背负太多名字。”龙翊望着季戈、温羽、赵磐、周烈的灵幡，“现在，轮到我来当那个被记住的人。”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如铁：“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必须照做??第一，护住陶瓮，不得遗失任何一枚齿轮；第二，带周烈尸身继续前行，七日后必抵听雷谷；第三……若我失控，立刻斩首，不必犹豫。”
“小龙哥！”荀五跪地嘶吼。
“这是命令！”龙翊怒喝。
下一瞬，他跃上巨岩，撕开全身衣物，露出遍布旧伤与齿轮印记的躯体。他将陶瓮高举过顶，以“破晓”短匕割破手掌，鲜血淋漓洒在每一枚齿轮之上！
“以吾血盟??”
“召九霄之雷??”
“焚我身为炉??”
“炼万傀归心??！！”
吼声撕裂苍穹。
刹那间，乌云翻涌，电蛇狂舞。一道粗如殿柱的惨白雷霆自高空劈落，精准轰在他头顶！
“轰??！！！”
强光吞噬一切。岩石熔化，草木成灰，连空气都在燃烧。龙翊屹立不动，全身肌肉暴突，青筋如龙游走，皮肤寸寸绽裂，鲜血蒸腾成雾。那数百枚青铜齿轮悬浮而起，在血雾中旋转、融合，最终凝成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缓缓沉入他左胸伤口，与原有齿轮合二为一！
雷止。
龙翊跪倒，咳出大团焦黑内脏碎片。他活着，但已不像人??双眼泛着幽蓝电光，呼吸间有细微雷鸣，每走一步，脚下青石便龟裂一分。
而战场，变了。
所有傀儡死士突然僵立，双目失神，兵器坠地。北崖铜台上的操控者发出惨叫，七窍流血，脑浆自耳孔溢出，纷纷栽落悬崖。那被献祭的百姓竟悠悠转醒，茫然四顾，仿佛大梦初醒。
“成功了……”侯嬴喃喃。
“不。”龙翊艰难站起，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只是……抢过了控制权。”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百丈之外，一具原本倒地的傀儡突然站起，缓缓拔刀，转身砍向身旁仍在挣扎的东齐士兵！
众人骇然。
“现在，他们听我的。”龙翊望向南方，“但我控制得越久，这颗心就越重。终有一天，我会分不清自己是谁下令的。”
柳叶走上前，将一件新披风披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让我陪你走到那一天。”
七日后，听雷谷。
此处深藏云海之下，终年雷鸣不绝。入口处立着一块无字碑，碑底压着半截断弦??正是魔琴老祖当年斩断琴弦、立誓不出山时所留。
龙翊一步一颤地走上台阶。他的身体越来越不稳定，每逢阴雨，体内便有雷蛇窜动，痛不欲生。但他仍坚持亲手挖出每一具沿途发现的傀儡尸体，取出齿轮，收入怀中。
“你来了。”一个苍老声音从谷中传出。
石屋门开，走出一名白发老者，身形佝偻，右臂齐肩而断，左眼蒙着黑布，脸上布满灼伤疤痕。他拄着一根雷击木制成的拐杖，缓步而来。
“魔琴老祖？”龙翊问。
“曾经是。”老人点头，“如今只是个等死的残废。”
“你能解这傀儡蛊吗？”柳叶急问。
老人冷笑：“解？这蛊本就是我参与设计的。当年东齐派细作潜入我工坊，盗走‘机关心’图纸，结合南楚巫蛊术，才有了今日之祸。”
龙翊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晶核，捧至胸前：“那这个呢？”
老人瞳孔骤缩，猛然扑近，颤抖着手触摸晶核：“这……这是‘逆源之心’？！你竟然用活体炼成了反控中枢？！”
“我可以把它给你。”龙翊说，“只要你愿意重建‘破傀母器’，把所有被控之人救回来。”
“不可能。”老人摇头，“母器需以纯阳童男之血为引，九百日不眠不休守炉煅烧，最后还需一人自愿献祭，将心核嵌入阵眼，永镇地底??那样的人，早就没了。”
“我来。”龙翊说。
“你？！”柳叶失声，“你已经是反控之心的载体！若再献祭，你会魂飞魄散！”
“所以我才最合适。”龙翊看着她，笑了，那是她许久未见的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你说过，剑猎天下，猎的从来不是敌人。”
“那是什么？”柳叶泪流满面。
“是真相。”他轻声道，“是那些藏在血肉里的谎言，是那些被人遗忘的名字。我要让这片土地上，再没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再没有人被迫举起刀砍向兄弟。”
魔琴老祖久久不语，终于长叹一声：“好。我为你重开炉火。”
三个月后，听雷谷地底，雷火熔炉再度点燃。
九百个日夜，龙翊盘坐阵心，以身为薪，以痛为火，引导万傀之心与母器共鸣。每当雷降之夜，他便引雷入体，将散落各地的齿轮逐一净化。南楚边境，无数曾失控的士兵突然醒来，泪流满面，抱住身边的战友。
而他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消散。
他忘了季戈最爱喝的酒是什么味道，忘了温羽临终前是否真的笑了，忘了柳叶第一次叫他“小龙哥”是在哪一年冬天。
但他记得使命。
最后一夜，天地变色。
母器圆满，光芒冲天。魔琴老祖含笑坐化，尸身化作风中尘埃。龙翊站起身，走向地宫最深处的封印台，将心脏位置的晶核缓缓剥离，嵌入阵眼。
血光大作。
整座山谷剧烈震动，地下雷脉贯通，一股纯净之力顺着地气蔓延四方，所过之处，所有残余的青铜齿轮纷纷碎裂，化为粉末。
龙翊倒下了。
柳叶冲进来时，只看见他嘴角带血，手指在地上划出最后一个字：“菊。”
她抱着他，在雷火余晖中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南楚重建三关，立碑纪功。雁门关演武台旁，那株白色野菊年年盛开，蕊心由红转黑，再由黑返白，仿佛轮回不息。
人们说，每逢雷雨夜，能听见校场传来低沉的脚步声，似有人在巡城。
若有人胆大走近，会发现旗杆下埋着一只陶瓮，瓮中静卧一枚青铜齿轮，表面浮现出四个淡淡小字：
“吾名龙翊。”
风过处，万籁俱寂。
唯有剑痕刻石，历历在目：
剑猎天下，终归人心。
快到藏军丘时，萧飞逸带住了坐骑，喊道：“燕云照何在？！”
“来了！来了！我...
铁脊关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龙翊站在封死的地宫石门前，任寒风卷着冰碴抽打面颊。他左胸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黑布渗出，在雪地上滴成一串暗红梅花。那枚青铜齿轮被他紧紧攥在掌中，边缘已嵌入皮肉，与心口旧伤融为一体，仿佛它本就该长在那里。
“走。”他哑声说。
队伍沉默地启程。周烈的尸身覆着南楚军旗，由四名亲兵抬着，走在最前。侯嬴断后，手中长枪挑着一面缴获的东齐战旗，火漆封印的密函藏在枪杆hollow中，直送都城钦天监。柳叶骑马贴在龙翊左侧，目光始终未离他颤抖的手??那不是因冷，而是体内某种东西在搏动，在回应远方未知的召唤。
他们没有回雁门。
龙翊下令改道西南，穿幽谷、越断崖，直奔云雾山脉深处。据残卷记载，魔琴老祖十年前闭关于“听雷谷”，以一身残脉炼化天下机关之毒，誓要铸出“破傀母器”。此后音讯全无，世人皆以为他早已坐化。可如今，唯有他能解这“傀儡蛊”之根。
路途第七日，夜宿枯禅寺。
这座荒废古刹半塌于山腰，梁柱焦黑，佛像无头。龙翊倚在残碑旁闭目调息，却总觉胸口异样。那齿轮竟在梦中发烫，幻象纷至沓来：他看见自己持剑屠杀同袍，看见柳叶跪在尸堆中仰头笑，看见温羽从火中走出，指着他说：“你也是他们的人了。”
他猛然惊醒，冷汗浸透里衣。
月光透过破瓦洒落，照见地面一道极细的刻痕??是人工所为，非自然龟裂。龙翊俯身细看，指尖抚过凹槽，心头骤然一震：这纹路……与齿轮上的蓝脉完全一致！
“有人在这里试过控傀铃。”他低语。
柳叶闻声而来，蹲下查验，忽然变色：“这不是刻的……是烧出来的。高温熔石成线，再急速冷却，才能留下这种痕迹。”她抬头，“只有‘赤焰炉心’能做到。”
“神机营三大杀器之一。”龙翊眼神渐冷，“用于锻造活体机关人。若此处曾架设炉心……说明东齐早就在南楚腹地建立秘密工坊。”
话音未落，寺外忽有犬吠。
并非寻常野狗，而是那种经特殊训练的“影獒”??通体漆黑，眼泛绿光，专噬尸体脑髓以提取记忆。它们不会单独出现，必有主人遥控。
“埋伏。”龙翊挥手。
众人迅速隐入断墙之后。片刻，三头影獒悄然逼近，鼻翼翕张，正循着尸身气味而来。它们尚未踏入院门，一支白羽箭已无声破空！
“嗖??噗！”
首兽眉心炸开血花，轰然倒地。第二箭紧随而至，贯穿第二头咽喉。第三头警觉欲逃，却被荀五从屋脊跃下，一刀斩首！
“干净利落。”龙翊走出，“但太迟了。”
“什么意思？”荀五擦刀。
“它们不是来猎杀的。”龙翊拾起断首，掰开犬齿，“看这里。”
犬牙根部，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石，内有微光流转，如心跳般明灭。
“信号中继器。”柳叶脸色发白，“它们把我们在此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所以接下来，不是我们找敌人。”龙翊将晶石碾碎于掌，“是敌人来找我们。”
果然，次日凌晨，行至断魂峡时，遭遇伏击。
三百黑甲军自两侧山崖倾泻而下，动作整齐划一，毫无喘息与痛感，正是已被完全操控的傀儡死士。他们手持双刃，刀身缠满符纸，每挥一次，便有一道阴风呼啸而出，竟是以死囚怨灵附体！
“避其锋芒！”龙翊怒吼，“攻关节！打膝盖！他们不能弯腰！”
这些傀儡虽悍不畏死，但关节处仍为人体构造，一旦折损便无法行动。侯嬴率亲兵专攻下盘，长枪横扫，连断数十人腿骨。柳叶立于高岩，连珠放箭，箭箭射穿膝窝。荀五则如鬼魅穿梭，匕首专挑脚踝筋脉。
可敌众我寡，且源源不绝。
更可怕的是，龙翊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左胸齿轮每一次搏动，双腿便微微前移一步，仿佛在响应某种召唤。他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却发现不止一人如此。两名亲兵突然调转兵刃，疯狂砍向同伴，直至被当场格杀，心口赫然露出青铜齿轮！
“他们在远程激活！”柳叶冲到他身边，“必须毁掉信号源！”
“在上面！”龙翊指向北侧悬崖顶端??那里立着一座隐蔽的铜台，台上三人盘坐，中央一人手托一面残镜，正是“摄魂镜”的碎片重铸之物！
“我去。”柳叶摘下“追月”。
“不行！那是诱饵！”龙翊一把拉住她，“镜只是媒介，真正核心是……人祭。”
话音刚落，铜台下忽然传来凄厉哭嚎。十余名南楚百姓被铁链锁着拖上平台，个个衣衫褴褛，眼神呆滞。其中竟有孩童，被强行按在祭坛之上，喉间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沟渠流入铜台基座！
“以亲族之血，唤醒血脉共鸣。”龙翊目眦欲裂，“他们要用亲人之死，让所有携带齿轮者彻底失控！”
柳叶浑身发抖：“怎么办？救不了所有人……”
“我能。”龙翊松开她的手，缓缓解下披风。
他走向队伍中央，抽出那罐装满青铜齿轮的陶瓮，打开。
一颗颗沾血的金属圆片暴露在晨光下，静静躺在他掌心。
“温羽留给我的，不只是引雷术。”他低声说，“他还留了一段话，在我昏迷时刻进我肋骨内侧??用的是‘蚀骨针法’。”
他扯开衣襟，露出左胸下方一道陈年疤痕，轻轻摩挲。刹那间，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若见万傀齐动，心铃共震，则取所有齿轮，聚于一处，以己身为炉，引天雷锻之。汝血为引，魂为火，可炼‘反控之心’。然此术一成，汝将永为活蛊，终生受雷噬体，不得解脱。”
寂静。
风停了，连厮杀声都远去。
柳叶猛地扑上前：“你不可以！这不是代价，是诅咒！”
“我已经背负太多名字。”龙翊望着季戈、温羽、赵磐、周烈的灵幡，“现在，轮到我来当那个被记住的人。”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如铁：“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必须照做??第一，护住陶瓮，不得遗失任何一枚齿轮；第二，带周烈尸身继续前行，七日后必抵听雷谷；第三……若我失控，立刻斩首，不必犹豫。”
“小龙哥！”荀五跪地嘶吼。
“这是命令！”龙翊怒喝。
下一瞬，他跃上巨岩，撕开全身衣物，露出遍布旧伤与齿轮印记的躯体。他将陶瓮高举过顶，以“破晓”短匕割破手掌，鲜血淋漓洒在每一枚齿轮之上！
“以吾血盟??”
“召九霄之雷??”
“焚我身为炉??”
“炼万傀归心??！！”
吼声撕裂苍穹。
刹那间，乌云翻涌，电蛇狂舞。一道粗如殿柱的惨白雷霆自高空劈落，精准轰在他头顶！
“轰??！！！”
强光吞噬一切。岩石熔化，草木成灰，连空气都在燃烧。龙翊屹立不动，全身肌肉暴突，青筋如龙游走，皮肤寸寸绽裂，鲜血蒸腾成雾。那数百枚青铜齿轮悬浮而起，在血雾中旋转、融合，最终凝成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缓缓沉入他左胸伤口，与原有齿轮合二为一！
雷止。
龙翊跪倒，咳出大团焦黑内脏碎片。他活着，但已不像人??双眼泛着幽蓝电光，呼吸间有细微雷鸣，每走一步，脚下青石便龟裂一分。
而战场，变了。
所有傀儡死士突然僵立，双目失神，兵器坠地。北崖铜台上的操控者发出惨叫，七窍流血，脑浆自耳孔溢出，纷纷栽落悬崖。那被献祭的百姓竟悠悠转醒，茫然四顾，仿佛大梦初醒。
“成功了……”侯嬴喃喃。
“不。”龙翊艰难站起，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只是……抢过了控制权。”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百丈之外，一具原本倒地的傀儡突然站起，缓缓拔刀，转身砍向身旁仍在挣扎的东齐士兵！
众人骇然。
“现在，他们听我的。”龙翊望向南方，“但我控制得越久，这颗心就越重。终有一天，我会分不清自己是谁下令的。”
柳叶走上前，将一件新披风披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让我陪你走到那一天。”
七日后，听雷谷。
此处深藏云海之下，终年雷鸣不绝。入口处立着一块无字碑，碑底压着半截断弦??正是魔琴老祖当年斩断琴弦、立誓不出山时所留。
龙翊一步一颤地走上台阶。他的身体越来越不稳定，每逢阴雨，体内便有雷蛇窜动，痛不欲生。但他仍坚持亲手挖出每一具沿途发现的傀儡尸体，取出齿轮，收入怀中。
“你来了。”一个苍老声音从谷中传出。
石屋门开，走出一名白发老者，身形佝偻，右臂齐肩而断，左眼蒙着黑布，脸上布满灼伤疤痕。他拄着一根雷击木制成的拐杖，缓步而来。
“魔琴老祖？”龙翊问。
“曾经是。”老人点头，“如今只是个等死的残废。”
“你能解这傀儡蛊吗？”柳叶急问。
老人冷笑：“解？这蛊本就是我参与设计的。当年东齐派细作潜入我工坊，盗走‘机关心’图纸，结合南楚巫蛊术，才有了今日之祸。”
龙翊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晶核，捧至胸前：“那这个呢？”
老人瞳孔骤缩，猛然扑近，颤抖着手触摸晶核：“这……这是‘逆源之心’？！你竟然用活体炼成了反控中枢？！”
“我可以把它给你。”龙翊说，“只要你愿意重建‘破傀母器’，把所有被控之人救回来。”
“不可能。”老人摇头，“母器需以纯阳童男之血为引，九百日不眠不休守炉煅烧，最后还需一人自愿献祭，将心核嵌入阵眼，永镇地底??那样的人，早就没了。”
“我来。”龙翊说。
“你？！”柳叶失声，“你已经是反控之心的载体！若再献祭，你会魂飞魄散！”
“所以我才最合适。”龙翊看着她，笑了，那是她许久未见的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你说过，剑猎天下，猎的从来不是敌人。”
“那是什么？”柳叶泪流满面。
“是真相。”他轻声道，“是那些藏在血肉里的谎言，是那些被人遗忘的名字。我要让这片土地上，再没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再没有人被迫举起刀砍向兄弟。”
魔琴老祖久久不语，终于长叹一声：“好。我为你重开炉火。”
三个月后，听雷谷地底，雷火熔炉再度点燃。
九百个日夜，龙翊盘坐阵心，以身为薪，以痛为火，引导万傀之心与母器共鸣。每当雷降之夜，他便引雷入体，将散落各地的齿轮逐一净化。南楚边境，无数曾失控的士兵突然醒来，泪流满面，抱住身边的战友。
而他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消散。
他忘了季戈最爱喝的酒是什么味道，忘了温羽临终前是否真的笑了，忘了柳叶第一次叫他“小龙哥”是在哪一年冬天。
但他记得使命。
最后一夜，天地变色。
母器圆满，光芒冲天。魔琴老祖含笑坐化，尸身化作风中尘埃。龙翊站起身，走向地宫最深处的封印台，将心脏位置的晶核缓缓剥离，嵌入阵眼。
血光大作。
整座山谷剧烈震动，地下雷脉贯通，一股纯净之力顺着地气蔓延四方，所过之处，所有残余的青铜齿轮纷纷碎裂，化为粉末。
龙翊倒下了。
柳叶冲进来时，只看见他嘴角带血，手指在地上划出最后一个字：“菊。”
她抱着他，在雷火余晖中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南楚重建三关，立碑纪功。雁门关演武台旁，那株白色野菊年年盛开，蕊心由红转黑，再由黑返白，仿佛轮回不息。
人们说，每逢雷雨夜，能听见校场传来低沉的脚步声，似有人在巡城。
若有人胆大走近，会发现旗杆下埋着一只陶瓮，瓮中静卧一枚青铜齿轮，表面浮现出四个淡淡小字：
“吾名龙翊。”
风过处，万籁俱寂。
唯有剑痕刻石，历历在目：
剑猎天下，终归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