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夜市撒欢

    地底百米,暗无天日。
    一道道血色符文,像是活着的血管,从阵盘上钻出来,贪婪地扎进泥土里。
    它们所过之处,地气、生机,全被吸干,变成一片死地。
    地面之上,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千万盏灵灯浮在半空,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云,将整个夜市照得亮如白昼。
    鼎沸的人声混着食物的香气,热热闹闹,几乎要把天上的月亮都熏醉了。
    “哇!小师弟你看!那个糖人会喷火诶!”
    苏云团两眼放光,小手紧紧攥着陆知珩的袖子,把他当成了个人形挂件,在人堆里拱来拱去,像只撒欢的小猪。
    她小脸蛋上还沾着烤灵鸡翅的酱汁,油光锃亮,一双大眼睛被这满街的漂亮玩意儿晃得都快不够用了。
    林木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两只手已经挂满了各种零食口袋,脸上是纵容又没辙的笑。
    看看,都看看。
    别家弟子决赛前都在打坐冥想,就他们清风观的这位心肝宝贝,正领着两大护法,在夜市里横冲直撞。
    “小师弟,买那个买那个!”苏云团的吃货雷达又锁定了新目标。
    那是个卖珠宝的摊子,摊主是个山羊胡老头,蔫了吧唧地靠在椅子上打盹。
    摊子上乱七八糟摆着一堆珠串,在灯火下闪着各色光芒。
    苏云团一眼就相中了其中最圆、最亮、最闪的那一串。
    她哒哒哒跑过去,伸出小手指着那串鸽子蛋大的夜明珠。
    “老板爷爷,这个,多少钱钱呀?”
    摊主老头掀了掀眼皮,见是个穿得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有气无力地报了个价。
    “一千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这串东海夜明珠是他的压箱底好货,灵气纯润,只是最近急用钱,才忍痛拿出来贱卖,这价钱已经是血亏了。
    苏云团对钱没数。
    她只知道自己赢了比试,有一笔巨款,但一千是多少,她的小脑袋瓜算不过来。
    她撅着小嘴,歪着脑袋瞅着那串珠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漂亮的珠珠在跟她哭诉,说一千这个价钱,太委屈它了。
    于是,她从自己的小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这是陆知珩怕她出门把家底败光,特意给她分装的零花钱。
    钱袋太沉,她小手没拿稳。
    哗啦啦——
    十几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滚了一地。
    “哎呀!”
    她惊呼一声,连忙蹲下去捡,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千……一千是多少个呀……我的零钱好像不够……”
    摊主老头:“……”
    周围的路人:“……”
    这是哪家地主养出来的傻闺女?
    生怕抢劫的不知道她身上有货是吧?
    陆知珩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长腿一迈,上前把苏云团从地上拎起来。
    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地上的灵石就乖乖飞回了钱袋里,快得没人看清。
    陆知珩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灵票,直接拍在摊位上。
    “包好。”
    声音不大,又冷又清,摊主老头却感觉后脖颈子一凉,手脚麻利得像换了个人,立刻用最华丽的锦盒把夜明珠装好,双手奉上。
    苏云团捧着大锦盒,开心地跑到林木然面前,踮起脚尖高高举起。
    “大师兄,送你!”
    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小星星。
    “这个珠珠最亮啦!以后你晚上看书就不用点灯了!省钱!”
    林木然的心,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知道,这份看似傻气的关心,是她最干净的心意。
    他笑着接过锦盒,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
    “好,谢谢团团,大师兄很喜欢。以后再黑的路,大师兄都能看清了。”
    “嘿嘿!”
    苏云团被夸得眯起了眼,心满意足。
    下一秒,她又像颗小炮弹,冲向了隔壁一个卖扇子的摊位。
    这次,她看上了一把扇子。
    扇骨是白玉的,扇面是洒金的,画着俗不可耐的山水祥云图,扇坠还吊着一块硕大的翡翠。
    总结:除了贵气逼人,一无是处,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小师弟小师弟!这个!这个配你!”
    苏云团举着那把能闪瞎人眼的扇子,在陆知珩面前拼命晃悠。
    “你看!又白又亮!跟你一样好看!”
    陆知珩:“……”
    他看着那把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扇子,再看看苏云团那双扑棱的眼睛。
    他,陆知珩,麒麟之子,大道至简,品味高洁。
    用这种东西?
    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三圈,对上她那水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要控诉你果然不爱我了的小眼神,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陆知珩面无表情地付了钱。
    他接过那把俗气到顶点的扇子,入手处,还带着她软乎乎手心的温度。
    算了,她送的。
    丑就丑点吧。
    这玩意儿,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夜深了。
    三人回到别院。
    苏云团玩累了,澡都来不及洗,抱着个新买的大老虎布偶,往床上一趴就睡着了,睡梦里还砸吧着小嘴,不知道在吃什么好东西。
    院中,月华如水。
    白天的热闹散去,林木然和陆知珩的神色都冷了下来。
    陆知珩从怀里,拿出了一枚赤红色的鳞片。
    麒麟逆鳞。
    鳞片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上面流转的金色神纹,在月光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是麒麟一族用本命精血凝练的至宝,能硬抗化神期老怪的全力一击。
    陆知珩捏了个法诀,指尖凝出灵力丝线。
    他拿起苏云团明天要穿的那件地摊货小裙子,小心翼翼地,一针一线地,将这枚能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逆鳞,缝进了裙子的内衬里。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动作专注又轻柔,好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虽然以小师姐的本事,这玩意儿大概率用不上。
    甚至这鳞片的神火,还没她打个嗝的威力大。
    可他就是不放心。
    一想到丹辰子那张疯狗一样的脸,想到不知藏在哪里的血煞宗杂碎,他的心就往下沉。
    总得做点什么。
    林木然就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没说话。
    等陆知珩收好最后一根线,他才递过来一枚玉符。
    “师父给的,乾坤挪移符。”
    玉符温润,入手却重得吓人。
    林木然脸上的笑意淡去,月光给他渡上一层冷霜。
    “如果,我是说万一。”
    他把玉符塞进陆知珩手里,声音轻得像耳语,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人心上。
    “出了我们兜不住的事,捏碎它,带团团走,头也别回。符的另一头,是清风观后山禁地。”
    陆知珩攥紧了玉符,骨节绷得死紧。
    “大师兄,你呢?”
    林木然笑了,他抬眼,望向天衍剑宗主峰的方向,那温润的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冰冷和杀意。
    “我?”
    “总要有人留下来,做好善后事宜。”
    东域这天,也该变一变了。
    与此同时。
    火神宫的别院里,祝融正用一块火浣布,擦拭着自己的赤金长枪。
    枪尖的烈焰,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清风观,苏云团?”
    他听着下人汇报来的夜市见闻,嘴角扯出一抹傲慢的弧度。
    “呵,旁门左道,哗众取宠。但愿她那点微末伎俩,能在我的焚天紫焰下,多撑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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