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上一秒还在啾啾,下一秒就寄了

    结界里,桃林已是炼狱。
    蚀神香无孔不入,像黏腻的蛆虫,钻进林木然的身体。
    他的剑,慢了。
    每挥出一次,剑就慢了一分,灵力消耗得厉害。
    “他快不行了!”
    “别怕!宗主说了,杀了他,我们人人有赏!”
    “耗死他!”
    血煞宗的死士都是亡命徒,他们嗅到了林木然气息里的迟滞。
    贪婪压过了恐惧。
    “清风观的大师兄?”
    为首的血无面,面具下的声音像是破锣在刮,刚刚因为被林木然碾压的而苍白的脸又开始红润起来。
    “我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上!”
    剩下五道血影扑上,招式全无章法,就是用命来填。
    他们要用最蠢的法子,耗干一个天才。
    林木然眉心拧起。
    他讨厌这种感觉,灵力被污秽,道心蒙尘。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小师妹还在外面。
    万一……
    不,没有万一。
    青竹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圈绿莹莹的生机荡开,硬是在毒雾里撑开了一小片干净地界。
    他格开正面的三人。
    就在这时,一道阴狠的血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左侧死角!
    是血无面!
    他抓住了那个空隙!
    “死!”
    血爪直取林木然的肩头。
    太快,太刁钻。
    “噗嗤。”
    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的闷响。
    五道爪印深可见骨,血一下子洇湿了白袍。
    “抓到你了!”血无面狂笑。
    林木然踉跄一步,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剧痛都慢了半拍,先是麻木,紧接着,那阴毒的蚀神香就跟找到了宣泄口似的,顺着新开的血口子往他灵脉里钻。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师兄,痛痛飞飞哦~”
    是很多年前,那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正撅着小嘴,小心翼翼地给他光秃秃的膝盖吹气。
    他不能倒。
    小师妹还在外面等着他修好桃树呢。
    这个念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一股清冽的剑意自他丹田深处升起,瞬间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毒气。
    他借着后退的力道,腰身一拧,手腕翻转。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剑光,横扫而出!
    “啊——!”
    一名死士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右臂连着小半个身子,被平整地削了下来。
    伤口光滑,没有血,所有生机都被那一剑抽干了!
    林木然爆发的剑意,与血无面含恨的血爪,狠狠撞在一起。
    整个结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笼罩桃林的光幕上,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一闪而过。
    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够了。
    一缕无色无味的毒雾,像一条找到了缝隙的毒蛇,悄悄溜了出去。
    它混进月色,融进花香。
    对化神修士来说,这不算什么。
    可对一只刚破壳的小鸡崽子来说。
    这是绝杀。
    闯进结界的黄黄还在傻乐。
    它的小短腿捣腾得飞快,像个滚动的毛线团。
    它的整个鸡生里,只有前面那只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野蝴蝶。
    吃的!会飞!还发光!
    “啾啾啾!”
    它叫得可开心了。
    “黄黄!你个小坏蛋!快回来!”
    苏云团也毫无阻拦的穿过结界,在后面追得脸颊通红,叉着腰喊。
    “再不回来,今天的糖炒栗子没你的份了!”
    她气鼓鼓的,这小叛徒,为了只野蝴蝶,连亲亲主人都不要了。
    “小师弟!你快点呀!”
    她还不忘回头催陆知珩,“你腿脚那么慢,是不是没吃饭呀?”
    陆知珩抓着她的手腕,手心全是冷汗,根本不敢放。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血脉里的麒麟正在疯狂预警,太阳穴突突乱跳。
    那股腐朽的臭味,虽然淡,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厌恶。
    刚刚,就在刚刚!
    一股恐怖的波动从桃林深处传来,虽然只有一下。
    可空气里那股臭味,好像浓了一点点。
    “小师姐,我们回去。”
    他的声音很沉,“这里不对劲,有危险。”
    “危险?”
    苏云团眨巴眨巴眼,一脸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里是大师兄的地盘哎,大师兄最厉害了,我们宗门最安全啦。”
    她完全不懂陆知珩在紧张什么。
    就在这时,前面那只磷光蝴蝶,翅膀上的光突然灭了。
    它在黄黄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噗地一下,化作了点点光斑,没了。
    “啾?”
    黄黄一个急刹车,小脑袋一歪。
    鸡傻了。
    我的蝴蝶呢?
    那么大一个,还会发光的蝴蝶呢?
    它不甘心地张开嫩黄色的小嘴,准备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宣告自己追到了。
    就是这个动作。
    那一缕刚溜出来的毒香,被它吸进去了一小口。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时间静止了一秒。
    追逐的小鸡,叉腰的主人,紧张的师弟。
    月光下的画面,安静得诡异。
    下一秒。
    黄黄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张着嘴,定住了。
    “黄黄?”
    苏云团察觉到不对,试着叫了一声。
    没回应。
    紧接着,在两人注视下。
    那一身蓬松得像小太阳一样的绒毛,光泽正在褪去。
    是肉眼可见的,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从明亮的、暖烘烘的姜黄色,变成了失去水分的枯草灰。
    软乎乎的毛尖耷拉下来,紧紧贴在它小小的身体上,再也不蓬松了。
    仿佛一朵被开水烫过的花,瞬间就蔫了。
    “啾……”
    一声又轻又弱,带着哭腔的叫声,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再也不亮了,哑哑的,听着就让人心疼。
    它想往前走,可小短腿一软,站不住了。
    翅膀扑腾了两下,也抬不起来。
    “啪嗒。”
    一声轻响。
    它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又一下。
    那股属于神鸟后裔的生命力,正在飞速地被什么东西吃掉。
    “黄黄!”
    苏云团的脑子“嗡”一下,空了。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怎么就……
    她脸上的气呼呼,瞬间碎裂,只剩下无措和恐惧。
    “黄黄你怎么了?!”
    她尖叫一声,想也不想就甩开陆知珩的手,疯了一样冲过去!
    “别碰它!”
    陆知珩的声音第一次失控,吼了出来!
    晚了!
    苏云团像颗没头苍蝇,几步就扑到黄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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