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几只老鼠

    夜色如墨。
    清风观的后山却亮得诡异。
    整片桃花林,每一片花瓣,每一根枝桠,都沁着一层淡淡的莹光,像是活的玉石。
    林木然盘坐在最粗壮的那棵桃树下,闭着眼,气息悠长,与整片发光的桃林融为一体。
    温和,又深不可测。
    这是他的功课,也是清风观真正的“护山大阵”。
    他的神识,就是这片桃花林的光,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整个宗门的角角落落。
    小师妹今天又缠着陆知珩那小子拆山了,拆得挺开心。
    师尊又捂着心口,心疼他那几条灵脉。
    四长老的胡子又被气得翘了起来。
    嗯,一切如常。
    鸡飞狗跳,又令人心安。
    林木然的唇角,习惯性地挂着一抹宠溺的浅笑。
    忽然,他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空气里,飘来了一丝不属于清风观的、腐烂阴沟里的臭味。
    呵。
    来了十四只没长眼的老鼠。
    还带着一身洗不干净的血腥气,真叫人恶心。
    他那双温润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的笑意未减,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鼠们行动很专业,目标明确,笔直地朝着后山庭院的方向潜行。
    那里,是他家小师妹苏云团睡觉的地方。
    林木然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
    藏在阴沟里的臭虫,终究还是被东域大比泄露出去的那一丝“甜味”给引来了。
    竟然敢把爪子伸到清风观。
    伸到他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小师妹面前。
    真是不知死活。
    他慢悠悠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白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是要去赴一场风花雪月的约会。
    他一步踏出。
    身影便融入了光影,消失在原地。
    不能让这些肮脏的东西,惊扰了师妹的好梦。
    哪怕是一点点声音,都不行。
    桃花林深处,光线幽暗。
    十四个身穿血色软甲,脸上戴着狰狞鬼首面具的黑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无声地逼近后山庭院。
    他们是血煞宗最精锐的血魔死士,为杀戮而生。
    为首的队长“血无面”,忽然抬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
    十四人瞬间定在原地,与树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血无面透过鬼首面具,阴冷地盯着不远处的庭院。
    情报显示,目标就在里面。
    一个金丹一层,傻乎乎的小丫头。
    整个清风观,最强的观主也不过化神境。
    这种三流宗门,他们小队动动手指就能碾碎。
    这次的任务,简直是度假。
    但他从不轻敌。
    血无面再次打出手势,准备下达最后的突入指令。
    就在这时。
    一个温和得像春风一样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响起。
    “几位。”
    “深夜来访,是迷路了,还是想找人聊聊人生?”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十四名血魔死士的耳膜!
    所有人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的桃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在昏暗的林间,比月光还要扎眼。
    面容俊秀,身材修长,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像个误入此地的无辜书生。
    怎么可能!
    有人!
    他们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这人是鬼吗!
    一瞬间,所有血魔死士的后背,冷汗瞬间湿透了内甲。
    领头的血无面,面具下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死死盯着林木然,神识疯狂扫荡,却如泥牛入海。
    空的!
    对方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返璞归真!
    这是碾压他们想象的绝顶高手!
    情报有天大的纰漏!
    血无面心中警铃炸响,但嘴上却强作镇定,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阁下……是何人?”
    “我们是麒…麒麟陆家的商队,夜里赶路,不慎迷了方向,叨扰了。”
    他把“麒麟陆家”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这是在抬出背景压人。
    可惜,他压错人了。
    “哦?麒麟陆家?”
    林木然笑着踱步上前,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我与陆家主母还算投缘,倒是第一次听说,陆家的商队需要戴着鬼面具赶路,还熏了一身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味儿。”
    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笑得天真又残忍。
    “你们这副打扮,不像来做生意的。”
    “倒像是……来送死的。”
    血无面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
    他不再伪装,炼虚境的恐怖杀气轰然爆发!
    “既然被阁下看穿,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是血煞宗的人!奉宗主之命,前来请清风观的苏云团小姐去做客!”
    “阁下若是不想死,就乖乖让开!”
    他吼出血煞宗的名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血煞宗?”
    林木然脸上的笑意更甜了,他甚至可爱地歪了歪小脑袋,像是在认真分辨这个名字。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血煞宗啊……”
    他慢条斯理地评价道:“名字倒是取得挺凶。可惜了,没听过。”
    他顿了顿,补上一刀,语气无辜又残忍。
    “哪里来的三流货色,也配踏进我师妹的后花园?”
    “滚,或者死。”
    “我给你们三息时间,选一个。”
    “你找死!”
    血无面身后一名死士被这极致的蔑视激得理智全无。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线,手中的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林木然的咽喉!
    快!狠!准!
    这一击,阴毒无比,足以秒杀任何同阶修士!
    血无面没有阻止,他也想看看,这个白衣男人,到底有多深!
    然而。
    面对这能撕裂金丹修士的一击,林木然眼皮都懒得抬。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着那道扑杀而来的血影。
    轻轻地,吹了口气。
    就像吹走落在书卷上的灰尘。
    呼。
    气息很轻,却让那血魔死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一片粉嫩的桃花瓣,从林木然身后的枝头悠悠荡荡地飘落,姿态比少女的舞步还要轻盈。
    它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却精准得像命运的安排,不偏不倚地,迎上了那道血影。
    两者相触的瞬间。
    没有巨响,没有波澜。
    血影在半空骤然定格,像一幅被强行摁下暂停的拙劣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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